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
“刘斌?”李学武听见了客厅里的动静,没想到却是李怀德的秘书刘斌深夜来访,“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秘书长,这个时间来拜访您,实在是情况紧急不得已。
刘斌脸上的慌张不似作伪,风尘仆仆的模样看起来是刚下火车。
李学武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十分了。
“你从京城来?”他站起身,看向对方问道:“什么时间到钢城的?”
“我是一下火车便赶过来了。”他咽了咽干涸的嗓子解释道:“按照李主任给的地址没敢耽误一分钟。”
“泡杯茶来。”李学武面色严肃了几分,点点头对站在书房门口的于丽交代道。见刘斌的面色缓和后这才招手示意他来书房谈话。
“秘书长,李主任......”
“不急,你先喘口气。”
李学武抬起手虚按了按,制止了一上来便要汇报的对方,语气平和地安慰道:“有什么事慢慢讲清楚。”
“是。”不知道是处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受他在集团这些年的成绩影响,刘斌真就开始深呼吸平复情绪。
“您喝茶。”于丽捧着泡好的红茶走进来,摆在了刘斌的左手边。
“谢谢您,不好意思打扰了。”
刘斌微微躬身道谢,他来这边按门铃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当见到开门的是个女人时,他的心还是增添了几分忐忑。
他怕,他怕李主任给的地址有误,也怕对方认生将他拒之门外。
更怕秘书长有什么顾忌,或者对他的深夜来访感到不安,拒绝见他。
在他忐忑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讲出此行的目的时对方竟主动请他先进屋,并且告诉他秘书长就在这。
要么是身份特殊,不怕他知道,要么是李学武自信,不怕他乱说。
关于眼前这位的身份,他从进门一开始就不打算,更不敢乱问。
只微微躬身道谢后,见对方抬手示意后便转身离开,这心才算落地。
“喝茶。”李学武抬了抬手。
“谢谢秘书长。”刘斌端起茶杯慢饮一口,热流涌进喉头,长出一口凉气后,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解。
“秘书长,程副主任被带走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李学武认真地汇报道:“就在昨天夜里,连同被带走的还有集团多名部室干部。”
“程副主任?昨天夜里?”
李学武知道李怀德安排秘书深夜来辽东见他一定不是小事,却没想到事态会这么的严重。
“谁带走的?什么理由。”
他拧着眉头攥起拳头问道:“集团这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刘斌抿了抿嘴角,汇报道:“是今天早晨各部门有多名主要负责人没来上班,李主任这才安排办公室询问,结果发现程副主任也没来。”
“在办公室连同保卫处去各处调查的时候,有家属来集团汇报,说是昨天夜里有自称是工作组的干部来抓人。”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见李学武眉头拧得越紧,语气也愈加郑重地汇报道:“李主任给一机部和市里打过电话,都说没这样的行动。”
“可是......”刘斌迟疑了一下,道:“人就消失了。”
“那么多大活人,还能凭白无辜消失不成?”
李学武攥着的拳头捶了沙发扶手,问道:“集团其他领导是什么反应?”
“一整天,领导们都在办公室。”他看着李学武,嘴里又干了,是他神情紧绷下的自然反应。
李学武侧身靠在沙发靠背上,拳头复又轻轻地磕打着沙发扶手,是在思考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一般。
“李主任安排我来向您汇报这一情况,他的意思是,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可以立即启程回京。”
刘斌看着他,心也随着他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一整天都没能联系上对方。”李学武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道:“一整天都没有人联系集团。”
“是这样的。”刘斌点头说道:“我是早晨九点从集团出发,乘坐快船到津门,又转道营城来的钢城。”
他抿了抿嘴角,道:“李主任还有一句话,如果您觉得没必要,就当我没有来过。
“嗯?”李学武微微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凝视对方几秒,这才垂下眼睑讲道:“你来了就是来了,怎么能是当你没来。”
“这件事我知道了。”他松开攥着的拳头讲道:“我再问你一句,上级最近几个月下放的政策文件,集团执行的怎么样。”
“您是说......”刘赋给李怀德当了快两年的秘书,当然很快便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挑眉汇报道:“好像是......力度不够?”
“说说看,怎么个力度不够。”李学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拧着眉头却因为想通了某些事舒展开来。
“这……………”刘斌的眉头却是拧了起来,思考着讲道:“李主任的意思是压一压,不想太积极......难道是......”
“这个问题是在会议上讨论的吗?”
李学武不等他回答完,便直白地问道:“还是说李主任同谁商量过?”
“不,这个议题是苏副主任提出来的,但并没有上会。”
刘斌瞪大了眼睛汇报道:“领导的意思是拖一拖,因为他怕在集团内部实施会引起连锁反应。”
“这几年集团在变革中始终走在前面,在面临困难时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也损失一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
他捡着李怀德的话向李学武表达了原意,既不能过度解读,也不能添加自己的理解。
“关于打击破坏生产活动,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铺张浪费这一行动上,集团虽然积极部署了相关的工作要求和措施,但在集团层面并没有形成较大影响力的案例。”
也是顺着李学武给出的思路,他一边想着,一边介绍了近段时间集团对上级布置的主要工作具体情况。
李学武放下茶杯,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时不时地动一动,也像是在思考着。
“最近下发的《清查......通知》集团也进行了一定的布置,但情况......”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好像知道李主任卡在了哪,或者说这件事的源头是哪个了。
“请转告李主任,此事关重大,应团结一切力量,稳住集团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
李学武见他想明白了,手指微微蜷起,看着他交代道:“周副主任在京有丰富的人脉关系,可由他牵头处理此事。”
“苏副主任在一机部有很深的背景,也要请他出面协调。”
他坐直了身子,盯着刘斌的眼睛讲道:“如果李主任觉得此事不可为,那便向京城和一机部提交干部补充申请。”
“这……………”刘斌见他如此说不由得一愣,他实在想不到秘书长为何如此“狠绝”。
是了,程副主任等人“消失”不见,他不想着如何拯救,却要向上级申请新的干部补充进来,这也太.......
再一个,听他提到的这两人,一个是京城工业安排来的周副主任,一个是从部里下来便没停下作妖的苏副主任。
要真是将这件事委托给两人办理,那程副主任等人确实没有回来的机会了,真应该提交干部补充申请了。
不过他坐的位置距离李学武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秘书长眼睛里的缜密与算计。
他所交代的这些不可能是表面上的内容,要透过表象看本质,那本质又是什么呢?
***
“他就这么走了?”于丽站在门口看着对方上车离开,直到汽车的灯光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身回了屋。
李学武始终没有出来,就在书房,所以她来收拾残局。
“不然呢?”李学武继续看着手里的书,淡淡地说道:“大半夜的,还留他在这用饭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于丽收拾了对方刚刚用了半杯的茶水,看着李学武说道:“他来去匆匆的,到底是为了啥?”
“就算有紧急的事务,也可以电话联系嘛,你们又不是没有保密电话。”
“保密电话?”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哪有亲信更值得信任啊,那电话就是个玩笑。”
“真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于丽也收拾了他的书桌,扭头问道:“我听了个大概,好像是有集团领导被带走了?”
“一种手段罢了,有点拙劣。”李学武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不敢来钢城,更不敢安排人来辽东,结果这么一出儿。”
“你是说??”于丽来钢城以后,对他的工作还是多了几分了解,这全是因为住在这边,要配合他的工作。
况且回收站体系就是攀附在红钢集团身上的一颗藤蔓,稍有点风吹草动都需要谨慎处理。
在李学武身边,她就是回收站的天气预报,随时传达李学武的指令和提醒。
“新来的那位周副主任有问题?”于丽瞪大了眼睛问道:“还说他就是......”
“哪里有问题?脑子有问题?”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笑了笑,道:“脑子没问题就是思想有问题。”
“你不是说他来者不善吗?”
于丽坐在了他的身边,伸手抻抻他身上披着的毛衣,道:“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动作,这次是来了个狠的?”
“他狠错地方了,也挑错了方向。”李学武放下手里的大部头,淡淡地说道:“那么多软柿子他不捏,非要捏一坨臭狗屎。”
“不要说脏话,你还大领导呢”于丽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哦,我都到了要注意形象的地步了吗?”李学武好笑地看向她问道:“还是我只在你心里才是这样的?”
“你就是太忽视自己了??”
于丽伸手推了推他,道:“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你总要关心一番吧,哪怕是让他去招待所休息一晚上呢。”
“他敢吗?”李学武轻轻一笑,道:“他不敢啊??”
这个于丽也是想到了,在书房李学武交代完,就差明摆着告诉刘斌,他真就要当对方没来过。
他强调了不会当刘斌没来过,但话里隐含着的意思又是要当他没来过,这可不是虚伪,刘斌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要连夜离开返回京城的是他自己,即便李学武留他多休息一晚上,恐怕刘斌也不敢承担行踪暴露的风险。
既然问题的关键已经找到了,那他也就没有继续留在钢城的必要了,更没有请秘书长回京的必要。
“你就不怕他回去多说什么?”
于丽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怕你的。”
“怕?”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什么时候怕这个字能让人闭嘴了,难道不是服吗?”
他转过身打量了她的俏脸,道:“你觉得他回去会说什么?”
“他是李怀德的秘书,他什么都会说,一五一十。”于丽不怕他的凝视和考验,坦然地讲道:“这也是他的考验。”
“当然,他当然会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李学武耷拉下眼皮,道:“甚至连进院和离开的时间都会汇报给李怀德。
“那你就不怕?”她的手搭在李学武的肩膀上笑着问道:“他要说你金屋藏娇,这会是李怀德掌握你的把柄吧。”
“放心,他比你还要紧张。”
李学武站起身,好笑地说道:“从没有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没有谁离不开谁,有的只是值不值得。
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的于丽挑眉说道:“你信不信,他早就知道你来辽东了,甚至就住在这。”
“你是故意的?”于丽好像明白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笑着离开,追上去问道:“那在津门和吴淑萍也是这样?”
她一直追着李学武上了二楼,甚至追到了床上,骑着他追问道:“所以,你们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
“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李学武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于丽早就不信他,伸手就去扒他的裤子,道:“你最会的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风好像一下子就吹到了红钢集团,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仅“消失”不见的程副主任等人迟迟没有返回到工作岗位上,就连集团的一众领导们表现得都有些反常。
这风刮的来势汹汹,可大家都一副岿然不动,认投等死的模样,好像今天夜里谁消失都无所谓。
集团的管理层是这样,但在机关以及所属生产单位、各分支机构却有些看不懂,拿不准的苗头。
谁也说不好,有时灵性蹦出一两个“叛徒”,可情绪上的稳定让这场行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闹剧。
“观众”们的冷淡态度让策划这场闹剧的导演有些下不来台,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困在幕后的那些“演员”们了。
这位导演或许是想用一把火点燃压抑在集团职工内心的激愤,想要将星星之火连成片,烧出一片净土。
可惜了,他误判了这种激愤,红钢集团的职工好像缺少了那份该有的激情,像是看傻哔一眼看着他们在台上手舞足蹈地当小丑。
气氛一下子僵持到了极点,集团的工作进度几乎也凝结了,不见有人站出来表达什么,这种死寂让人心慌。
红钢集团辽东工业管理办公室,大家好像没听说,也不想听的态度,该上班上班,该工作工作。
只不过远在钢城的机关氛围同集团机关一样,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自找没趣,拿这种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
当最新一期的北方工业报用大篇幅文章讲述了红钢集团从发展至今所走的错误线路会引发如何的后果,又阐述了红钢集团管理层是如何欺上瞒下制造虚假繁荣的。
当然,在文章之中也没落下对红钢集团主要负责人的批评和指责,甚至看完让人有一种红钢集团已经完了的印象。
实际上呢?
红钢集团还在,集团总经理李怀德甚至还向京城工业和一机部提交了干部补充申请。
申请中直白地表述了集团所遭遇的困难和问题,讲到了多名主管干部离奇失踪的情况,请求上级补充新的干部。
这种奇葩的申请算是彻底打破了某种平衡,甚至老李不惜代价,将申请层层转交,送到了Z先生的手中。
事情大条了,多名主管干部失踪,甚至包括一名集团领导,红钢集团非但不申请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反而坦然地接受了这种现实,请求补充新的干部。
红钢集团坦然了,李怀德躺平了,有些人却吊在了半空。
4月初,继程开元等人“失踪”后,相继有多名干部在单位被某些部门带走,带走的理由没有,带走的依据也没有。
连他们的身份都没有提供。
当然了,从始至终也没有人问他们要过证件,甚至是被带走的那些人好像也十分的泰然。
怎么?轮到我了?那咱们走吧,我早就等着你们了??
硬是凭借这种心态,沉默中的红钢集团送走了第三批干部以后便没再有人来过,好像那边装不下这些人了?
或者说李怀德和红钢集团的沉默让某些人害怕了,愤怒过后又冷静下来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李学武在奉城接到了来自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电话中办公室主任通报了总经理李怀德的要求。
李总经理要求,红钢集团主动配合调查,任何人不得违抗命令,如实交代事实和情况。
李学武没问是什么情况,因为连李怀德都不知道对方想要了解什么情况。
那现在红钢集团的沉默状态,直接反馈在了生产和经营上。
集团上下不表态,有些项目悄然停止,有些经营活动悄悄取消,而有些生产活动也按下了停止键。
就在第二季度第一个月,红钢集团上报的生产和经营数据直接滑落了一道大坡,让等着看热闹的那些人惊掉了下巴。
北方工业报的报道依旧继续,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关于红钢集团的一切,一切错误都被晒了出来。
而红钢集团的沉默好像映了他们的报道是真实的,是无懈可击的,是无可反驳的。
可长时间的沉默又让他们唱独角戏,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李怀德真忍得住,不管是报纸上的诋毁,还是来自电话里的调侃和意味深长的试探,他都没有做出回应。
甚至没再安排人到钢城“求签问卦”,因为他已经念头通达。
“这个项目停不停?”
吕源深很怕自己多做了,或者做少了,主动来到李学武的办公室,指了地图上的位置要问个清楚。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收到调令吗?”
“嗯?没有,暂时没有。”
吕源深愣了愣,但还是回答道:“我连交接工作都做好了,就是迟迟没等到关于我的调动文件。”
“因为我还没有找你谈话。”
李学武将手里的文件丢在一边,淡淡地说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不该你搀和的少搀和。”
“明白,我还没那个资格。”
吕源深听了他的训话并没有懊恼,反倒如释重负,擦了眉间不存在的汗,点点头说道:“这个项目不能停,得加快进度。”
“设备到哪了?”李学武是头也没抬地问道:“徐斯年同你联系了?”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吕源深汇报道:“我同联合建筑那边商量一下,趁现在腾出手来,正好加快厂区的建设工作。’
“嗯,去吧,去忙你的吧。
只是随意地点点头,不想就他汇报的这件事多谈什么,也没那个心情。
即便春风送暖,吹的办公室白色纱帘晃动,他的注意力也依旧在手里的文件上,不动如山。
吕源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离开。张恩远就像影子一样及时地出现在门口送他到楼梯口。
“我不怕别的,就怕影响到秘书长的计划和布置。”好像有些话没说完,或者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说,也不敢说的,就在吕源深即将下楼的时候,转头对张恩远说道:“我相信秘书长。”
“我们都相信领导。”张恩远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钢汽的工作很好,李主任昨天打电话来还问起你们的生产工作。”
在对方的期待中,他也是挑好听的讲了两句,具体是不是真评价钢汽的,或者根本就不是李主任说的,这些吕源深都不在意。
只要从张恩远的口中说出来,那这些话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了,张恩远说的这些话有用,也没用,不过是几句评价和夸奖罢了,又算不得嘉奖和奖金。
吕源深的处境就像现在,是站在楼梯上的人,一不小心就要滚下去,除非他心里踏实,慢慢地走下去。
对于这一点,张恩远完全看得明白,所以是站在楼梯口,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春天的风真是多变,就像刚刚认识的姑娘,初次见面看穿着厚厚衣服的你不屑一顾,懒得多看你一眼。
可当第二次见面,你展露了自己的新衣服,以及轻薄衣服下的伟岸身子,她又像是感兴趣了一般,温度有所上升。
当你只需要穿着衬衫,衣领处肌肉时隐时现,她又好像热情奔放的少女,不断撩拨你的心弦,让你穿更薄更少的衣服。
不得不说,春天真骚,形容春天的文字也骚。
“Z先生已经从北朝返回了。”
张恩远也不知从何说起这条新闻,走到茶柜旁拎起暖瓶来到李学武的办公桌前,为他添了热水。
李学武伸手点了点报纸,问道:“今天的新闻?”
“不,早了,怕您忘了。”
张恩远拾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说道:“346厂自行设计、制造成功第一台一千公斤高分子材料万能试验机,副版头条。”
“还有一条,吉城保温材料厂试制的防氢砖、超轻保温砖、超轻质粘土砖达到或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每天都有新的工业力量在进步?”李学武翻开手里的文件页,说道:“每天都有新的超越。”
“你想了解集团的新闻吗?”
他放下报纸拿起《联合工业报》看了看,说道:“集团销售总公司汽车销售公司开始铺货东德高端品牌摩托车IwL......”
“不会很好卖,样子丑。”
李学武不等他读完标题便打断道:“那款车在东德满大街都是,却比不上彗星的灵巧,金星的稳重。”
“您这未免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吧。”张恩主动逗他笑,也是看他工作的时间太长了。
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一下午就能看完。
说实在的,虽然李学武在钢城工作,但关于集团的任务并不少,甚至因为路程远而形成了滞留和积压。
李学武隔三岔五便要加班处理,否则都没有时间外出调研。
“一点都不,你看见就知道了。”李学武抬起头看向秘书张恩远讲道:“像一只笨鹅。”
彗星是他设计的,所以张恩远才会说他自卖自夸。
可他真不是傲娇,引进的车型他看过,是对等于红钢集团向东德输出摩托车的项目,依发汽车生产联盟也向红钢集团所拥有的内部渠道输出自己的摩托车品牌。
这叫什么?自欺欺人。
其实东德缺汽车,也缺摩托车,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从中国进口汽车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都不算完,为了掩盖这种因为资源短缺而造成的尴尬处境,他们搞了一个对等贸易项目。
就像刚刚提到的,他们卖红钢集团的摩托车,红钢集团也要卖他们的摩托车。
当然了,不用较真,能卖出去他们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产能,反倒是他们更需要红钢集团的产能。
所以这款摩托车定价非常贵,而且脚踏板并不适合城乡道路,只能在城市内骑行。
现如今内地的公路条件实在不适合这种“娇小姐”上路,反倒是皮实耐造结构简单的彗星更能适应市场。
真遇到泥泞的道路,但凡有一把子力气的人都能将彗星扛起来走过去。
甚至是两名妇女骑车,一起抬着都能将彗星抬出泥泞道路。
李学武不会画小白兔吗?
他当然会,让他画出更夸张帅气的摩托车都没有问题,但在这个时代会水土不服。
就算他画出了带翅膀的摩托车设计图,夏中全脑子进水了实现了生产,它还能飞咋地?
所以听到东德的摩托车上岸,他就知道这些样子货一定会淹死在内地的市场里。
当初宝马和大奔都没能闯开的市场,是桑塔纳先完成的试水,因为桑塔纳在中国人的眼里属于半辆坦克。
所以耐造才是首选,李学武对这台车没兴趣。
“白羊座正式对外销售了。”
张恩远要挑他想说的聊,所以提出来的话题都是他感兴趣的。
汽车、电器、飞机、冶金等等,都是李学武比较关心的内容,尤其是汽车。
“钢汽的报道说巡洋舰和坦途汽车也有望在今年上线。”
“如果不是吹牛皮就最好了。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笔,缓缓站起身漫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春景,伸展着胳膊说道:“这几款车都是宝贝疙瘩啊。”
“白羊座也能赚钱吗?”
张恩远倒是不担心巡洋舰和坦途,因为这两款车根本就不是给老百姓设计的。
真要是想买也行,无论是巡洋舰的高品质配置,还是坦途的模块化,都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对比之下白羊座就亲民很多了,尤其是价格。
“白羊座才八千六百块钱。”
李学武回过头,任由春风搔弄他的衬衫,看向张恩远讲道:“双子座爆火的原因是小巧玲珑,且价格实惠。”
“但双子座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双座。”
他点了点张恩远,道:“如果选一台内外适宜,老少都爱的汽车,我觉得白羊座要比双子座实惠的多。”
“您是不是受首汽采用了白羊座用作出租车带来的信心,才觉得白羊座更受市场欢迎?”
张恩远笑着提醒道:“三千块已经是普通老百姓视之为天堑的价格了,八千六百块恐怕全国都没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李学武拿起墙角的水壶,看了花盆里的花草慢慢地给它们浇水,嘴里则讲道:“先要打开既有市场才行啊。”
“县里的干部都只能用212,羡慕市里的两头平,现在有了白羊座,他们用一台212的钱能买三台了。”
他回头看了张恩远一眼,笑着说道:“这叫阳谋,白羊座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恩远笑着放下手里的报纸,走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水壶说道:“反倒是双子座和摩托车好赚钱。”
“那是当然。”李学武递过水壶,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到一边搞了摘已经干瘪的叶子,道:“做管理和做贸易一样,都要讲究个策略。”
“卖的好的不一定赚钱,卖得一般的不一定亏本。”
“您要是这么说,那报纸上吹风点火的恐怕有京城汽车一个了。”张恩远抬起头看向他笑道:“我觉得很有可能。”
“人家要说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学武点了点他,摇头说道:“市场竞争本就是一场游戏,愿赌服输嘛。”
“不一定啊。”张恩远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19号Z先生见了日商会社松村谦三等人的时候讲了中日贸易的四个原则。”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看向李学武问道:“您觉得国际市场会给咱们愿赌服输的公平竞争机会吗?”
“那得看怎么谈了。”李学武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淡淡地说道:“日商吓不跑的,他们的腿长在了心口窝上。”
“高总就对这件事持悲观的态度。”张恩远收拾好了残花败柳,走到文件堆里找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说道:“她说心都凉了。”
“呵呵??”李学武接过来看了看,却见高雅琴真的在当天的报纸上评价了一句“心都要凉了”。
有的时候看高雅琴这个人很有趣,她有活泼的一面,也许是长期在对外贸易领域工作,更有时代前瞻性,或者说时代的敏感性。
“都是暂时的。”他将报纸看完放在一边,点了点张恩远讲道:“你信不信,用不了两年,辽东会涌进来一大片日商。”
“啊?”张恩远明显不信,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学武斩钉截铁地讲道:“看地图都知道,?本缺少生产原材料,又需要庞大的市场消耗工业产能。”
“还有哪里比得上内地距离他们更近,市场更大,原材料更丰富的国家了吗?”
“这……………”张恩远想到了不好的历史,皱眉问道:“难道他们还有狼子野心?”
“有,当然有,不仅仅是他们呦??”李学武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连那些洒咪哒都想呢。”
张恩远却是被他给说迷糊了,他还不知道这个酒咪哒代表了哪里,但也就在东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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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相对平静,但在第27届春季羊城交易会上,Z先生提出了“外贸要促生产,促内贸,促生产、使用、科研相结合”的指示,这几乎就是红钢集团的工作路线。
一下子,报纸上关于红钢集团线路的说法一扫而空,再没有人提及,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又好像从没有人提及过一样。
而李学武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却知道,内地的经济形势在悄然间变化,也是不得不变的那种。
能让先生站出来为红钢集团正名,就说明经济需要多样性的实验,也需要红钢集团这样的企业当开路先锋。
所以四月份的生产和经营活动下滑,也给以往的那些指责狠狠地一脚。
“你又写新书了?”
顾宁走进书房见他在写东西,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是新书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关于什么的?”
“和平。”李学武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直白地回答道:“书名就叫《保卫和平》。”
“第三部?”顾宁却是记得,他写过《保卫人民》、《保卫工业》,这又要写《保卫和平》,不就是保卫三部曲嘛。
“你非要逗我笑?”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问道:“孩子们都睡了?”
“可算是哄睡着了。”顾宁擦着手油,淡淡地说道:“李姝闯祸了你知道吗?”
“嗯?闯祸了?”李学武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不是好好的嘛。”
“你现在看着是好好的,闯祸是月初了。”顾宁扯了扯嘴角,躲了他的目光说道:“她带着李唐和李宁往他们爷爷封的药酒里尿尿。”
“啥玩意?!!”
李学武被她分享的这条消息震惊得思路全断了,因为回来以后老李还专门打过电话,说前几天送过去的药酒非常管用。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奶奶不让说。”
顾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她淘的没边了,还带着俩弟弟淘。”
“不让他们去大院,老太太她们想孩子,让他们去又淘气。”她看着李学武提醒道:“而且全家都惯着。”
“这话说的太绝对了。”李学武放弃继续写作的打算,拧好了钢笔站起身说道:“他们小姑就不会惯着他们。”
“可李雪没在家啊。”顾宁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所以这顿打隔得时间太久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打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时也不该打。”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李姝说话她听,就是孩子嘛,淘气都是正常的。”
“你??”顾宁没想到李学武比老人更惯孩子,当着孩子们的面还有严厉的一面,背地里就是个孩子奴。
“反正我是告诉你了,你去跟爸道歉吧。”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主卧,实在不想谈这件事,臊得慌。
李学武却是挠了挠下巴,追上去问道:“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用得着道歉吗?”
“再说了,这不是李姝犯的错嘛,让她爷爷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