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就是九域,没有什么九个地界。”
中年道士温和笑道:
中年道士看了方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一声:“你这小辈,倒是有几分见识。九域并非九个地界,而是九重天外之境的统称??每一域都比三界还要浩瀚,藏有无数古禁、仙墟与失落道统。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域,名为‘归墟域’,乃九域中最接近混沌本源的一处。”
众圣闻言皆是一震。他们虽为圣者,但在三界之中已是顶尖存在,何曾听闻过如此广袤的天地?娄灵阳眉头微皱,低声道:“原来不在三界之内……难怪虚空层次如此之深。”
“不错。”中年道士点头,“此地处于第十七层虚空深处,寻常圣王踏足此地,瞬间就会被压成血雾。若非玄枢子给你们种下了护体神纹,你们连站都站不稳。”
方尘心中一凛,暗自运转体内气息,果然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若非那层淡淡金光附着于体表,恐怕他早已吐血倒地。
“多谢前辈解惑。”方尘拱手,神色恭敬却不卑微,“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中年道士笑了笑:“我姓陈,单名一个‘守’字,道号‘守真子’。你们叫我一声陈道长便可。”
“原来是守真前辈。”方振天也连忙行礼,“既然此处是归墟域,那轮回仙门可曾知晓我们已被带至此地?”
“知晓。”守真子淡淡道,“轮回仙门的眼线遍布诸天,哪怕是在九域之中,他们也有耳目。只是……上面那些人正在争执因果归属,暂时无暇顾及你们这群小辈。等他们分出胜负,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们回去。”
“争执?”娄灵阳眯起眼睛,“谁和谁争?”
“还能是谁?”守真子冷笑一声,“自然是九域联盟与三界旧部之间的宿怨。当年那一战,打得九域崩裂、三界断联,至今余波未平。如今你们这些三界圣者突然出现在九域,岂能不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默然。他们虽来自三界,却从未真正了解那段历史。唯有方尘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此事与内景阴间有关??毕竟周天之鉴曾言,内景阴间的源头,正是源自九域之战时陨落的一位古仙残念所化。
“前辈。”方尘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若说这九域远胜三界,那为何三界典籍中几乎从未提及?”
守真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因为三界,本就是九域放逐罪徒、封印邪物的地方。你们所谓的‘上界飞升’,不过是被筛选后送往九域做奴仆或试药之人罢了。真正的仙路,在九域。”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方振天脸色骤变:“不可能!我虚仙剑宗传承万载,历代祖师皆言飞升成仙,怎会是去做奴仆?”
“呵呵。”守真子不以为意,“你可知为何近千年无人真正飞升?不是资质不够,而是通道早已关闭。九域不需要那么多奴才,只在特定年代开启一次‘登仙劫’,挑些可用之人为他们效力。”
“那……李肃呢?”方尘忽然问道。
守真子目光一闪:“你说那位天道世家之主?他倒是例外。他是百年前侥幸通过登仙劫进入九域的人之一,如今已成了某位大人物的客卿。他派你们去大光明禁区,恐怕也是受命行事。”
“所以,太古混沌雷龙卵,其实是九域某位强者想要的东西?”方尘心中寒意渐起。
“聪明。”守真子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虑。玄枢子虽得雷龙卵,但他炼不成仙丹。那东西蕴含的是‘始雷之道’,需以纯阳圣体为引才能激发其力。而他……早已走火入魔,元神腐朽,强行炼化只会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雷龙卵最终还是会流落出来?”娄灵阳眼中精光一闪。
“或许吧。”守真子语气平淡,“但那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眼下你们只需记住一点:在这三十年里,不得擅自离开回仙观,不得窥探观内禁地,不得与其他九域修士结盟。否则??”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们归西。”
众圣齐齐心头一紧,纷纷应诺。
守真子这才缓和神色:“好了,阿簌,带他们去偏殿安置。每人一间静室,每日供给一份归墟灵气丹,足够维持修行。”
“是,师尊。”小道童阿簌恭敬行礼,随后转身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跟着她穿过山门,步入道观内部。只见庭院深深,古树参天,檐角悬挂着九盏青铜灯,灯火幽蓝,照得整座道观笼罩在一层朦胧光影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雷息交织的气息,令人心神安宁。
“这里竟有雷道本源残留……”娄灵阳低声喃喃。
“不止。”方尘闭目感应,“还有时间之力的痕迹,仿佛这座道观曾经历过无数次轮回。”
周天之鉴在他识海中轻声道:“此地不简单。我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是当年那位陨落古仙留下的印记。说不定,这回仙观本身就是一件活的景宝。”
方尘心头一震,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们在阿簌的带领下被安排进了东侧偏殿,每人一间独立静室,彼此间隔不远,便于照应。方尘的房间位于最北端,窗外正对着一片悬崖,崖下云雾翻腾,偶尔可见雷蛇穿梭其中,发出低沉轰鸣。
待众人安顿完毕,夜幕悄然降临。
月隐星沉,万籁俱寂。
方尘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实则早已通过内景阴间的联系,将一缕神念投入其中。
“周天,你说守真子可信吗?”
“表面看是明事理之人,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懂得隐藏野心。”周天之鉴缓缓道,“他收下一百颗纯血菩提就答应留下你们,看似贪财,实则极有可能另有所图。而且……他对玄枢子的态度太过激烈,反而显得刻意。”
“你是说,他在演戏?”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天之鉴道,“另外,我刚才探测到,这回仙观地下三百丈处,有一座封闭的密室,里面镇压着某种强大存在。它的气息……与太古混沌雷龙卵有几分相似。”
方尘瞳孔微缩:“你是说,这里还藏着一枚雷龙卵?或者……另一条雷龙?”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守真子知道些什么。他未必真想保你们平安,也许只是想利用你们引来某些东西。”
方尘沉默良久,缓缓睁开双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平静。
翌日清晨,晨钟响起,悠扬穿透云霄。
众圣陆续走出静室,在庭院集合。守真子已等候多时,身旁站着阿簌。
“从今日起,你们可在观内自由活动,但不得越过南墙之外。”守真子语气平和,“若有疑问,可向阿簌请教。她虽年幼,却是我亲传弟子,通晓九域常识。”
阿簌腼腆一笑,朝众人微微欠身。
“前辈。”方尘上前一步,“晚辈斗胆请问,我们能否在此修行?”
“当然可以。”守真子笑道,“不过提醒一句,此地灵气属性与三界不同,你们若想借用归墟之力修炼,需先服用特制丹药调和体质,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说罢,他袖袍一挥,十枚玉瓶飞出,落入每人手中。
“这是‘归墟引灵散’,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便可初步适应此地环境。”
众人接过玉瓶,纷纷道谢。
守真子摆摆手:“不必客气。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自当以礼相待。”
随后几日,众人开始尝试服用归墟引灵散,并在静室内打坐修行。
然而变化很快显现。
第三日夜里,王道宗突然浑身抽搐,经脉暴涨,口中溢出黑色血液,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在地上翻滚不止!
“不好!”方振天第一时间冲进他的房间,却发现王道宗体内灵气狂暴紊乱,仿佛有某种外来力量正在侵蚀他的元神!
“快叫守真子!”方振天吼道。
阿簌闻讯赶来,查看片刻后脸色微变:“糟了,他服用了引灵散后产生了排斥反应,若不及时压制,三日内必死无疑!”
“什么?!”众人大惊。
“这不是正常现象?”娄灵阳沉声问。
“极少出现。”阿簌摇头,“通常只有体内已有异种道基之人,才会引发这种冲突。王前辈……怕是早年修行过某种禁忌功法。”
话音未落,王道宗猛然睁眼,双目赤红,嘶吼道:“杀了我……快杀了我!它要出来了……它要夺舍了!”
“它?什么东西?”方尘心头一跳。
就在此时,王道宗胸口浮现出一道诡异符文,漆黑如墨,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阴冥道印!”娄灵阳失声惊呼,“这是早已失传的九幽阴冥宗秘传!他怎么会修习这种东西?!”
“来不及解释了!”阿簌取出一枚青色符?,贴在王道宗额头,“我只能暂时镇压,必须立刻通知师尊!”
不多时,守真子匆匆赶来,见到那道符文,眉头紧紧皱起。
“果然……有人把九幽阴冥宗的种子埋进了三界。”他冷冷道,“这小子被人种下了‘阴冥子契’,若不拔除,迟早会成为对方在九域的眼线。”
“前辈能救他吗?”方尘急问。
守真子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能,但需要代价??我要取他三年寿元作为报酬。”
“成交!”方振天毫不犹豫。
守真子不再多言,双手结印,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直贯王道宗眉心。刹那间,惨叫声撕裂夜空,王道宗全身皮肤龟裂,鲜血淋漓,一道黑影从他口中挣扎而出,却被金光牢牢束缚。
“给我回来!”黑影发出凄厉尖叫,竟口吐人言,“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九幽必将重临!”
“哼,区区一道分魂,也敢妄言复国?”守真子冷哼一声,掌心凝聚一团火焰,将黑影彻底焚灭。
随着黑影消散,王道宗终于昏死过去,呼吸微弱但趋于平稳。
“救回来了。”守真子擦了擦汗,显然耗费不小,“不过他短期内不能再修行,需静养百日。”
众人松了口气,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九幽阴冥宗?那不是传说中早在万年前就被剿灭的邪道大宗吗?为何会在王道宗身上重现?
更可怕的是??谁是那个“主人”?
这一夜之后,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众人意识到,他们不仅被困在陌生之地,身边还潜伏着未知的阴谋。
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七日黄昏,方尘独自坐在悬崖边,望着翻腾的云海出神。
忽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是阿簌。
“方前辈。”她轻声道,“我能坐下吗?”
“请便。”方尘侧身让出位置。
阿簌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渐渐浮现的星辰。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不是普通人。”
方尘不动声色:“哦?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守墓人’的后代。”阿簌低声说道,“回仙观下面,埋着一位古仙的遗骸。我的家族世代守护那里,直到有一天……那人快要醒了。”
方尘心头猛地一跳:“谁?”
“我不知道名字。”阿簌摇头,“但师尊说,一旦它苏醒,整个归墟域都会震动。而你……你身上有种气息,和它很像。”
方尘呼吸微凝。
他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内景阴间那位陨落古仙的真身,就封印在回仙观地底?
如果是这样,那周天之鉴为何从未提及?
“你有没有做过梦?”阿簌忽然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梦见一片灰暗的世界,所有人都没有脸,只有你在行走?”
方尘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每次进入内景阴间时看到的景象!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低沉。
阿簌笑了,笑容天真却又诡异:“因为我也是从那里来的。只不过,我是被丢出来的。而你……你是主动进去的。”
方尘猛地站起身,体内灵力瞬间凝聚。
“别紧张。”阿簌依旧坐着,抬头望着他,“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当你见到那位大人时,请替我问一句话。”
“什么话?”
“‘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风,忽然停了。
云,不再流动。
方尘怔在原地,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簌会对内景阴间如此熟悉。
因为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她口中的“妈妈”,恐怕正是那位陨落古仙残留的意识化身!
“你究竟是谁?”方尘声音沙哑。
阿簌轻轻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我是她的女儿,也是最后一个守墓人。”
夜色如墨,笼罩回仙观。
而在地底三百丈的密室中,一道微弱的心跳,悄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