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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八十八章 与薇歌的夜晚
    安妮女王歌剧院虽然没有维斯塔市的“金色音乐大厅”那么宏伟,但比起托贝斯克的歌剧院,又有种别样的古朴感。歌剧院一共三层,薇歌订下了位于二层中央的那间包厢。夏德因为经常陪同卡文迪许家的女士们前来这...毒雾尚未散尽,夜风却已悄然停歇。阿卡迪亚市污水处理厂上空的空气凝滞如胶,猩红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沉降,像一滩被稀释的陈年血浆,又似某种活物在喘息。它不单是毒——更是一张网,一张以扭曲生命火种为经纬、以血灵学派千年禁忌术式为结点织就的“污染之网”。每一粒悬浮微尘中,都裹着细小的、搏动的暗红色光斑,那是被污染的生命火种残余,正试图钻入土壤、渗进地下水脉、附着于金属管道内壁……甚至,悄然攀附在尚未撤离的两位追随者姑娘裙角的蕾丝边缘。薇歌指尖微颤,不是因疲惫,而是因警觉。她忽然抬手,在夏德左肩轻轻一按。那动作轻得如同拂去一粒浮尘,却让夏德整个人微微一顿——他刚想开口,便察觉自己右掌心印记深处,那枚因吞噬而暴涨的火种,竟在无声震颤,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正与下方毒雾中某处遥遥共鸣。“它在‘认亲’。”薇歌声音压得极低,唇几乎贴着夏德耳廓,“你吞下的那部分火种,和这雾里的,同源。”夏德瞳孔微缩。不是猜测,是确证。《命运手册》未曾翻页,但命环上【生命】灵符文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锈色光晕——那是“污染”在灵性层面留下的烙印,只对真正接触过同质污染者显现。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火种源印记尚在微微发烫,可那温度里,已混入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齿冷的黏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血管正从皮下悄然延伸,欲与雾中之物接续。“构装大师逃了,但他没带走火种源。”夏德忽然道,目光扫过远处污水处理厂西侧一座废弃的加药泵房。那里屋顶塌陷一角,露出半截断裂的蒸汽管道,管口边缘,一点幽蓝微光正随呼吸般明灭——正是“构装大师”被阳光枪逼退时仓促遗落的机械火种残片。它并未熄灭,反而在毒雾浸染下,表面浮起薄薄一层血膜,正缓慢搏动。薇歌瞬间明白:“他在‘嫁接’。”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薇歌左手五指张开,混沌之力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漫溢,将二人身形彻底洇入夜色;夏德右手则缓缓抬起,不再蓄力,而是五指虚握,仿佛攥住一缕正在挣脱的风——那是他刚刚从赫尔蒙斯身上强行剥离的、尚未完全消化的生命火种残响。“不是攻击。”他低声说,“是‘引路’。”话音未落,他掌心印记骤然迸发刺目红光,却非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坍缩!琉璃色的月火被强行压缩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红光珠,悬浮于掌心之上,其内光影流转,竟隐约映出赫尔蒙斯被炸毁躯壳前最后一瞬的侧脸轮廓——扭曲、狂喜、带着对造物主的绝对虔信。这是“记忆锚点”,是【血宴的赐福】在暴食本能之外,悄然解锁的第二种权能:以自身吞噬过的生命能量为引,反向定位其本源。光珠离掌而出,无声无息坠向毒雾最浓处。就在它即将没入猩红雾霭的刹那,整片雾海猛地一滞。雾中,那些原本杂乱飘荡的暗红光斑,齐刷刷转向光珠方向,如同亿万只微小的眼睛同时睁开。紧接着,雾气开始旋转,中心塌陷,形成一道直径三米的猩红漩涡。漩涡底部,并非虚空,而是一面不断起伏的、半透明的肉膜——薄膜之下,隐约可见无数蜷缩的、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状结构,正随着雾气搏动而同步抽搐。“产房门扉……开了。”薇歌呼吸一窒。这不是幻术,不是投影。这是【造物产房】在现实维度撕开的一道真实裂隙——赫尔蒙斯根本未走远,他将自身火种源作为“种子”,将毒雾化作“培养基”,在此地强行催生了一座微型的、正在呼吸的活体子宫。而光珠,正是被这子宫本能识别为“回归的胚胎”。“他想把我们拖进去。”夏德声音冷静得可怕,“在里面,火种源就是脐带,毒雾就是羊水,而他……是产房本身。”薇歌指尖划过虚空,混沌之力在她面前凝成一面模糊镜面。镜中倒映的并非二人身影,而是毒雾漩涡内部:数十条粗壮如巨蟒的血肉触须正从肉膜深处探出,末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吸盘状的口器,每一只口器内,都悬浮着一枚微缩的、跳动的火种源虚影——全是赫尔蒙斯的分身火种!“不止一个。”薇歌喉间发紧,“他把自己的火种源……分裂了。”就在此时,下方污水处理厂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是追随者姑娘之一——那位总爱摆弄怀表、名叫莉拉的少女。她方才为躲避坠落毒雾,退至一座生锈的氯气罐旁,此刻正死死捂住左手,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而她脚下,那罐体锈蚀最重的底部,竟缓缓渗出粘稠血浆,血浆中,一枚豌豆大小的火种源正微微发光,像一颗嵌在铁锈里的畸形眼球。“污染在蔓延!”伊露娜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她正以赤红阳光枪灼烧地面毒雾,但火焰所及之处,血浆反而加速扩散,如同遇水的墨汁,“这毒雾……在自我复制!”夏德目光如电扫过莉拉脚下。他看见那枚新生火种源边缘,正有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延伸而出,悄然没入地面污水管道——那是大罪锁链的残余气息!赫尔蒙斯在自爆躯壳时,不仅将火种源种子播撒于此,更狡猾地利用了夏德刚才锁链上残留的【暴食】印记,将其转化为污染传播的“信标”。“他早就算准了。”夏德冷笑,“用我的力量,为他的污染铺路。”薇歌不再犹豫。她左手镜面倏然碎裂,万千混沌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扑向那毒雾漩涡。光点触及肉膜,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钻入其中,随即在膜内疯狂增殖、扭曲,化作无数细小的、啃噬生命的混沌蠕虫。肉膜剧烈痉挛,表面鼓起无数脓包,脓包破裂处,喷出的却是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死寂雾气——混沌之力正强行中和生命污染。但这只是阻滞。真正的危机,在脚下。夏德猛然转身,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右掌!鲜血飙射,却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符文——【血宴·逆契】。符文一闪即逝,钻入莉拉脚边那枚新生火种源中。嗡!火种源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莉拉闷哼一声,捂住的手指缝隙间,那暗红血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回伤口,伤口边缘血肉蠕动,迅速愈合。而那枚火种源,则发出一声尖锐哀鸣,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银色裂痕。“你在切断链接?”薇歌立刻反应过来。“不。”夏德抹去额角冷汗,声音沙哑,“我在……给它喂‘毒饵’。”他摊开手掌,掌心印记中,那颗因吞噬而暴涨的火种,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的晦涩波动。这波动,正是赫尔蒙斯火种源所惧怕的——凋零。“凋零”无法直接杀死火种源,却能让其陷入“假死”状态,使其暂时丧失活性与传染性。而夏德,正将一丝凋零意志,借由【血宴·逆契】的强制契约,反向注入那枚新生火种源。果然,火种源裂痕蔓延速度骤然加快,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化作一枚冰冷的、布满灰白霜纹的石子,“叮当”一声滚落在锈蚀的罐体旁。但危机并未解除。因为就在这一瞬,污水处理厂东南角,另一座沉淀池边缘,一名正协助英格拉姆小姐布设净化结界的环术士,脚下青砖突然无声龟裂。裂缝中,三枚火种源破土而出,悬浮半尺,幽光连成一线,指向夏德所在方位。赫尔蒙斯的火种,正在集体“苏醒”。“他在试探你的底牌。”薇歌沉声道,“每一次你使用凋零,他就多一份破解它的数据。”夏德点头,目光却越过战场,投向远处城市天际线。那里,几座高耸的教堂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问:“薇歌,你知道‘创世七日’中,第六日之后是什么吗?”薇歌一怔:“第七日……神歇息了。”“不。”夏德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第七日,神开始‘修正’。因为祂发现,造物……不完美。”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印记中,那枚融合了吞噬、凋零与月火的火种,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异变。琉璃红光内,一缕缕昏黄腐朽之气与勃勃生机交织缠绕,如同dNA双螺旋般旋转上升,最终在火种核心,凝结出一枚微小的、半透明的花苞虚影——花瓣紧闭,却已隐约透出腐败的暗金光泽。【腐月之花】的雏形。不是完整咒文,不是成熟奇术,而是一种……正在诞生的“概念”。它源于夏德对凋零本质的领悟,对生命火种矛盾性的直视,更是对赫尔蒙斯所信仰的“绝对造物”的无声嘲讽——真正的创造,从来包含毁灭;真正的生命,必然拥抱腐朽。“他想造一个完美的产房。”夏德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那我就……送他一朵,开在产房里的花。”他猛地将右手按向胸口。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纯粹意志的燃烧。掌心印记轰然爆发!那枚花苞虚影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暗金色光流,逆着毒雾漩涡的吸力,笔直射入那面搏动的肉膜之中。没有爆炸。光流融入肉膜的瞬间,整片猩红雾海诡异地静止了半秒。随后,肉膜表面,一朵巨大无朋的暗金色花朵,无声绽放。花瓣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刀,每一片上都浮现出细密的、正在溃烂的血管纹理。花蕊深处,并非花粉,而是一颗缓缓旋转的、由纯粹凋零之力构成的微型黑洞——它不吞噬物质,只吞噬“活性”。漩涡崩溃。肉膜如蜡般融化,露出其后深邃的黑暗裂隙。而那裂隙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苔藓。裂隙本身,开始收缩、愈合,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缝合。“产房……在被‘治愈’。”薇歌喃喃道,眼中映着那朵悬于夜空、美得令人心悸的暗金之花。而就在这时,污水处理厂地下深处,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吼。不是愤怒,是惊惶。是造物主,第一次感知到自己亲手孕育的子宫,正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从内部“祛除”。夏德缓缓收回右手,掌心印记黯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润内敛。他望向毒雾彻底散尽后显露的、恢复死寂的厂区,望向远处城市依旧安稳的灯火,最后,目光落回薇歌眼中。“复仇还没结束。”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恨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但今晚,我们赢了第一局。”薇歌久久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魔女的疏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温柔的了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夏德额角尚未干涸的冷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不,夏德。我们刚刚,才真正开始读懂这本……《呢喃诗章》。”夜风终于重新吹起,卷走最后一丝腥气。血月高悬,清辉如洗,静静洒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肩头,也洒在下方污水处理厂锈迹斑斑的管道上——那里,一枚暗金色的、微小的花瓣,正悄然飘落,无声贴在冰冷的铁锈之间,边缘的腐朽金光,正缓缓渗入钢铁肌理,如同最温柔的,也是最不可逆的,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