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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09章 这话是说谁呢?
    “怎么了?”李学武正陪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玩,见回来的顾宁魂不守舍的,皱眉问道:“出啥事了?”“我们院长被带走了。”顾宁抬起头,看向他语气有些茫然地说道:“就在刚刚,下班前。”李...李学武搁下电话,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没谱的鼓点。窗外钢城五月的风裹着铁锈味扑进来,卷起他刚签完字的光电所批复文件一角——纸页翻飞如翅,又缓缓落回桌面,像一只被按住翅膀的鸟。张恩远没走,就站在办公桌斜前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话筒线,眼睛却盯着李学武的脸色。他太熟了,熟到能从对方睫毛垂下的弧度里读出三分不耐、四分算计、还有三分压在喉头没吐出来的火气。“三机部……”张恩远低声重复了一遍,喉结滚了滚,“前两天刚听人说,他们新调了个副部长过来,姓赵,原先是搞航空发动机的,脾气硬,认死理。”“赵砚生?”李学武抬眼,嘴角一扯,“呵,他倒是挑了个好时候来。”他没多解释,只把批复文件往右一推,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烟身泛黄,是去年底集团老干部活动中心发的慰问品,包装都没拆,他收着一直没动。这会儿倒像是专为此刻预备的道具。“您认识他?”“见过。”李学武终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截烟丝连火星都没冒,就软塌塌地弯下去,“六九年,三线建设,他在贵州一个山沟里蹲了三年,我带工兵连修过他们厂的引水渠。他嫌我们进度慢,拿图纸砸我脸——图纸背面还沾着机油。”张恩远愣住,随即笑出声:“那您这仇可结得够早。”“不是仇。”李学武摇头,目光沉下来,“是账。他记着我耽误他半年投产,我记着他当年指着我鼻子骂‘泥腿子懂个屁精密制造’。现在他穿西装打领带坐办公室了,嘴上喊着‘技术民主’,骨子里还是那个山沟里拿图纸砸人的赵砚生。”他顿了顿,忽然问:“钢飞今年一季度的光电模块试产数据报上来了吗?”“报了。”张恩远立刻接上,“良品率92.7%,比设计指标高0.4个百分点;能耗下降18%,成本压到预算的86%。研究院说,如果批量上马,两年内能把进口替代率提到65%以上。”“65%……”李学武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点,“够了。三机部想看什么?看咱们是不是偷偷搞军品配套?看咱们有没有越界搞光学瞄准镜?看咱们有没有胆子碰红外成像?”他冷笑一声,“让他们来看。让他们带显微镜来,一颗螺丝钉一颗螺丝钉地查。查出来——咱们连热敏电阻都是自己绕的线圈,焊点全手工,烙铁头都磨平了三把。”张恩远听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压低声音:“您真打算让他们进厂?”“进。”李学武直起身,把烟盒推回抽屉,声音却沉得像浸过水的钢锭,“不仅进,还要开生产线参观。让赵副部长亲手摸摸咱们的激光校准台,让他看看咱的恒温洁净车间里,连扫地阿姨穿的都是防静电服。让他知道——红钢集团的‘三产’,不是给主厂擦屁股的后勤科,是攥着光电芯片、光纤传感、激光测距三条命脉的独立作战单元。”他停了停,忽然问:“国栋昨天是不是又去厂门口修自行车摊了?”张恩远一怔,点头:“嗯,修了七辆,没收钱,就收了仨鸡蛋、半斤挂面,还帮保卫科老孙头焊了个晾衣架。”“让他明天别去了。”李学武翻开日程本,在5月9日那栏画了个圈,“让他带人把光电所一楼展厅重新布置。撤掉那些模型和展板,换成实机——激光测距仪样机、光纤压力传感器阵列、还有那台刚调试好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就摆在玻璃柜里,柜子不锁。”“不锁?”“不锁。”李学武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告诉保卫科,三机部的人要是伸手去碰,别拦。但得有录像,每个摄像头角度都要覆盖。再让宣传科准备十份《钢飞光电技术白皮书》,印得厚一点,烫金封面,扉页写‘呈送三机部各位领导指导’——一个字别少。”张恩远听着,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这不是接待,是布阵。每一步都踩在规矩边缘,却又偏偏卡在政策缝里——你挑不出错,可又处处透着一股子不容轻慢的硬气。“还有,”李学武合上本子,声音缓下来,“让食堂今天中午加一道菜:醋熘土豆丝,多放蒜末,少放醋。再蒸一笼素包子,馅儿是荠菜豆腐,皮要擀得薄,褶要掐得密。”张恩远更懵了:“这……这跟三机部有关系?”李学武终于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像春水初生:“赵砚生胃不好,怕凉。六九年在贵州,他吃坏过一次肚子,拉脱水,是我背他下山的。那会儿他喝一口凉水都哆嗦,后来养成了习惯,吃饭必配大蒜解寒气。”张恩远怔住,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您……还记得这么细?”“记得。”李学武望向窗外,钢城天空灰中透蓝,几缕云絮被风扯得极薄,“有些事,人以为忘了,其实只是埋得深。他当年砸我脸的图纸,我还留着。皱巴巴的,夹在《机械制图》课本里,页脚都发脆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水痕:“所以这次,我不跟他斗气。我请他吃饭,吃他三十年没变过的口味;我给他看实打实的产线,看咱们比他当年在山沟里梦的还要快的进度;我让他亲手摸设备,摸到手心出汗——然后他自己会算账:是继续揪着‘三产’两个字不放,还是低头认下这颗已经长出枝干的树?”张恩远默默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在轧钢厂拆迁现场笑着打圆场的秘书长。他像一块锻打过的钢,表面沉静,内里却蓄着千度高温。所有锋芒都收进了鞘里,可鞘本身,就是刃。“对了,”李学武转身,忽然问,“顾宁考试考完了?”“昨儿下午出的成绩,全院第三。”张恩远赶紧答,“她说今儿上午去职教院那边交材料,顺路给您捎点东西。”“什么东西?”“没说清楚,就说是‘您落下的’。”张恩远挠挠头,“她还特意叮嘱,让司机别开小车,开那辆旧吉普——就是您以前常坐的那辆,车斗里还铺了旧棉被。”李学武一愣,随即眉梢微扬。那辆吉普,车门把手掉了漆,左后视镜歪着,雨刮器坏了三根里的两根,每次下雨都得手动擦挡风玻璃。可顾宁偏偏选它。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顾宁趴桌上翻书时侧脸的轮廓。灯光勾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睫毛垂着,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时他没说话,只看着,心里浮起一句没出口的话:这女人,连生气都带着算计——连选辆破车,都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让她直接来厂里。”李学武说,“别去办公室,带她去光电所展厅。告诉她,柜子没锁,让她随便看,也让她告诉赵副部长——如果他真想查,第一个该查的,是我们去年年底给海军某研究所做的那批水下光缆接续盒样品。”张恩远猛地抬头:“那批……不是列为B级保密项目了吗?”“所以啊。”李学武拿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他要是敢查,就得先过国防科工委的审批关。他要是不敢查……那就只能承认,红钢集团的‘三产’,早就不归他管了。”他喝了口茶,水已微凉。同一时刻,钢城火车站广场,一辆绿色涂装的北京吉普正缓缓驶入。顾宁坐在副驾,膝上放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包。包角磨损得发白,针脚细密,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包里没装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帮绣着两簇小小的竹叶,是她熬了三个晚上赶出来的。鞋底纳了十八层袼褙,针脚密得插不进一根头发。司机老周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道:“顾老师,这鞋……是给秘书长的?”顾宁没抬头,手指轻轻抚过鞋面竹叶的凸起:“嗯。他脚踝有旧伤,冬天凉,得垫厚点。”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这位顾老师,从来不说废话。就像她三年前第一次来钢城,也是坐这辆吉普,也是带这样一个蓝布包。包里装的是李学武落下的半盒药——治胃疼的,铝箔包装,标签被汗水浸得模糊了字迹。吉普拐进钢飞厂区大门时,正撞上三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挺,鬓角已染霜,正朝这边望来。顾宁目光平静掠过,没停顿,也没回避。她甚至微微颔首,像对一位素不相识的同行致意。伏尔加车里,赵砚生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食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是六九年被飞溅的焊渣烫的。他记得那个背他下山的年轻人,肩膀宽,脊背挺得像根钢轨,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迷彩服后背洇出深色地图。那人一边喘气一边骂他:“赵工你再吐,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三十年后,他坐在伏尔加里,闻着钢城里弥漫的焦炭与机油混合的气息,忽然觉得那股味道,竟和贵州山坳里潮湿的铁锈味一模一样。顾宁的吉普驶过厂区主干道,车斗里的旧棉被在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海。她膝上的蓝布包静静躺着,竹叶绣纹在阳光下泛着柔韧的光——那是她用最结实的丝线,一针一针,把过往与当下,密密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