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爱的这几句话话语声一出口，直接就给柳明志整破防了，刺激的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自家的这个小棉袄漏风漏的有点严重啊！柳明志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让小可爱这个臭丫头给抓住...商队缓缓启程，黄沙漫卷的官道上，五百余人的队伍如一条蜿蜒的灰龙，裹挟着驼铃、车辙与人马蒸腾的热气，向西而行。日头已斜，金辉泼洒在大食国王城那高耸的赭红色夯土城墙之上，城楼飞檐翘角间缀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极细的嗡鸣，仿佛一声声低语，叩问着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小可爱骑在一匹通体雪白、四蹄踏墨的西域良驹上，鬓边垂落一缕青丝，被风拂得轻轻扬起。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缰绳上的流苏，目光却越过雷俊宽厚的肩背，投向远处城门洞开处——那里已有几队衣饰华美、头戴缠巾的本地商人迎候，身后是数辆漆绘繁复的香料车，车厢缝隙里正隐隐透出没药、乳香与沉檀混合的幽冽气息。柳明志策马行于她身侧，袖口微扬，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少年时在当阳书院后山试剑不慎所留。他并未言语，只将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一枚青玉螭纹佩——那是雷俊十五岁生辰时亲手雕琢、托人捎至京城的贺礼。玉质温润，纹路朴拙，螭首昂然，尾却收得极敛，一如当年那个坐在梧桐树影里，一边啃着半块麦芽糖，一边对着《考工记》抓耳挠腮的雷家小子。雷俊落后半个马身，脊背挺得笔直，却并非因拘谨，而是因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目光扫过商队两侧：左翼是自家三叔领着的三十名护院，刀鞘统一裹着靛青布条，步履沉稳如钟；右翼则是雷刚亲自压阵的五十名健仆，人人背负皮囊，囊中盛满从河西走廊购得的硝石与硫磺——此物不为火器，专为染坊漂洗彩锦所用。他早已暗中遣人打探清楚，大食王都最负盛名的“月桂织坊”，其镇坊之宝“天穹锦”正缺一味固色奇药，而此药引子，恰在硝石提纯之法。这念头在他心底翻涌数日，却未吐露分毫。他知道，若此刻开口，便不是“故交赠礼”，而是“商贾献策”。柳明志既肯以“好兄弟”相称，那自己便须先守住这份“人情”的清白质地——待到酒过三巡，话入三分，再让那枚裹着硝石粉末的素银香囊，悄然滑入织坊老匠人掌心，方是水到渠成。忽而，一阵急促马蹄声自东南官道卷来，尘烟如箭，直扑商队尾部。雷俊瞳孔一缩，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刀柄，却见柳明志只微微抬手，身后两名玄甲近卫已如鹰隼掠出，横刀拦于道中。来者勒缰急停，竟是五名披褐斗篷、面覆轻纱的女子，为首者翻身下马，斗篷掀开一角，露出半截刺着金线石榴纹的窄袖，腕上一只赤金镯子随着动作轻响，镯内嵌着七颗细小红宝石，随日光流转，竟似七点将熄未熄的星火。“可是大龙天朝，雷氏商队？”女子声音清越，带着大食语特有的喉音韵律，却字字咬得标准汉话。雷俊策马上前，拱手道：“正是。敢问娘子……”“莫问名姓。”女子抬手，指尖一枚镂空银戒折射日光，“我家主人听闻贵商队携有‘云外霜’——那产自祁连山巅、十年一绽的雪莲子。此物可解我主母久年心悸之症。愿以三车波斯锦、两匣祖母绿，换尔商队中存有的全部雪莲子。”雷俊尚未答话，小可爱已轻笑出声：“这位姐姐，你可知‘云外霜’在我大龙境内，是太医院钦定的御用药材？每年采撷不过三两，尽数入贡京师。便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家，想得一粒入茶，也需户部特批文牒。”女子纱帘微动，似有目光穿透薄雾落在小可爱身上，片刻后，她竟向前一步，深深俯首：“公主殿下明鉴。我主母非为私用。半月前，王都爆发‘赤喉疫’，孩童咳血不止。太医署束手，唯此一味可平肺燥、敛浮阳。我主母散尽私库，请遍西域诸国药师，唯闻‘云外霜’或有一线生机……”她语音微颤，额角抵上滚烫沙砾，“求殿下慈悲。”风骤然静了。驼铃声、人语声、马嘶声，尽数被抽离。唯有那枚赤金镯子，在寂静里发出极轻的嗡鸣。柳明志垂眸，看小可爱眼睫颤动如蝶翼。她没有看自己，只盯着那女子腕上七点红光，忽然抬手，从发髻间拔下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作莲苞初绽之形，内里却空 hollow，中藏三粒雪白微霜的莲子。“拿去。”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如磬，“此物虽非宫中御赐，却是我爹爹三年前亲赴祁连山，在鹰巢绝壁采得。本为备作父皇寿礼，今日权作雷叔父商队之‘见面礼’——转赠你们。”雷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柳明志。后者正凝视女儿手中银簪，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在女子伸手欲接之际，忽而抬指，轻轻点了点簪身莲苞：“莲子可予。但此簪，须原样奉还。”女子愕然，随即会意，双手捧簪，以额触簪身，郑重道：“诺！三日后，必奉还于公主殿下掌中。”待那五骑如风而去，雷俊才觉掌心湿冷。他望着小可爱将空了的银簪插回鬓边，那莲苞空 Hollow 处，仿佛一个无声的句点。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柳明志要的从来不是他掏多少银子，而是他能否看清，这世间最贵重的“见面礼”，从来不在金玉堆砌的店铺里，而在人心幽微的褶皱中。暮色渐浓，王城城门在眼前徐徐展开。门楣上镌刻着古大食文字，译作“真理之门”。柳明志却偏头对雷俊笑道：“雷兄，你且看那门洞两侧石柱。”雷俊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粗粝石柱上，并非雕刻神祇，而是密密麻麻的刻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有的已被风沙磨得模糊，有的却崭新如刀刻。每一划，都像一道无声的印记。“这是何意？”他低声问。“是过往商旅所留。”柳明志声音平淡，却如重锤落地，“谁家驼队在此歇脚，谁家货物遭劫，谁家子弟客死异乡……皆刻于此。刻痕深者，是痛入骨髓；刻痕浅者，是轻描淡写。可无论深浅，只要刻下，便算在此地，留下过活过的凭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俊骤然绷紧的下颌线：“雷兄，你雷氏商队，今日进此门，亦当留一痕。”雷俊呼吸一滞。他懂了。这不是邀约，是考较。留痕，即立信。信立，则商路通；信毁，则寸步难行。而所谓“痕”，绝非刻下“雷氏”二字那般简单——它须是雷俊以商贾之身，为大龙天朝，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域，刻下第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就在此时，小可爱忽然脆声道：“爹爹，你看那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门右侧一座三层木楼，匾额悬着褪色蓝布，上书四个汉字：“云外斋”。字体苍劲，墨色却已斑驳，显是多年无人修缮。然而就在那破旧匾额之下，竟挂着一盏崭新的琉璃灯——灯罩剔透，内里烛火跳跃，映得“云外斋”三字，竟如被重新镀上一层温润青光。雷俊如遭雷击，死死盯住那盏灯。他认得那琉璃工艺——乃是他幼时随父亲赴汴京，曾在皇城司匠作坊见过的“冰裂琉璃”。此技失传已逾二十年，天下唯宫中尚存残谱。而眼前这盏灯的冰裂纹路，竟与他珍藏的半页残谱上所绘，分毫不差！他喉结滚动，几乎失声：“这……这灯……”柳明志却只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雷俊肩头，力道沉实：“走吧，雷兄。进去挑你的‘见面礼’。”一行人策马入城。驼铃再响，却已换了节奏。雷俊坐于鞍上，目光掠过街市上奔走的胡商、蹲在石阶上数铜钱的本地孩童、倚门卖玫瑰露的妇人……所有面孔在他眼中渐渐虚化，唯余那盏琉璃灯，在暮色里静静燃烧，映照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他终于彻悟：柳明志给他的，从来不是一条铺满黄金的捷径，而是一把刀——一把削去浮华、只留筋骨的刀。所谓“联合商会”，所谓“分摊克里奇之权”，不过是刀鞘。真正要他劈开的，是这万里黄沙之下，盘根错节的旧日商网；真正要他刻下的，是雷氏血脉里，那被铜臭浸染太久、几乎遗忘的“士”之脊梁。风卷起他衣袍下摆，露出内衬一角——那里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半句《礼记》：“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针脚细密，隐于暗处，却比任何招牌更灼目。小可爱策马经过他身侧，忽然侧首，将一枚温润的暖玉塞进他汗湿的掌心。玉上刻着小小一朵云，云下悬着半粒霜雪莲子。“雷叔父，”她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爹爹说，真正的见面礼，得自己亲手刻。”雷俊攥紧玉佩，指节泛白。那玉石微凉，却似有烈火在掌心奔涌。他仰头，望向“云外斋”三层木楼的窗棂——那里，一扇窗正被推开，窗后人影绰绰，素手执一盏新灯，正将烛火，一一点亮。整条长街，霎时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