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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她想起了之前衮州,与黎曳一同看的那片灯火。
黎曳曾说,要带她去看国都永安的花神祭,曾说永安的祭神大典上的灯火仿佛坠下了漫天摇曳的星河,绚烂得像是置身银河。
她现在看到了,虽然所有的灯光连成了一片晃动的昏黄,但黎曳所说的情景,她能够想象得到。
黎曳虽然不在,但是沧曳在。
初初离开凤岚仙山的时候,她怀着满腔的雄心,带着最后一点点对于尘世的念想,企图帮助人间灭了冥府之国,希望一向唾弃她的人们,能够对她另眼相看。
说是蒙尘太久,想要发光发亮也好;说是被泼一身脏水,想要看看始作俑者懊悔的嘴脸也罢;她内心深处对于人间,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或许是怕失望,或许本身就不再有期待。
可来到人间,碰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黎曳。
一个精雕细琢、聪颖乖巧、娇贵温柔的小孩儿。
她并非不知道,黎曳乃是云斗阁阁主,在世人眼中,一个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勾结魔君的魔童,可他在她面前,撒娇装痴、卖萌犯傻,除了知道得多一些,与普通孩子并无太大差异,又或者,她小时候见到的同门也都太过奇葩,让她对于“小孩”的定义出了偏差。
可,主导血色晨婚宴、恩将仇报的路恒,因一己之私覆灭满门的苏溯,骄纵狭隘滥杀无辜的沈云清,好赌成性弃妻卖女的阿月的父亲,哪一个又比黎曳好到哪里去呢?
连黎曳对于人间保留的那点温柔,都比她要多。
直到沧曳的出现,让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偏移。
如果本来就是人间野心勃勃围剿天域,如果本来就是皇室编纂谎言隐瞒世人,如果沧曳从未屠城,如果她与魔君并非宿敌,而是爱侣,那凭什么她要作为别人手中的刀,刺向所爱的人?
她爱着沧曳。
她曾以为,爱是爱,责任是责任,她可以一边爱着他,一边要杀他。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流言中的那般血腥暴虐,如果他真的是世人以为的嗜杀成性,那她怎么可能爱上他呢?
心性相和、志趣相投、互相欣赏,才能构成爱,缺一不可。
而如今,距离她离开凤岚仙山也不过才两个月,却仿佛重活了一次。
人群在天地蔓延开的灯光中欢呼,仿佛看见美好的明天,或者前途无限的未来。
那么,她的未来呢?
卿幼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温柔如水,软下来的锋芒柔和了周身的疏离,她看向沧曳。
或许不该将未来系于一人,因为那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踏上去了,便只能往前,再不能回头。
可那是沧曳啊,让她怎么能不动心、不动情?让她怎么舍得不期盼、不憧憬?
她想要和他生生世世听风看雨,想要和他朝朝暮暮同游红尘,他是她的归宿,是她千万条路最终的归途。
就在这样的祥和中,祭神台北边远处突然爆出一阵猛烈的爆破声,小片天空就此被照亮,随着爆破声横削而来的气浪,吹歪了漫天的灯火,触不及防被刮偏的天灯猛地撞在一起,轻薄的灯纸被火舌舔燃,眨眼间就燃烧殆尽,从半空坠落。
霎时间,天地间无数的火焰猛地窜起,又转瞬熄灭,剩下带着火星的竹条,仿佛末日的行星被深渊吞没。
太湖面上砸出一阵阵“扑通”的水声,许多的河灯被溅起的水花浇灭,有些甚至直接被砸翻,原本满湖星河,不过片刻,就只剩下零星的光点被水流推着往前。
混乱的惊叫声中,一道只看得见红色的曳尾的光线,从爆破声的角落穿山越岭而来,直直地朝着卿幼刺去。
周边无数的守卫被箭风直接扫开,阳舜大惊失色连忙让七皇卫前去帮助。
金色和红色的结界依次沿着卿幼的身周荡开,缠满了荆棘的荆棘墙和丈厚的岩石层从祭神台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地拦在了卿幼身前。
风仙皇浮在半空,捏了一道决,肉眼可见金色的灵力扭曲了卿幼面前的一大片空气。
可阳舜还是能够看见,那支红色的长箭,一层层穿透结界,毫无阻碍地扎穿了荆棘墙和岩层,在扭曲的空气中自如穿行,来势不减地瞄准卿幼的心口,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阵龙吟在夜空中响起,耀眼的金光眨眼间就挡在了卿幼面前。
卿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金色的一团,顶天立地地将自己挡在身后,是这世上最为坚固的避风港——以血肉之躯筑成。
她在金啻身后,跃身而起,数万吨的太湖水追随她的裙摆涌起,在游弋的绿光中凝结成冰,再被一阵金光削成无数的冰柱,朝着禹舜箭砸去。
一时间,禹舜箭被挡在原地,虽然来势稍减,却仍旧瞄准了这边,破冰而来。
“大殿下,止步。”白饮拦住阳舜,“这是禹舜箭,既然射箭之人瞄准了卿幼,便必定要沾上她的血,才会停止。”
“毫无办法?”
白饮抬眼去看太湖面上。
此刻,金啻两只龙爪握住了禹舜箭箭头上的锋芒。
只听得一阵金石相碰的声音,那是劲风剐着龙鳞的声音。
“禹舜箭免疫所有的灵力跟魔力,想要阻止,只有蛮力。”白饮眯着眼,看着金色的龙鳞带着血肉飞出来,朝着太湖水面掉落,像是下一场金色的雨。
卿幼闻到了血腥气,眉头一拧,这股血腥气跟之前在幻境中,沧曳剐鳞放血的气息如此相像,让她的心不断地朝着未知的恐惧深渊坠落。
她在金啻的龙鳞上划开了手腕,握着鲜血淋漓的手腕从龙脊上跳下来,将献血拢成一团,整个人插进了龙爪和箭锋的缝隙中,把那一团热血摁在了禹舜箭的箭头上。
锐利如刀的劲风将她的整个右臂割得鲜血如注。
嗡鸣声霎时停下来,禹舜箭颤抖了两下,势头一缓,朝着太湖水面坠落成一抹红色的流沙。
卿幼抬头,朝着面前由龙身化回人形的沧曳轻轻一笑。
沧曳的眼眸,还没有从龙眸的竖瞳转换过来,金色的眸子中,翻涌的怒火被意志压在眼底,仿佛琉璃塔中封印的魔气,翻滚汹涌,却又静默无声。
“原来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沧曳没有回答她,脱下外袍,直接整个将她的右臂裹起来。
可他自己的手,整个也是血肉模糊。
然后他的眼睛沉淀下来,变作了暗红色,像是藏着鲜血和**的深渊,可在卿幼眼中,这是世上最漂亮的红玉,沉淀了岁月的洪流,却仍旧纤尘不染。
她的视野仿佛因为鲜血的流失,反倒清晰了起来,一直到能够看到沧曳向下撇着的嘴角,看清他眼中的心疼和懊恼,看清他被掀去了一层皮肉的双手。
“别生气了,你还不是受伤了?”卿幼随着他落在座位上,伸出左手揉开他的眉心,然后拿出一个瓷瓶,着手开始给他粗粗上药,“至少,之前说无解的禹舜箭,至少没给我们造成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害……”
沧曳却突然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将她搂进了怀里,反身压在了座椅中。
她被捂着耳朵,所以听不见周围因为禹舜箭重新在太湖水面凝结成型而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所以也听不见禹舜箭重新呼啸而来的破风声。
直到那支箭穿透了沧曳的胸膛,扎入她的心口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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