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正文 第212章 那不是爱情
“我听着就是你——”傻柱先是扒着窗子往屋里看了一眼,见真是李学武在炕稍坐着,便笑着打了个招呼。“不在家伺候你媳妇出来闲逛啥呢。”李学武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屋。“我说把灰土倒喽,一走...李学武搁下电话,指尖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像敲在张恩远心口上。窗外钢城五月的风裹着铁锈味与焦炭气息吹进来,卷起案头几页尚未归档的调研简报。他没再看,只将那封刚签完字的光电研究所批复文件往桌角推了推,纸页边沿齐整地压住一枚银色回形针——那是顾宁前两天替他别在衬衫口袋里的,说怕他弄丢。“把《营城船舶扩建可行性报告》和《钢飞光电所技术储备清单》一起装进信封。”他抬眼看向张恩远,语气平缓,“加急,今晚就走邮政专车,明早八点前必须送到集团总办。”张恩远应声去取文件,临出门时顿了顿,低声问:“秘书长,三机部那边……要不要让钢飞先做个接待预案?毕竟万一他们真来,咱们连个迎宾牌都没挂。”李学武闻言,竟笑了下,眼角浮起细纹:“挂什么牌?‘欢迎莅临指导’?还是‘请出示介绍信及上级批文’?”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叶沉底,水色微黄,“钢飞不是招待所,是干实事的地方。他们若真有公函、有授权、有明确调研提纲,我亲自带他们转三天;若只是穿着制服晃一圈、拍几张照、回去写篇‘基层调研见闻录’,那就恕不奉陪。”他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一条缝,钢飞党办主任老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稿纸:“秘书长,您上次说的‘车间工人思想动态季度分析会’材料,我们连夜改了三稿……您看,这回是不是……”“放桌上。”李学武打断他,目光扫过稿纸标题《关于部分青年技工对岗位晋升通道存在误解的调研小结》,眉梢略动,“第五页第二段,把‘误解’改成‘关切’;第七页表格里,‘35岁以下技师占比不足12%’后面,补一句‘其中具备独立设计能力者仅占该群体的27%’。”老周愣了下,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马上改!”等他退出去,张恩远才低声道:“您还记得这么细?”“不是记得,是心里有数。”李学武放下搪瓷缸,缸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去年全厂技能比武,焊工组冠军叫陈国栋,二十八岁,大专学历,在七号船坞干了六年,拿过三次集团‘革新能手’。他今年申报高级技师,材料卡在厂评委会——理由是‘缺乏理论成果’。可他改进的氩弧焊送丝装置,让十二米长焊缝一次合格率从89%提到97%,图纸我都看过,画得比某些工程师还利索。”张恩远怔住,半晌才道:“这事儿……我怎么没听汇报?”“因为没人觉得这是事儿。”李学武靠向椅背,指腹摩挲着椅扶手上一道浅浅的划痕,“评职称要看论文、看项目、看领导签字,没人查他焊枪里滚烫的温度曲线图。可咱们的万吨轮,就靠这些温度曲线撑起来的。”他忽然起身,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夹着泛黄的草图、褪色的胶片小样、甚至几片干枯的槐花标本。张恩远瞥见一页边缘写着“ 钢城北郊试验田,试种红星一号甜椒,株高72cm,单果重186g”,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辣椒简笔画。“这是您……”张恩远声音发紧。“在辽东农机所蹲点时记的。”李学武合上本子,塞回原处,“那时候想明白一件事:政策要落地,得踩在泥里;人要服气,得看见活生生的样子。所以今天那老太太骂街,我不拦,让她骂;售货员摆脸,我不训,让她站;就为让杨安他们自己看清——肉摊前挤着的不是刁民,是昨儿加班到十点、今早五点排队买肥肉给娃补油水的爹娘。”窗外忽有汽笛长鸣,由远及近,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李学武踱至窗边,望着远处钢铁厂高耸的烟囱,灰白烟柱在蓝天里缓慢舒展。钢城的风,从来比京城更粗粝,也更真实。“恩远,你老家哪儿?”“冀南,沧州。”“种麦子?”“嗯,冬小麦,一年一季。”李学武点点头:“我小时候在辽东屯垦农场,跟老农学过看墒情。麦子拔节那会儿,土表一层白霜似的盐碱,底下三寸却是润的。人也一样,表面看着脾气大、说话冲、爱占便宜,可你挖三寸下去,多半藏着实诚。”他转身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倒出三粒褐色药片放进掌心:“吃了。”张恩远没接,只盯着那瓶子——瓶身标签被撕去大半,残留一角印着“青霉素钠”,生产日期模糊不清,像是七八年前的旧货。“您这药……”“上个月体检,肺部有点老毛病,医生开的。”李学武把药片重新倒回瓶中,拧紧盖子,“不过没吃。青霉素过敏,当年在战地医院差点没挺过来。这瓶子,是留着提醒我的。”“提醒您什么?”“提醒我别忘了自己是谁。”他笑了笑,眼神却沉静如深潭,“一个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兵,一个被供销社售货员当傻子卖过次品自行车的转业干部,一个在四合院里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过‘穿西装的假洋鬼子’的邻居。这些身份,比秘书长三个字重得多。”张恩远喉结滚动,终究没说话。下午两点,钢飞大礼堂座无虚席。李学武没坐主席台,而是拎着把折叠椅坐在第三排中间。台上正讲着“数控机床改造进度”,投影仪灯泡滋滋作响,映得主讲工程师额角汗珠晶亮。李学武听得极专注,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一笔,铅笔沙沙声混在空调嗡鸣里,几乎听不见。散会后,人群涌向门口,他却被几个戴安全帽的年轻技工围住了。为首的小伙子袖口蹭着油渍,手里攥着张电路图:“秘书长,您帮瞅瞅,这PLC程序逻辑咋老在满载时跳闸?我们调了七遍,电容都换了新的……”李学武接过图纸,就着走廊自然光眯眼看,手指顺着线路滑过几个节点,忽然停住:“这里,光电耦合器的隔离电压参数,是不是按旧版手册选的?”小伙子一愣:“啊?可手册上写的就是这个型号啊!”“手册是三年前的。”李学武从衣兜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片,展开是张泛蓝的传真件,抬头印着“冶金工业部自动化所技术通报(内部)”,“新版耦合器耐压值提高了40%,但散热要求更严。你们把散热片加厚两毫米,再试试。”旁边有人惊呼:“您连这都记着?”“不是记着,是上周去营城船舶,他们的数控龙门铣就卡在这儿,凯瑟琳揪着德国工程师头发骂了半小时。”他笑着把传真塞回兜里,“顺手抄了一份。”技工们哄笑起来,有人嚷:“秘书长,改天教教我们德语骂人呗!”“行啊。”李学武拍拍小伙子肩膀,“不过得先考过你们厂技校的《电气安全规程》——满分,不许抄。”笑声更大了,一路跟着他穿过厂区林荫道。道旁梧桐新叶浓绿,阳光碎金般漏下来,在他藏青夹克肩头跳跃。几个路过的小姑娘偷偷指着笑,辫梢甩得飞快。晚饭是在钢飞职工食堂吃的。李学武没去小灶,端着铝制饭盒混在打饭队伍里。窗口里盛着酱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素净得近乎寒酸。他挑了块瘦些的排骨,特意多舀了一勺汤里的豆腐泡——吸饱了酱汁,软糯滚烫。“您尝尝这个。”食堂老师傅不知何时凑过来,递来一小碟黑乎乎的酱菜,“自个儿腌的,辣白菜配豆豉,下饭。”李学武夹了一筷子,辣味直冲鼻腔,他却眯起眼:“够劲!比红星村大棚的咸菜有嚼头。”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那是!我腌菜的坛子,还是当年您在辽东带回来的陶土胚呢!”李学武一怔,随即大笑:“老赵?赵铁柱?”“可不就是我!”老师傅抹了把脸,“您忘啦?八零年冬天,咱俩在鞍钢后勤科蹲点,您半夜陪我守着发酵池,就为抢在春节前让工人吃上第一口酸菜馅饺子!”两人相视而笑,周围吃饭的职工纷纷投来目光,有认出的,也有不识的,但没人上前打扰。那笑容里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熟稔,像两块被同一股水流打磨多年的石头,棱角早已圆融。饭后散步,李学武执意要去看“老地方”。张恩远只得陪着,穿过几条灯火昏黄的家属区小路,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凌霄花的老楼前。三单元二楼,一扇漆皮斑驳的绿漆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还有隐约的收音机声——唱的是《智取威虎山》。“就是这儿。”李学武仰头望着那扇窗,声音很轻,“八一年,我借住在这儿三个月。房东是钢飞退休钳工,姓刘,腿脚不好,天天坐在门口修自行车。他闺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楣一块小小的木牌上,漆色脱落,隐约可见“刘宅”二字,“……后来嫁去了南方,再没回来过。”张恩远没接话,只觉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凌霄花微涩的香气。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映着天上星子。她仰头看李学武,眼睛又黑又亮:“叔叔,您找刘爷爷家吗?他上月走了,房子租给纺织厂的王姨了。”李学武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哦……那王姨家,孩子上学了吗?”“上啦!我哥在钢飞附中念初二!”小女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盆里星光晃荡,“王姨说,以后我也能考进去!”“好。”李学武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沾着水珠的鼻尖,“好好念书,将来修飞机、造轮船、设计高楼,都行。”小女孩咯咯笑着跑开了,搪瓷盆里的星光碎成无数跳动的光点。李学武直起身,望着她蹦跳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许久才道:“恩远,知道我为什么非得回钢城看看吗?”张恩远摇头。“因为这儿的砖,是红的。”李学武抬手,抚过身边粗糙的砖墙,指腹蹭下一点暗红色粉末,“当年建厂,用的全是本地赤铁矿渣拌水泥。三十年过去,粉刷层掉了,底下的红还在。”他收回手,那点红粉沾在食指上,像一滴凝固的血。“红钢的根,在钢城。红钢的人,在这儿。红钢的事,也得在这儿一件件办踏实了。”回招待所的路上,张恩远始终沉默。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终融进钢城五月浓稠的夜色里。夜里十一点,李学武伏案批阅文件。台灯的光晕圈住他半张侧脸,疤痕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刻。电话铃突然响起,他接起,听筒里传来陈寿芝压低的声音:“秘书长,一机部来电,已正式复函三机部,称‘钢飞隶属红钢集团,其生产经营及科研活动均属地方工业体系管理范畴,任何跨系统调研须经集团党委及上级主管部门联合批准’。”“嗯。”李学武应了一声,拿起红笔,在那份光电研究所批复文件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另外……”陈寿芝犹豫片刻,“《联合工业报》今日刊发了那篇《一条瘦猪肉》,头版头条,配图是您在肉摊前弯腰摸槐花脑袋的照片。主编说,编辑部收到十七封读者来信,全是对市场服务的建议……还有一封,署名‘一位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葱油饼的大姐’,建议增设‘老人优先窗口’。”李学武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迹在“武”字最后一捺上微微洇开。他没说话,只将听筒换到另一只耳,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钢厂的灯火彻夜不熄,如同大地深处永不冷却的岩浆。良久,他轻声道:“告诉主编,下期报纸,头版留个位置。我要登一则启事。”“启事?”“嗯。”李学武放下笔,窗外微光映亮他的眼睛,清澈而灼热,“内容就写:‘红钢集团诚邀全体职工及家属,参与‘我家的菜篮子’征文活动。体裁不限,字数不限,讲述您与供销市场的故事。优秀作品将结集出版,并于河畔花园新宾馆落成典礼当日首发。’”听筒那端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陈寿芝压抑不住的笑意:“秘书长,这征文……真发啊?”“发。”李学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窗。钢城的风汹涌灌入,吹得案头纸张哗啦作响,那张刚签完字的批复文件被掀开一角,露出下方一行小字——“经研究,同意设立光电研究所,首期投入资金三百万元,由集团科技发展基金专项列支。”风掠过他额前碎发,露出整张脸。疤痕依旧,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个钢城不灭的炉火,也盛着千里之外,京城河畔大街综合百货商场里,那个牵着孩子、举着瘦肉骂街的老太太,以及她身后,无数个正为一斤肥肉、一毛钱菜价、一个孩子升学名额而奔忙的,真实、粗粝、滚烫的人间。他没再说话,只静静伫立,任风鼓荡衣襟,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