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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广陵散对阵梁祝
    没过多久,侍女手捧一张七弦古琴走过来。

    另有仆从搬来琴桌。

    崔曜坐下,口中自语:“在下五岁学琴,至今已过十一载岁月,不说有子期嵇康之才,但也颇晓音律。”

    “而我最得意的曲子,便是《聂政刺韩王》!”

    宾客们闻言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广陵散》?真的假的?”

    “不是说自魏晋后,此曲的指法失传了吗?”

    ……

    场面一度喧哗,没有丝毫平息下来的迹象,李衮师咳嗽几声:“诸位,请安静。”

    众人旋即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崔十郎。

    崔曜开指,其手指修长白皙,宛如羊脂美玉。

    咚!

    他抚琴弹奏,刚开始的小序止息旋律徐缓,音调明净,好比清泉从溪涧流淌,注入众人心田。

    很快,琴曲进入大序,音律变得燥动不安,象征着聂政得知父亲被韩王所害,心中怨恨愤慨之意。

    崔曜左手按弦,右手拨弦,随着时间推移,乐段渐入正声!

    曲调在一阵急促低音后,猝然激昂,浩然正气喷薄而出!

    原本听得如痴如醉的众人被惊醒,他们心神跌宕,情绪伴随旋律来回起伏。

    经过一段高音后,全曲迈进高潮,整座宅子仿佛被一股不可竭尽的怒火吞没,音乐壮阔豪迈!

    甚至有听众依稀见到聂政手持短剑,步步逼近韩王的场景。

    有道是,纷披灿烂,戈矛纵横!

    待旋律趋于平缓,高潮落下,迎来了乱声。

    这一段来自聂政大仇得报,喜极而泣的情感抒发。

    不断变化的音色交织统一,最终于悠扬的尾声中戛然而止。

    曲毕,整个宅子静谧安详。

    众人神态各异,面色回味:“此铮铮之音,憾人心魂啊。”

    “无与伦比!崔郎这首广陵散,不亚嵇叔夜。”

    ......

    宾客们赞叹不已,李衮师点头:“十郎的广陵止息,真是声声入耳,余音绕梁啊。”

    崔曜面色不变,似乎早已习惯他人的吹捧。

    而李佶听完,也不得不称好:“不错,真是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哦?郑兄甘拜下风了?”

    李佶一笑:“非也,尚未比试,怎么能认输呢?”

    这还要比?

    许多宾客内心腹诽,换作他们,早就认栽了,免得自取其辱。

    张衍也这么认为:“廷煦,要不我们让一局吧,对方明显精通音律。”

    刘幽释点头,安慰道:“是啊,师弟你身手那么好,下一场肯定能胜出。”

    李佶摇头,默默走上前。

    周淳不满道:“干什么?莫非真要比?”

    李佶没睬他,朗声道:“来人,上秦筝!”

    众宾客闻言一愣。

    周刺史冷笑:“在座的都是高雅之士,你却要弹奏那靡靡之音,汝当这里什么地方?烟花巷吗?”

    也不怪他如此看待,在古代,琴乃八音之首,超世脱俗,阳春白雪。

    而秦筝是下里巴人,音调太过悦耳,被清高的士大夫所鄙夷。

    李佶神色奇怪:“说好了乐器自选,为何不给我机会?”

    “你若是抚筝,不配与崔郎比!”周淳满脸不屑。

    而崔曜开口了:“既然郑兄执意要比,不妨让他弹奏一曲吧。”

    崔十郎发话,周刺史不再多言。

    不一会儿,琴桌上的琴换成了秦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李佶,他坐过去,深吸一口气。

    李佶之所以敢应承下来,自然是有几分底气。

    穿越前,他母亲是中学音乐老师,可以说,李佶从小泡在乐器里长大的。

    只是多年不接触声乐,难免会有些生疏。

    况且唐代古筝只有十三根弦,与21世纪的二十四弦大相径庭。

    他闭上双眼,脑海思索弹奏哪一首曲子,才能压过广陵散。

    一炷香时间过去,李佶依旧静坐,许多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做什么。

    周淳不耐烦了:“你到底弹不弹?”

    就在这时,李佶动了。

    他弹奏的是由小提琴协奏曲改编来的《梁祝》,这是他最拿手的曲子。

    一开场,古筝音色柔和跳脱,营造出一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画面。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周刺史见状不吭声了。

    所有人仔细聆听,认为该曲太过欢快,与广陵散差距甚大,纷纷摇头。

    之后,李佶右手周而复始拨弦,乃至用上了摇指手法!

    他倒不是炫技,纯粹为了令节奏更加活泼,以描绘祝英台与梁山伯同窗三年的快乐时光。

    众人只觉此曲怪异非常,哪有越来越欢快的道理。

    张衍叹息不已,全场只有崔曜和刘幽释二人凝神倾听。

    至于刘明章,他不通乐律,只等两人结束后,让李衮师评定。

    就这样,欢快愉悦的部分过去,接下来是中部,也就是英台抗婚的情节。

    在这一段,曲调音色大反转,旋律从欢快变得无比沉重。

    甚至带有几分诡异阴森,使人遍体生寒,但节奏不曾减弱。

    李佶四指在同一根琴弦上轮换演奏,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他通过轮指技法的震声,给曲风附上严峻可怖的色彩,来彰显英台抗婚时的惊惶与不屈。

    且表示对梁山伯过度悲伤而病逝的哀痛。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种技法简直闻所未闻。

    崔曜双眼死盯着李佶,如此绚丽的弹法,他同样没见过。

    李佶则沉浸在演奏之中,紧接着,本曲的高潮来临。

    即祝英台在梁山伯坟前殉情。

    随着他放缓曲速,音调再转,旋律变得凄婉缠绵,如诉如泣。

    许多宾客被这股情绪感染,甚至有侍女泪流满面。

    众人早已不知不觉间,深陷此曲之中了。

    刘幽释抹泪,脑海思绪纷飞。

    这一段李佶没有演奏太久,毕竟谁也不喜欢悲伤。

    于是,曲调再度转变。

    所有人都麻木了,一首曲子旋律连变四五次,却又无比契合颌。

    真不知是谱曲者水平高,还是对方弹得好。

    殉情乐段在众人的呜咽中结束,尾声来了,这也是梁祝的点睛之笔,化蝶。

    李佶略微提升手速,曲调轻盈飘渺,如梦似幻,又将众人的情绪引了回来。

    他们恍惚间置身于花丛之中,隐约看到一对斑斓蝴蝶在碧空下自由翩舞,永不分离。

    这一段太过美妙,以至于众人如闻天籁,陶醉不已。

    最终,李佶停止抚弦,一曲结束。

    很多宾客摇头晃脑:“没想到秦筝之曲如此动听。”

    “不错,尤其是最后一段,令人回味无穷。”

    有人抚须感叹:“此曲旋律独特,扣人心弦,实乃平生罕见,郑郎有师旷之才啊。”

    ……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以夸赞为主。

    比乐结束,刘明章道:“白老、周刺史,二位如何看待两首曲子?”

    李衮师沉吟半晌,泄气道:“李某天资愚鲁,这两曲……难分伯仲。”

    周淳则阴阳怪气道:“依本官看,崔郎更胜一筹。”

    “没错!”其余官吏们跟着附和。

    他们虽觉得郑阳的琴曲更悦耳,但为了拍马屁,也只能昧着良心说话了。

    刘幽释不满:“明明师弟的曲子更好听。”

    宾客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方站郑阳,一方站崔曜,吵得不可开交,但显然李佶的支持者更多。

    崔十郎回味完尾声,道:“敢问郑兄,此曲何名?”

    李佶微笑:“梁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