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11章 个中算计
“你收到消息了?”去楼下吃饭的路上,高雅琴似乎等着他一般地出现了。“我怎么听了个稀里糊涂呢?”她伸手按了电梯呼叫按钮,转头看向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拿程副主任做文章,这是什...李学武搁下电话,指尖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短促而沉。窗外钢城五月的风裹着铁锈味和远处高炉蒸腾的热气扑进窗缝,他没去关,只将窗帘往里拉了半尺,让那点光斜斜切过桌角,照在刚签完字的光电研究所批件上——墨迹未干,蓝黑水笔划出的“同意”二字力透纸背,底下落款日期是5月8日,右下角还盖着集团党委章的朱砂印,边缘微晕,像一滴未凝的血。张恩远站在门边没动,手里捏着刚接完电话的听筒,铜线垂着,在他指节上晃出细碎的弧。他没敢问第二遍,可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通电话的分量了:三机部不是来送温暖的,是攥着尚方宝剑来的。钢飞——全称钢城飞行器制造厂,原属三机部直属,七十年代初为贯彻“三线建设”精神,连人带图纸、带铣床带铆钉,整建制迁入钢城深山沟,八十年代初又因军转民调整,划归红钢集团代管,但编制关系、干部任命权、重大项目审批权,仍牢牢攥在三机部手里。名义上是“代管”,实则如虎踞山岗,尾大不掉。这些年钢飞搞民用航空零部件,做出口航模,试制轻型农用无人机,样样都踩在政策红线边缘,三机部早有耳闻,却一直按兵不动,只等一个由头。今次由头来了——听说钢飞与东德某航空材料研究所达成了技术交换意向,对方愿提供钛合金薄板冷轧工艺参数,换我方两套无人旋翼机飞控模块。消息不知怎么漏了出去,三机部装备发展司连夜拟了调研函,措辞客气得发虚:“拟赴贵单位就军民融合深度发展课题开展专题调研,望予支持配合。”可谁信?调研是假,查账是真;看设备是假,翻档案是真;问技术是假,找把柄是真。李学武起身踱到窗前,抬手把那半幅窗帘彻底拨开。楼下院子里,几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正抬着个铁皮箱往综合楼走,箱体上用白漆喷着“光学平台-721所赠”字样。他眯起眼,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忽然问:“恩远,光电所申请里提的那个‘红外热成像辅助焊缝检测系统’,原型机什么时候能出来?”张恩远一怔,立刻答:“上个月底已通过厂级验收,现在正做稳定性测试,预计六月中旬交付钢飞总装车间试用。”“嗯。”李学武颔首,转身回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边角磨损,折痕处已发毛,是钢飞建厂初期的手绘总装线布局图,铅笔线条密如蛛网,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小楷:“此处预留激光测距接口”“此段轨道需承重提升至3.5吨”“冷却水循环泵位移120mm以避让光学校准区”……字迹清峻,力透纸背,落款处赫然是“李学武 ”。张恩远呼吸一滞。他认得这张图。当年钢飞第一台国产化军用导航仪调试失败,连续七次烧毁核心电路板,老厂长急得吐血住院,是时任集团技术办副主任的李学武带着三个大学生,在总装车间熬了九天十夜,硬是用示波器和万用表把故障点从三千多个焊点里抠了出来。最后发现症结在一条被忽略的接地线——图纸上画了,施工时却漏焊了。李学武当场用红铅笔在这条线上狠狠打了七个叉,每个叉都像一道未愈的刀口。“这张图,”李学武用指腹摩挲着那七个鲜红的叉,声音很轻,“当时焊漏的地方,后来补上了吗?”“补了。”张恩远声音发紧,“补了两次。第一次用银焊丝,三个月后虚焊;第二次用铜镍合金钎料,加压热处理,至今八年零四个月,没出过问题。”李学武笑了下,把图纸轻轻放回抽屉,顺手锁上。“那就够了。”他说,“三机部的人要来看,就让他们看个明白——什么叫军民融合?不是拿军品图纸改个外壳卖民用,是把军工标准刻进每一颗螺丝的螺纹里,把战场精度揉进每一度焊接的温度中。他们要是真懂,就该知道,钢飞的焊缝比他们的考核表更诚实。”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敲响。王胜利探进半个身子,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肩头还沾着点灰。“秘书长,您要的轧钢厂老厂区测绘图,还有七二年基建档案原件,都在这儿了。”他把包往桌上一放,顺势从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递过来,“刚从档案室跑一趟,老库房顶棚漏雨,纸张潮得能拧出水,我让工人先做了脱酸加固,您先过过目?”李学武没接烟,只接过最上面那份泛黄的测绘图。图纸展开,铅笔勾勒的厂房轮廓在阳光下泛出陈年纸浆的微黄,而就在主厂房东侧那片空白处,一行极细的钢笔小字悄然浮现:“此处原为职工幼儿园,五八年扩建食堂时拆除,地基深两米三,混凝土标号C20,内配Φ12螺纹钢,间距18cm——李学武勘”。字迹与抽屉里那张图纸如出一辙,只是更瘦,更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张恩远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个细节。当年为抢工期,食堂地基挖得急,混凝土搅拌不匀,李学武带着技术科蹲在现场,用钢钎一根根探查,硬是从三百多根钢筋里挑出十七根不合格的,全部返工。那年他二十六岁,戴着副磨花的玻璃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灼人。“王总,”李学武忽然抬头,目光扫过王胜利额角的汗珠,又落在他工装口袋露出的一截红绳上——那是工地安全员专用的定位信标挂绳,末端系着枚小小的铜铃,“你今天去东山沟那边看了?”王胜利一愣,随即点头:“去了。新打的桩基静载试验刚结束,数据全达标。就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师傅说,地下三十米有异常震感,不像地质活动,倒像……老矿道塌陷的余波。”李学武眼神倏然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掐进图纸边缘。“老矿道?”他问,“哪年的?”“光绪二十三年,福兴煤矿。”王胜利从包里翻出本硬壳笔记本,快速翻到某页,指着一段模糊的墨迹,“图纸上没标,是去年清理东山沟废料场时,几个老矿工聊起来的。说当年塌过三次,最后一次塌了整条主巷,死了十七个人,矿主卷钱跑了,官府草草掩埋了事。”他合上本子,声音沉下去,“林师傅说,震感方向……正对着咱们光电所新址的地基中心。”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风势渐猛,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脆响。李学武慢慢将图纸卷起,用皮筋捆好,放在桌上。他没说话,只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温水入喉,才缓缓开口:“恩远,给钢飞总工办打个电话,请刘工明早八点,带全套红外热成像检测报告,来我这儿开会。再通知光电所,下午三点,把所有参与焊缝检测系统的工程师,连同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数据,一并送到我办公室。”张恩远应声而去。王胜利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等等。”李学武叫住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生锈的铜铃——比王胜利口袋里那枚大一圈,铃舌已断,表面覆盖着墨绿色铜锈,“这个,你拿去。让林师傅明天一早,把它埋在光电所新地基东南角,离桩顶三十公分,深度一米七。再告诉他,”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别怕震感。那是地脉在喘气。咱们的楼,得学会跟它一起呼吸。”王胜利怔住,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凉的铜铃,锈迹斑斑,却仿佛还残留着百年前矿工手掌的温度。他喉头滚动,终是郑重地把铜铃揣进怀里,工装口袋鼓起一块沉默的硬块。门关上后,李学武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他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摞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印严严封死。他抽出最上面一封,火漆印上是模糊的“奉城第三医院病案室”字样。他没拆,只用指腹一遍遍抚过那枚暗红色的印痕,直到指腹微微发烫。窗外,钢城五月的风越刮越烈,卷着铁屑与煤灰,在楼宇间尖啸而过。远处高炉喷吐的赤焰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沉重,滚烫,永不停歇。他忽然想起顾宁趴书桌上说“时间过得好快”时的样子,想起她低头喝茶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淡淡阴影,想起她提到林婷婷时,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的细微颤抖。那些柔软的、易逝的、带着体温的日常,此刻正被钢城粗粝的风沙一遍遍打磨,显露出底下坚硬的棱角——原来所谓岁月静好,并非风平浪静,而是有人默默站在风口,把所有疾风骤雨挡在了身后,只让你看见云淡风轻。桌角那杯水早已凉透。李学武端起杯子,仰头饮尽。水滑入喉,清冽而微苦,像某种无声的契约。他放下杯子,翻开案头待批的文件,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第一个字。墨迹在纸上蜿蜒,力透纸背,与抽屉里那张泛黄图纸上的签名,如出一辙。钢城的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