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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 .虎来了!
    夜风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窝棚外的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十七个俘虏被麻绳牢牢捆在树干上,双手反剪,嘴被破布塞住,像一串串晾在山野里的腊肉。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有惊恐、有怨恨,也有不甘。但此刻,谁都不敢再动一下。

    邢三坐在一块青石上,大白熊蜷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之间,耳朵时不时抖一抖,像是还在警觉着什么。秦克瑾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块湿布,正轻轻擦拭韩胜利小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的创口仍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狗崽子下手真狠。”秦克瑾咬牙道,“要不是穿着厚裤子,这条腿怕是得废。”

    韩胜利咧了咧嘴,疼得直抽气:“没事……我挺得住。那黑虎咬我裆下那一口才叫狠,要不是我一拳打它鼻子,今儿我就成太监了。”

    赵军站在不远处,闻言冷笑一声:“你还算命大。庞家帮那小子,手腕让白子咬透了,骨头都露出来了,现在还吊在那边哼哼呢。”

    他抬手指了指左侧一棵老松树,果见庞高明耷拉着右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微微颤抖。他的手腕被白虎一口咬穿,血虽用布条缠住,但浸染的面积仍在扩大。王耀光坐在他旁边,左肩脱臼,右腿骨折,却仍强撑着坐直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窝棚方向。

    “你们别得意太早。”王耀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今天是我们栽了,可这事没完。李宝玉背后有人,你们绑得了他一时,绑不了他一世。等天亮,林场保卫组来了,你们怎么解释?十八个人围攻一个放山窝棚?你们才是土匪!”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顿时一凝。

    赵金辉原本正在检查吉普车的轮胎,闻言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王耀光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眼睛:“你说谁是土匪?啊?你带人半夜摸上来,拿棒子砸门,想把我们全打死在这儿,还说我们是土匪?”

    “我们是来要参王的!”王耀光毫不退让,“那参王本就是韩文学从赵家沟后山挖的,那是赵家祖坟地界!你们私吞宝贝,霸占窝棚,还敢说自己清白?”

    “放你娘的屁!”赵军怒吼一声,抬脚就要踹,却被邢三抬手拦住。

    “让他说完。”邢三冷冷道,“我倒要听听,他们给自己编了什么理由。”

    王耀光喘了口气,继续道:“韩文学去年清明上山,说是巡林,其实是探脉找宝。他在赵家祖坟后坡发现一道灵气裂痕,顺着挖下去,起出一株三百年以上的老参??那就是参王!我们赵家世代守山,那地界的风水宝物,本就该归赵家人所有!你们抢了东西,还想赖账?”

    邢三眯起眼,缓缓站起身:“所以你们今晚来,是为了‘讨回公道’?拿棒子、带狗、踹门杀人,这就是你们的‘公道’?”

    “我们本来只想吓唬你们交出来……”王耀光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们不讲理,先动手打人……”

    “先动手?”秦克瑾猛地站起,指着地上被咬断耳垂的张援民,“那是谁放狗咬人的?啊?那是谁拿半自动枪托砸我姐夫脸的?嗯?谁先动的手?”

    “56半是防身用的!”王耀光辩解,“谁知道你们窝棚里藏着熊?”

    “熊?”邢三冷笑,“你们半夜摸上来,鬼鬼祟祟,连狗都不叫,分明是早有预谋!再说,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细?王耀光,你爹是赵家沟护林站的老王头,十年前因为盗伐被开除,你记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这次借着参王的事闹事,不过是想趁机翻盘罢了!”

    王耀光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

    这时,韩文学从窝棚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破旧帆布包。他走到邢三身边,低声说:“哥,找到了。”

    邢三接过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一张写着《赵家沟山林权属证明》,落款是1963年永安县林业局,盖着红章。下面还有几张手绘地图,标注了赵家祖坟范围及禁采区。

    “这是……”邢三皱眉。

    “是我去年在县档案馆偷偷复印的。”韩文学压低声音,“我当时就想,万一将来有人闹事,得有个凭证。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邢三翻看片刻,忽然笑了:“好家伙,这玩意要是交给林场保卫组,咱们不但无罪,还是护林有功。”

    赵金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那就更不怕了。明天等七哥带人上来修车,咱们直接把这些人和证据一起送下山。参王归谁,由组织裁定。但他们今晚的行为,已经涉嫌聚众斗殴、非法侵入、持械伤人??哪一条都能让他们蹲几年!”

    众人精神一振。

    唯有庞高明在树下冷笑:“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参王的事,不是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的。山里有山里的规矩,老辈人讲‘宝物认主’,谁先发现,谁就有缘。你们就算有纸面证据,也堵不住山民的嘴。”

    “那你呢?”邢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缘?你连参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你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打手。”

    庞高明闭上眼,不再言语。

    夜更深了,山雾渐起,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大白熊突然耳朵一竖,低吼了一声。

    “怎么了?”邢三轻拍它脑袋。

    大白熊站起身,朝东北方向龇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有人?”赵军立刻警觉,抄起木棒。

    “别慌。”邢三摆手,“可能是野兽。这山里夜里常有狼群路过。”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声,像是有人踩断枯枝。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谁?”赵金辉举起手电,光束扫向林子深处。

    光柱晃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里走出??灰布衣裳,草帽遮脸,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老……老胡?”秦克瑾惊呼,“是你?”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山里有名的独居老猎户胡三爷。他今年七十多岁,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山神手”,能辨百草、识兽踪,几十年来独自住在深山老林,极少露面。

    “胡叔?”邢三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胡三爷没答话,先环视一圈现场,目光在受伤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绑的俘虏,最后落在邢三怀中的帆布包上。

    “参王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们惹大麻烦了。”

    “我们是自卫!”赵军急道,“他们带人来抢,还想杀人!”

    胡三爷摇头:“你们不懂。那参王,不是普通老参。它是‘地灵参’,百年不开花,三百年才结籽,吸收的是赵家祖坟的龙气。动它,就是破风水。赵家这些年倒霉,儿子夭折、媳妇改嫁、家业败落,就是因为参王被移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韩文学皱眉:“可那参王是我按正规手续报备挖掘的,林场批了条子的!”

    “条子管不了山神。”胡三爷淡淡道,“你们挖走参王那天,山里飞鸟绝迹,溪水变浊,连我养的三条猎狗都疯了一条。这是征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秦克瑾声音有些发抖。

    胡三爷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被绑在树上的王耀光:“孩子,你娘还好吗?”

    王耀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您……认识我娘?”

    “她是你娘,也是我徒弟。”胡三爷叹气,“当年她跟我学采参,天赋比我那些儿子都强。可惜后来嫁给了老王头,被迫离开大山。她一直跟我说,有朝一日要让你回来接她的衣钵……可你却跟着那些人来闹事。”

    王耀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参王不能留在你们手里。”胡三爷转向邢三,“它必须归还赵家祖坟地界,重新埋回去。否则,这座山会出大事。”

    “出什么事?”邢三问。

    “天灾。”胡三爷眼神深邃,“山崩、泥石流、瘟疫……老辈人说,动了地灵,山神就会发怒。”

    赵金辉嗤笑一声:“老爷子,您这说得太玄了吧?咱们是社会主义新时代,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胡三爷不恼,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邢三。

    那是一块墨绿色的古玉,上面刻着“镇山令”三个篆字,背面有一行小字:永安山神府,丙午年立。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胡三爷道,“六十多年前,日本人进山伐木,强行挖走一株千年参王,结果当月暴雨连下七天,赵家沟整个村子被泥石流掩埋,死了四十三口人。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动地灵之物。”

    众人皆默然。

    邢三握着玉牌,感受着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心中竟升起一丝敬畏。

    “可是……”他迟疑道,“参王已经抬出来了,药厂那边订了合同,钱都付了一半……”

    “钱?”胡三爷冷笑,“你们以为那参王卖得掉?哪家药厂敢收这种‘招灾之物’?它进不了市,入不了药典,谁拿了谁倒霉。”

    韩胜利突然插嘴:“那……咱们把它埋回去?就这么便宜他们?”

    “不。”胡三爷摇头,“参王可以归赵家,但这些人??”他指向被绑的众人,“必须受到惩罚。山有山规,法有国法。他们今夜行凶,伤人劫财,该坐牢的坐牢,该赔偿的赔偿。但参王之事,另当别论。”

    邢三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听您的。”

    他转身对赵金辉道:“明天,咱们照原计划,把人和证据一起送下山。参王的事,暂时保密。等林场调查组来了,由他们决定如何处理。但在那之前??”他看向王耀光,“你们得保证,赵家人不会再派人上来闹事。”

    王耀光抬起头,眼中含泪:“我……我以我娘的名义起誓,只要参王归还,赵家从此不再追究。”

    “不行。”胡三爷突然道,“光你一个人不行。必须赵家现任族长亲自来,当着山神碑前立誓,才能平息此事。”

    “族长?”邢三问,“是谁?”

    胡三爷看了他一眼:“你姐夫赵金辉他爹,赵德海。”

    全场震惊。

    赵金辉瞪大眼睛:“我爸?他……他是赵家族长?”

    “他是长房嫡子。”胡三爷道,“二十年前他主动退位,隐居林场当了个普通工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现在,只有他能定这件事。”

    赵金辉怔住了。

    邢三拍拍他肩膀:“看来,你得回家一趟了。”

    天边微亮时,山雾渐散。大白熊趴在窝棚门口晒太阳,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韩胜利的伤口已包扎妥当,正靠在墙边啃干粮。刘根生等人被转移到一辆临时拖来的平板车上,准备运下山。

    胡三爷临走前,单独对邢三说了句话:“小子,这座山不只是你的猎场,也是你的命场。你护它,它才护你。”

    邢三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赵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哥,想啥呢?”

    “我在想……”邢三轻声道,“也许从今往后,咱们不能再只想着挖参赚钱了。这山里有太多我们不懂的东西。”

    赵军笑了笑:“那你打算咋办?”

    邢三抬头看向巍峨群山,晨光洒在雪顶之上,宛如金冠加冕。

    “从今天起,”他缓缓道,“我要成立一支真正的护山队。不为财,不为利,只为守住这片林子,守住我们祖辈的规矩。”

    赵军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行啊,那我第一个报名。”

    远处,一辆吉普车正沿着山路缓缓驶来,车顶上绑着维修工具箱。车窗摇下,露出七哥那张憨厚的脸。

    “喂!山上的人!修理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