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帅掀开锅盖，一股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炖着杂鱼，汤汁咕嘟咕嘟地泛着奶白色的小泡，几段葱姜随着翻滚。
他吸了吸鼻子，张嘴道：“这都是些杂鱼，味儿是够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应该贴一圈玉米面饼子吧？焦黄的底儿，蘸着鱼汤，那才叫够味！”
铜铃正麻利地把揉好的白面花卷往锅边空位上摆，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好的白面花卷你不吃，松软喷香的，非得搞个忆苦思甜，吃啥玉米面饼子？”
“你也不看看啥时候了，在这河心漂着，我上哪儿给你变玉米面去？”
她顿了顿，手上不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朝船尾努了努嘴。
“不过呢，你自己非要吃也行，看见没？那艘摩托艇还挂着呢。”
“你自己的口福自己奔，速度要是快的话，开到岸边镇上，找个粮油店，最多个把小时就能买回来了。”
“机会给你了，去不去？”
陆少帅和于飞闻言，都下意识地朝船尾望去。
果然，一艘蓝白相间的摩托艇安静地挂在船后，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于飞看着那摩托艇的线条，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上次我开出去的那艘吧？”
“对呀。”铜铃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上次事情了结后，那个巡捕还想拉走存放当什么证物，我给留了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就找人把它里外拾掇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如今跟新的差不多。”
她瞥了一眼于飞，补充道：“哦，对了，陆少帅前阵子不是找人修他那个宝贝摩托车嘛，我就顺道请那位老师傅也给这摩托艇调了调。”
“老师傅说，他把最高限速给解了……嗯，以后你要是真需要赶时间，就不用再像上次那样，把油门拧到底跟拼命似的了。”
于飞眼前立刻浮现出上次风驰电掣、水花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情景，胃里似乎都跟着河水一起翻腾起来，连忙摆了摆手。
“可别，上次那是没办法，以后啊，这种拼命的机会还是少点为妙，我也暂时没有挑战速度的打算。”
见于飞偃旗息鼓，铜铃的矛头又转向了还在盯着摩托艇犹豫的陆少帅，故意敲了敲锅边。
“哎，我说陆大少，你这玉米面饼子还惦不惦记了？我这花卷可马上就要下锅了，锅气一顶，十来分钟就好。”
“你再不去，回来可就连味儿都闻不着热乎的了。”
陆少帅看看锅里即将被花卷霸占的最后空间，又想象了一下自己孤零零开着摩托艇去买面、回来再生火揉面贴饼子的漫长过程，而这边鱼都快炖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铜铃和于飞大快朵颐、最后指着空锅对他说下次早点的场景。
眼见她往锅里放着花卷，陆少帅撇撇嘴道：“等我的玉米面买回来估计你们顶多也就只会给我剩下一点鱼毛。”
铜铃斩钉截铁的补了一刀：“错！不是只能剩下鱼毛，因为鱼，它根本就没长毛，所以到时候，你连一根鱼毛都找不见！”
“……得。”
陆少帅肩膀一塌，瞬间放弃了所有挣扎，乖乖凑到锅边，深吸一口香气。
“我觉得吧，白面花卷吸饱了鱼汤，那味道肯定也是一绝，忆苦思甜嘛……偶尔回忆一下就行了，日子还是要向前看！对吧，小飞？”
于飞看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忍不住笑了，递过去一个花卷道：“赶紧的，帮忙摆花卷，再磨蹭，花卷都没你的份了。”
铜铃哼了一声，脸上却也有了笑意，不再挤兑他，只是小心地将最后一个花卷放进锅里，盖上了锅盖。
河面上微风拂过，带着水汽和即将成熟的饭菜香，不大的游艇上，一时只剩下了等待。
锅盖再次揭开时，蒸汽呼地腾起，裹挟着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奶白色的鱼汤仍在微微翻滚，杂鱼已炖得骨酥肉烂，几乎要化在汤里。
最诱人的是边上那圈白胖胖的花卷，底部浸在鱼汤中的部分染上了诱人的酱色，上半部分却依旧松软雪白，表面油润光亮。
铜铃用铲子麻利地将花卷铲到盘里，每一个底部都带着一层焦脆金黄的壳。
她又将杂鱼连同浓汤盛进一个大汤盆，奶白的汤里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开饭！”她一声令下，于飞早已摆好了小板凳和小方桌。
陆少帅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花卷，先咬了一口没浸汤的部分，面香十足，松软有嚼劲。
“嗯！发面功夫到位！”
他赞了一句，随即把花卷往汤盆里一按，让它饱饱地吸满鱼汤，再拎起来时，花卷沉甸甸的，汤汁欲滴。
他张嘴就是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叹道：“呜……绝了！这花卷比肉香！鱼汤全吸进去了，外面软，底儿脆，里面浸了汤的地方……啧，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铜铃白他一眼，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先掰了块花卷底儿那层焦壳，放进嘴里，咔嚓一声，满意地眯起眼。
她吃得秀气些，用筷子轻轻剥开一条小鲫鱼的肚皮，雪白的蒜瓣肉便脱了出来，在汤里蘸一下，送入口中，眯起了眼。
“这鱼炖到时候了，连小刺都是面的。”
于飞没急着说话，先舀了小半碗纯鱼汤，吹着气慢慢喝了，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坦地吁了口气。
然后他才夹了个花卷，又挑了两条不大不小的鱼放在自己碟子里，他吃花卷是一圈圈掰着吃的，每一块都在鱼汤里打个滚，吃得专注而满足。
“哎，你说，”陆少帅嘴里塞得满满，思路却跳跃着：“要是真贴了玉米饼子，是不是得更粗犷、更带劲？”
“得了吧你。玉米饼子粗，吸汤快，但哪有花卷这层层叠叠的撕着吃有意思？花卷能兜住汤，每一层都有味，玉米饼子泡久了，该烂糊了。”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的酒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而她则从兜里掏出一个近乎透明色，仅有手掌大小的葫芦。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琥珀色，明显就是于飞给她的药酒。
“你们喝那个汾酒，我用这个陪你们。”
对此于飞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铜铃手里的那个透明葫芦可是她老爹花费大价钱搞来的所谓的玻璃种请人雕琢的。
三人举杯（葫）轻碰了一下，铜铃小抿了一口，而陆少帅和于飞两人则是一饮而尽。
斯哈了一声后陆少帅说道：“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杂鱼锅最配的就只有玉米饼，小飞你说呢？”
于飞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我觉得，想吃啥，关键是看跟谁吃，在哪儿吃。”
“在这河上，漂着，刚捞的鱼，现蒸的花卷，吃啥都香。玉米饼子有玉米饼子的野趣，花卷有花卷的贴心。”
他顿了顿，看着陆少帅说道：“不过你要是现在还想吃玉米饼子，摩托艇钥匙就在那儿。”
陆少帅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又夹了个花卷牢牢按进自己碗里：“不去不去！此间乐，不思蜀！花卷就挺好，特别好！”
三人都笑了起来，河风轻轻吹过，带走些许暑热。
天光渐渐变成了淡淡的金粉色，洒在微微荡漾的河面上，也映着小船里这方寸天地的腾腾热气与心满意足。
汤盆很快见了底，连葱花都没剩下，花卷也一个不剩，陆少帅摸着肚子，靠在船帮上。
看着空盘子空碗，忽然感慨：“其实吧，我觉得最好吃的……”
“是什么？”铜铃正在收拾碗筷，随口问。
“是不够。”陆少帅笑道：“就这么点，抢着吃，才格外香，要是做一大锅，管够，可能就没这味儿了。”
于飞原本以为他会继续玉米饼之争，没想到就这。
他一边帮着铜铃收拾，一边接口道：“还有这河上的景，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听着水声，吃的不仅是味道，是这时候的光景，和这份闲在。”
铜铃把碗筷摞起来，看了看天色：“就你俩话多，酸不酸？吃饱了就来干活，收拾干净，待会儿还能钓会儿鱼，都留着回去熬汤。”
暮色渐合，小船悠悠，笑语和碗筷的轻碰声散入粼粼波光中，寻常却温暖。
陆少帅和于飞换上了夜钓的家伙事，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才算是达到了铜铃的要求。
于飞发誓，以后绝对不能把钓鱼当做一门生存手段，因为当一门爱好跟KpI挂钩之后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
第二天他被大货车给吵醒了，打开门刚想喊奥伟一声，忽然想到那货被自己指派到了农家乐那边。
随即又闭上了嘴巴，跟前来摘菜的叔伯大娘各自打声招呼之后他就开始了一天的洗漱。
脸上的水还未来得及擦干就看到赵大春一脸贼兮兮笑的搂着奥伟的肩头来到了农场。
“小飞哥刚起来啊，我就说你肯定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我这就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