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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朱李升迁
    西川,天子行宫。

    田令孜在枢密院批阅军务奏章。

    这家伙虽是个宦官,但颇具才能,对于处理政事,可比皇帝热情多了。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写着批注,殿外一阵喧哗,大批宦官忽然涌进来,进门便跪下。

    田令孜不解其意,“你们做什么?”

    养子匡佑手捧奏疏,抬头笑道:“义父!大喜啊!天大的喜事!王重荣飞马奏报,长安,光复了!”

    吧嗒!

    田令孜笔杆子落地,他当即起身接过奏疏,粗略一扫,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圣人知道了吗?”

    “尚不知。”

    “那他在哪里?”

    一个内侍道:“陛下带领宗室在内殿礼祭先皇。”

    “祭祀?”田令孜有些诧异,片刻后,他迈步出门:“你们随我来。”

    ......

    行宫内殿,唐皇李儇和一帮亲王公主伏地跪拜。

    他们面前摆放的,乃唐朝十八任先皇灵牌,以及墙壁上挂着的历代帝王绘像。

    而正中央的两幅画像,左边是唐高祖李渊,右边则是唐太宗李世民。

    李儇连连叩首,低声自语:“列祖列宗保佑,庇护大唐江山千秋万世。”

    他身边的寿王李杰听了,眉头一拧。

    寻求皇祖庇佑不过是心理安慰,若想强盛国家,还需励精图治、剔除奸佞才行。

    这么一想,他对皇帝道:“陛下,现在黄巢势穷,您不日就会还都,回京后,万不可再宠信田令孜啊!”

    “哦?为什么呢?”

    “因为...”李杰打算解释,突然感觉不对劲,这个声音怎么是从身后传来的?

    难道?

    他联想一个可怕的事实,顿时头都不敢抬,浑身簌簌发抖。

    田令孜站在后边冷哼一声,又对皇帝躬身道:“陛下,差不多行了,赶紧起来吧,老奴有大喜之事相奏。”

    李儇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起身,问道:“有何喜事?”

    田令孜呈上奏疏:“王重荣快马急函,长安光复了!”

    在场所有宗室闻言,欢呼雀跃!

    李儇大喜过望,“真的吗?黄巢死了没有?”

    “这个...没有。”

    “唉。”李儇看完奏报,叹息道:“黄巢不死,朕心不安,阿父啊——”

    “老奴在。”

    “你去草拟诏书,速令时溥、周岌等中原军镇追击黄巢,对了,此战谁的功劳最大?”

    田令孜有心想说自己,于是,他对殿外的宦官眼神示意。

    这帮阉人秒懂,他们鱼贯入殿,齐齐跪地:“陛下,长安收复,首功当属晋国公啊!”

    田令孜内心窃喜,表面却惭愧道:“尔等何出此言?我不曾亲临前线,岂敢冒功?”

    一个宦官抬起头解释:“陛下,晋国公在危难关头提出幸蜀避难,才得以保全历代先皇灵牌绘像,此为一功。”

    李儇微微点头。

    这个宦官继续拍马屁:“枢密使坐镇西南,调天下兵马勤王,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才使得黄巢大败而逃,此为二功也!”

    宦官说完,最后总结道:“现如今逆贼溃败,京师收复,圣上应嘉奖晋国公才是啊!”

    一旁的李杰听得直作呕,他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李儇则颌首道:“卿所言有理,阿父,你想要什么赏赐?”

    田令孜欠身:“老奴惶恐,得圣眷足以,只是有几个小小的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李儇笑道:“但讲无妨。”

    “是这样,此番光复京师,沙陀军的李克用居功至伟,陛下应重赏才是。”

    李儇迟疑了良久,道:“朕是答应过,若夺回长安,会赐他一块地。”

    “只是没想好…”

    田令孜弯腰:“恳请陛下赐他河东之地,以彰天恩浩荡!”

    李儇皱眉:“河东乃我朝龙兴之地,沙陀族又是西突厥分支,此举是否不太妥当?”

    田令孜摇头:“非也,陛下试想,当今各路藩镇还算老实,唯独河朔三镇,常年不上贡,不奉诏,甚至还自立节帅!”

    “这三镇割据幽云等州,握有雄兵数十万之巨,一旦有异心,将会比黄巢更加可怕!”

    李儇黯然道:“不错,淮南偏远,好歹还上缴赋税。河北富庶,却不服朝廷指派,朕实在有心无力啊!”

    田令孜挥手,让宦官带着皇室宗亲下去。

    待四下无人后,他说道:“圣人,河东北拒黠戛斯,南瞰河中和洛阳,东抵河朔三镇,西邻关内道,乃对抗幽云诸州的重镇!”

    “百年前,李光弼坐镇河东,平定了天宝之乱,现今陛下何不效仿先帝,拜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以便提防河北三镇?”

    李儇若有所思,觉得对方的话不无道理。

    而田令孜表面为公,实则暗藏私心。

    毕竟赐沙陀军河东之地,既可以让郑从谠回朝,也能遏制死对头王重荣,可谓一举两得。

    皇帝沉吟半晌,又问:“倘若李克用坐大,如之奈何?”

    田令孜阴笑:“可以让中原军镇掣肘于他,比如奏章中提到的朱全忠。”

    李儇举棋不定,经过一番琢磨,他点头道:“那好吧,阿父去颁诏,敕封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检校司空,并兼任同平章事,其父李国昌取代雁门节度使一职。”

    “同时,让郑从谠回京述职吧。”

    “是,那朱全忠如何赏赐?”

    “阿父怎么看?”

    田令孜想了想,道:“宣武军节度使康实年老体衰,不如让朱将军代其职位?”

    “也好,但他必须彻底剿灭黄巢,方能上任,先任他为河南中行营招讨副使吧。”李儇同意了。

    “陛下圣明,老奴先告退。”田令孜欠身。

    “慢着,奏章上说长安城被贼寇焚烧了?”

    田令孜道:“是的。”

    李儇叹了口气,“速令京兆尹王徽修缮宫殿,不得有误。”

    “遵命!”

    ......

    半个多月后,天子诏令传至留守长安的李克用,他在军帐中接过旌节,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帝居然赐他河东之地,还授予宰相荣衔,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李克用抚须,喜不自禁。

    身边的李存信等将兴奋道:“恭喜义父建节拜相!”

    李克用哈哈大笑,“好!好啊!传令下去,我军即刻北还,目标,太原府!”

    “是!”

    沙陀军兴高采烈班师,另一座军营里的朱全忠看完诏书,脸色阴沉。

    因为他只得到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还是四战之地。

    周边全是兵强马壮的藩镇,群狼环伺,叫他如何安心?

    就这,还得他剿完黄巢才能赴任,否则节使之位只是虚衔。

    这和李克用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罢了,谁让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呢。

    好歹是块立身之地,又远在中原腹地,可以摆脱王重荣的钳制。

    朱温心中安慰自己,传讯军中,准备先回同州休整几个月,再接上妻小,前往首府汴州。

    朱李两军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两人完全想不到,未来,对方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