出征当日,城外集合。
此行途径平坦,所以策马前往。
桑霞作为队长,张罗自己小队交代两句,便跑去想找蒙己聊天。
队伍出发。
她看到领路的是个驱持门徒,便问“蒙大哥,那人是谁?”
蒙己道“席木,赤门主最得意的门徒。”
桑霞心想不应是小落吗,仔细打量着他,没有特别之处,又问“蒙大哥,你以前去采过蛛丝吗,干嘛用?”
“来过一次,灰木林的蛛丝厚实坚韧,可以编制绳线、网兜。大约过个一年,蛛丝就会老化变软。”
桑儿心想,既然以前取过,估摸着没什么危险,又问“那我们此行,能见到妖兽吗?”
蒙己猜出她的想法,立马劝阻“妖兽在深山里,怕光昼伏。我们只在山下停留,你不可擅自行动。”
桑儿气鼓鼓的扭过头去,暗自盘算着自己的对策。
疾驰数日后、到达灰木林。
因那蛛网紧密结实就像布料,放眼看去,好像高山披着灰布一般。
山前是广阔平原,本应是商旅要道,却因山中住了妖兽,使得人们不敢在此驻扎,大片草场就这么荒废着。
席木叫来所有驱持门徒,督促着带上手套、擦上药油。
随后门徒各自归队,去取树上的蛛网,再用药油涂抹,待不粘连后、缠绕在木板上,最后收集起来。
这药油刺鼻难闻,就像是樟树混着花椒,有人不住的打喷嚏。
蒙己指挥着队伍,清点武器、原地修整。
大家都各忙各的,桑儿站在原地闲来无事。突然,一个想法划过脑海...
她靠到蒙己身边,说“我听见山上有异响。”
蒙己看了眼灰山,什么人敢进山,问“你可会听错?在哪里?”
桑霞一脸严肃,指了指东边,并坚定作答“我听力极好。万一路过的旅人被网住了?”
蒙己本不想冒险,但怕错过了人命,故叫上两人的小队,沿着东边上山去瞧,地上也有蛛网,大伙都格外小心。
可走了没多久,桑儿忽然停下,她动动耳朵,扭头朝相反的向跑去。
蒙己一把拉住她“停下,你干嘛去!”
桑霞解释道“我听见人声,在那边。”
她领路来到一处低谷,谷底有一个山洞,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
蒙己果断的摇摇头“不可肆意而为,按计划行事。”
桑霞悄悄转身,不去与他争论,反而朝队员们喊话“山里的蛛网更大更好,方才我听见山洞里面有人声。我们进洞,一是取网、二是救人,如何!?”
门徒们纷纷议论,都表示同意。
蒙己叹了口气,可怜后青这小子,定是拗不过她。
他上前,厉声道“都安静!听我指挥。你们只得站在洞口,万万不可进洞。”
桑儿的计策得逞了,她赶紧点点头,之后大伙抓紧准备,点燃火把、涂抹药油。
不一会儿,席木走了过来“见你们许久未归,我前来看看。我陪你们下洞。”
桑霞跟他不熟悉、直接婉拒道“席大哥,你我不是一队,不用你帮忙了。”
席木看了一眼队员们,跟上她继续说“临行前师傅交代,命我看护族人周全。灰木林,我来过多次,跟你们下洞,也能帮上忙”
席木坚持着自己的提议,蒙己也过来协调,这才说好一同下洞。
踏进洞口几步,还能照进光来。她仔细的去听,洞内却没有人声,取而代之的像是鼠类,既然有小兽、自然不会有蜘蛛。
桑儿觉得方才是自己听错了,此时放松下来,招呼大家收集蛛网。
席木却一直很谨慎,他看到身后光亮变小,示意大伙停下“不可再向前,大家快些。”
忙活了一阵,桑霞耳朵一动,举着火把往前照去,只见......远处的地上,倒了一个女子。
吓得她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抬脚上前,席木也注意到了,伸手挡住她小声道“小心,有怪、必有妖。”
她看看席木、又看看远处人影,有点着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先去看看。”
席木也急了“救?出了危险,你的队员,你怎么救?”
正在两人争执之时,头顶落下石块,瞬间挡住亮光。
“啊!!....”
吓得有人惊叫起来,席木举高火把,发现头顶石壁有大洞,几个大蜘蛛涌了出来。如同狗一般大,虫身红黑斑纹,头顶四个碧绿虫目。方才是蛛丝拉动了碎石,这事妖兽设的圈套。
桑霞终见到妖兽,不禁笑道“这虫子真是怪了,能这么聪明?抓一只回去研究。”
席木大喊“大家靠拢!火把朝外!”
蜘蛛怕火,不再上前,用虫足倒挂着,尾部喷吐蛛丝、向众人投来,因身上有药油,都挂不住。
蒙己在洞外大喊“你们没事吧!坚持住!”
他带人跳下山谷、开掘落石,兵刃不好使,就徒手去刨。
突然,一个驱持门徒,衣领被蛛丝黏住,吓得他大喊,队员见状围上去,争抢割断蛛丝。
妖兽发现这个空档,全都向那人投射蛛丝,衣领、头发都被粘住。
蜘蛛越来越多,用力向洞内拉扯,队员们渐渐拽不住了
席木拿火把砸向蜘蛛,扑到那人身上、拼命拽住他。
桑霞一手挥舞长刀、一手拽着那人,可她断甲不耐力,此时疼的很。
这时,蒙己带人破开落石,眼看救援到了跟前。妖兽蜘蛛一使劲,将那门徒拖出,伴随着门徒的惨叫,直到洞内深处。
席木立刻追了进去“你们撤出去!我去追!若天黑了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回主城。”
桑霞紧跟着他身后“你陪你去!”
蒙己都未来得及说话,狠狠躲了一下脚,真是坏事了。
两人跑进去有一会儿,就听见有嘤嘤的哭声,远处跪着一个女子,低着头、垂着双臂。
席木大喊“是何人?”
女子停止哭泣,朝着他俩挪动过来,那动作像是跪着走路....显得僵硬木讷。
两人立马警觉起来,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兵刃。
桑霞听着不对,连忙举起长刀,大喊“有好多脚!”
待那女子离近了以后,两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有上半身,且长在蜘蛛背上,她的身躯僵直、手臂垂下来回晃荡,两只眼睛全黑,身上布满血丝。
席木“估摸着是伪装、或者共生。你小心!”
桑霞“那...本体还是蜘蛛,攻它头部!”
桑儿将火把仍在地上,握着双刀冲了上去,每一刀都劈向虫头,可蜘蛛每次都闪躲开,并向他俩投来蛛丝,这样几个来回后,未能伤那蜘蛛分毫。背上的女子挥舞手臂,朝着他们一通乱抓。
桑儿被她挠伤,手臂上几条血印。
两人向后撤去,打量着妖兽,莫非能听懂人话....对了!背上的人,她有耳朵!
桑霞伸手捅了一下席木、向他使了个眼色,大声道“还是打头啊!”
随后,两人一起冲上去,这次专攻背上的人形,蜘蛛虽多足但无法伸手护着头顶,很快那人形被他俩刺了几下,蜘蛛能感觉到人形的疼,蜷缩着颤抖。
两人趁机砍掉它的虫足,那蜘蛛趴在地上不动。
就在俩人休息的时候,远处爬来三只蜘蛛,它们背上都有人形,同样是双眼乌黑,手臂垂摆,它们上下围攻过来。
桑霞推开席木,小声唇语“快跑,叫蒙大哥。””
席木“不可!!”
说完她拔腿迎了上去,蜘蛛喷射出蛛丝黏住她,她假装抵抗了几下,立刻倒地不起。
席木躲在远处,看着桑霞被蜘蛛拖走,他沿路做了记号,踉踉跄跄出了山洞。
刚才,桑霞注意到席木受伤,不能让他去送死,所以自己以身犯险。她闭着眼,隐约觉得一路的颠簸,周遭声音变得嘈杂极,她小心翼翼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妖兽的老巢。
这是一个地底洞窟,挂了一张很大的虫网,上面沾满了尸骨残骸。从地底透出蓝绿的光亮,从洞顶上透出白色的亮光,两股光束相互交错、扭转。
她很纳闷,光都是径直而走,怎么还能弯曲....四周有很多蜘蛛,有大有小,有的背上有人形,有的背上是鸟兽。
她在嘈杂声中寻找,一阵咔嚓作响,她扭头看去,在一个角落...看到了那门徒...
人已经死了,身体被截成两半,血淋淋的内脏流了满地,一个大蜘蛛正抓着他的上半身、在自己虫背上磨蹭,还有一个大蜘蛛在啃食他的下半身,骨头咬碎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那门徒还是个少年,面容清秀苍白,脸上还有血渍,他闭着眼睛,上身不断晃动,碎发粘在脸上,血腥味一阵一阵飘过来。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火烧一般的痛。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无法控制狂跳的心脏。
妖兽感知蛛网的震动,慢慢向她靠了过来,她握紧蛛网下的短刀,可没有药油的蛛网无法切断,她继续装晕,不敢贸然行动。
一只蜘蛛用虫足扒拉她,口中发出嘶嘶的吼声....巨大的獠牙朝着她伸去,弯刀一样的牙咬破蛛网,同时咬到了她左侧的肩膀,她忍着疼痛不做声...只想等蛛网松一些,再松一些...
不一会儿,左侧的身子就剧痛起来,还伴随着头晕脑胀,她意识到自己中毒了,她不想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声响,一瞬间火光冲天,蒙己带队来救人了。
蜘蛛们都被吓得四处乱窜,妖兽欲上前去,但畏惧火光,来回试探。
桑霞借机挣脱蛛网,眼看大半个身子出来了,左手手掌死死卡在蛛网下面,她咬了咬牙,使劲一拽,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从蛛网中抽身出来。
她强忍着头晕目眩,朝那滩血水奔去,她费力抱起两截尸体。一只大蜘蛛扑了过来,她一手护着尸体,一手挥舞着短刀。
尸体在她怀里已经冰冷,浓烈的血腥味吸入鼻腔,渐渐的,她只觉得热血翻涌、周身滚烫。
她觉得双目灼热,洞中染上了血色一片。而那两束光也变得耀眼、剧烈摇曳。
她朝着蜘蛛咆哮着,妖兽蜘蛛像是吓到,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蒙己冲到她身侧,接过尸身“快!过来!”
大伙点燃所有烟包,在火光和浓烟的保护下撤离,出了山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蒙己命令所有人马上返城,众人一路疾驰。
桑霞未说话,她心中甚是自责,因自己撒谎上山、又执意进洞,害死了一个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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