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敏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四周静得只有外头树枝上的几声鸟啼。
她撑起身子,下床,推开窗,不太适应地用手挡住了阳光,看到一株巨大的杏花树树顶,花冠如云拥簇,风中飘扬的花瓣间或似雪纷扬。
透过繁复的花枝,勉强能够看到树下一袭石青衣裳的女子,随后楼下一身粉色衣衫的少女拿着几包药从院外走了进来。
“主子,二殿下送过来的药。”
“嗯,去准备吧。她已经醒了。”
小绯蹦蹦跳跳地朝着后厨而去,卿幼在她之后从杏花树底走出来,抬头便对上了宫敏的茫然眼神。
她可真美。
长眉如远山黛,眼瞳如敛水玉,双唇如春日花。发髻如振翅蝶,长裙如水中石,身型如风中柳。
神女临凡,也不过如此。
甚至,宫敏觉得她比之前在携玉山的时候,更加美上几分。
宫敏梳洗好下楼的时候,小绯已经端着药和早膳过来了,“宫小姐,先用了早膳再喝药吧。刚好药很烫,要凉一会儿。”
“多谢你带我回来。”
卿幼抬眸笑了笑,“不用谢我,我对你有所求,而阳泽对你有所望。这就是必然。”
宫敏用早膳的时候,才发现都是自己惯吃的口味,她抬眸看了看吃得认真的小绯和卿幼,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阳泽既然将她每日要服用的药都送了过来,那自己的口味,必定也是他交代的。
她心中觉得别扭又感动,对阳泽的
感觉越发模糊。
自从宫家被灭,她活得浑浑噩噩,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做什么事。等她清醒的时候,却是因为强行被废掉修为,疼醒的。
可清醒之后,她就被阳泽摁在了身边。
起初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阳泽就在她旁边打了个地铺,衣不解带地日日夜夜悉心照顾。
她不说话,阳泽也就没什么话说。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无缘无故地就开始流泪。
阳泽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翻身就起来了,点燃了灯,坐到她床边,说了这么久以来带着探听、了解意味的第一句话,“你怎么了?”
她仿佛在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宫家已灭、父兄已逝、弟子离散,唯有她一人,逃出生天,从此天大地大,再不回有那样无忧无虑的岁月,有那样温暖包容的家。
悲如潮水,而痛如雪霜,她根本无暇回答他的话,就蜷起了身子。
阳泽显然慌了,“是不是哪里痛?我去找御医……”
“不。”
那时候的她,像是行走在茫茫冰雪中的旅人,阳泽是她视野可见范围内唯一的温暖,她若是放他走,必然会冻死在大雪之中。
阳泽坐回来,皱眉想了想,伸出手,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像是护着雏鸟的老鹰,张开双翼,挡住了风霜冰雪,狭小的空间,便只剩下呼吸相闻的静谧和安全。
“要是想哭,就哭吧。”阳泽拍着
她的背,像是在哄孩子,意外地姿势娴熟。
宫敏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从那天之后,阳泽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在她面前很是孩子气地稚气,尤其是琼花公主来的时候。
“二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之前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你还好意思说我!羞不羞?”
“你看不过去就别看啊!”
“哼!我为什么不看?我不知要看,我还要画下来呢!让大哥跟三哥都来看看,二哥你这跟个宝宝一般的模样哈哈哈!”
那是宫敏难得娴静的一段时日,不过短短三四天,她忽然听到宫女议论,说阳泽准备跟皇帝请旨,娶她为妻。
她这才猛然惊醒,想起了云笙。
那个将自己救出废墟,保护着自己一路奔逃的男人,那个自己说什么都要一生一世深情相许的男人,不过短短时日,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薄情么?
“谢谢你救我,但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阳泽拿着一束花走进寝殿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错愕之下还没开口询问,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你救我的时候可见到云笙了?我要去找他,如果你知道……”
“你还想着他?!”
那是她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阳泽发脾气。
他在她面前反反复复地踱步,整个人阴沉骇人,瞪过来的眼神忍耐又凶狠,“你还要去找他?他有什么好?!我不
会放你走的!你想都别想!!”
宫敏刚准备要跟他动手,一提气却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痛,当即就倒在了地上。
“你说,我到底怎么了?说啊!!宫家都已经家破人亡了,我还有什么受不了?”
“你的修为废了。”
天崩地裂、晴空霹雳,不过如此。
“你为了囚禁我,竟然废了我的修为……”
“我没有不是……”
“闭嘴!我不想见到你,滚!滚啊!!”
她现在想起阳泽当时的眼神,恐怕就像是琼花公主拿一把刀戳进他的心窝那般让他觉得不可置信。
可琼花公主不会伤害他,而自己,却确确实实将他捧过来的心砸在地上,碎得彻底。
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氛围。
她想了无数种方法想要逃出去,却被一次次抓回去,直到有一次,她拼命地逃,寻着大致的印象跑到了一间破烂的庙宇,那是她对于云笙有映像的最后一个地方。
空无一人空无一物。
她跪在大雨瓢泼中哭得撕心裂肺。
阳泽带着人,只身走了进来,将一把伞遮过她的头顶,却也是一言不发。
“你究竟把云笙弄去了哪里?!”她扯着他的衣领,质问。
阳泽冷然一笑,“他死了。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他。”
她记得她当时是扇了他一巴掌。
阳泽眼神越发冰冷,直接将她打晕了带了回去。
那天之后,她发了高烧,什么药都不管用,阳泽不顾她的反对,用酒
擦遍她的全身,一遍又一遍,一夜没有合眼,才将她的命保下来。
只是至此之后,他们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云笙也死了,她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还活着的意义,明明没有,却很多次拿了剪刀对准手腕,都下不去手,不知道在留念什么,不知道还有什么放不下。
或许是报仇吧,为云笙向阳泽复仇。
可临到他都已经端起了酒杯要往口中送的时候,她却心跳如雷,一挥手就打掉了那杯酒。
阳泽当时抬眼看了看她,那种眼神让她毛骨悚然。
“你……你知道酒中有毒?”
阳泽没有正面回复她,只是在平静地吃完饭之后,对她说了声,“好好休息。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不会来,你也不能走。就这样吧。”
而昨天白日里,他之所以会带着她去成衣局,是因为他说已经向皇帝请旨,娶她为妻,要带她去试穿喜服。
她从来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昨晚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作茧自缚?一直以来都在践踏他的真心?而他却宁可被误会被针对,也在守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卿幼姑娘,未婚皇子的宫殿里,能住身份复杂的女人么?”
“自然不能,天启规定,未婚同住视为苟合男女皆要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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