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小行星》正文 第3章 视帝
对戏本就是剧组里最常见的事,开拍前磨合情绪、校准细节,早已是常态。只是池景源和金智媛在剧中对手戏虽然不少,但都不太重要,而且设定也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两人没怎么对过戏。“那……试下?”...凑崎纱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呼吸却灼热得像要烧穿喉咙。身后那人拍她肩膀的手还悬在半空,带着一点试探的轻,一点熟稔的暖——不是池景源。是林娜琏。她穿着宽松的JYP练习生制服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发尾被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额前没有刘海,整张脸干净、明亮、带着未被世故打磨过的锐气。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欧尼?你怎么在这儿傻站着?脸色这么白,中暑啦?”凑崎纱夏喉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撞上玻璃门框,冰凉触感激得她一个激灵。不是他……不是池景源。可林娜琏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左楼装修启动日吗?不是周子瑜该独自穿过前厅、绕过消防通道、在拐角撞见那个提着公文包、低头看手机、被助理簇拥而来的男人的日子吗?时间没错。日期没错。地点没错。连空气里那股子JYP大楼老式地毯被阳光烘出的微尘味,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林娜琏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本该在右楼三楼B3练习室,跟着金室长排《Cheer Up》的预备队形;她本该在凑崎纱夏转头时,正踮脚去够高处架子上的水杯;她本该……在三年后,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池景源在一场公司内部的慈善晚宴上擦肩而过,然后在五年后,因一次综艺合宿被媒体拍到并肩坐在露台长椅上,照片登上了八卦周刊封面,标题赫然写着《Twice双姝与EXo王牌,三角暗涌?》。可现在,林娜琏就站在她面前,笑着,喘着气,鼻尖沁着细汗,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练习时间表。“我刚刚跑下来找你。”她把纸往凑崎纱夏眼前晃了晃,“听说你今早没去右楼?金室长说右楼停用,但左楼的排练室还没分配完,我们这组今天临时调去地下一层旧录音棚——就是那个空调永远修不好的地方!好热啊……你是不是也收到通知了?”凑崎纱夏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林娜琏比记忆里更瘦些,锁骨清晰可见,眼神却更亮,像两颗刚擦亮的玻璃弹珠,映着晨光,也映着凑崎纱夏此刻失焦的瞳孔。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她以为自己只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2014年的夏天,回到了Twice尚未出道、练习生编号还在胸牌上印着铅笔字的青涩时刻。可她忘了,时间不是一条单行道。它是一片海。她跳进来,溅起水花,涟漪一圈圈荡开,早已扰动了所有沉在水底的倒影。周子瑜提前知道了换楼的消息,是她亲手递过去的翻译文字。平井桃那句“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儿”,不是错觉——是她变了。语气、节奏、甚至睫毛眨动的频率,都微妙地偏移了原本的弧度。而林娜琏……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除非凑崎纱夏这几天的沉默、她的刻意收敛、她对镜子里那个土气发型的纵容、她对练习强度反常的加倍投入……这些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常”,早已像细小的针脚,密密缝进了周围人的日常感知里。有人注意到了。有人记下了。有人,开始悄悄调整自己的轨迹,只为跟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不合常理的风向。比如林娜琏。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直觉敏锐得近乎野性的女孩,早在凑崎纱夏第一次在练习室外驻足凝望周子瑜时,就在镜子反光里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她没问。她只是记住了。就像她记得凑崎纱夏总在午休时多买一瓶香蕉奶,却从不喝,只悄悄放在周子瑜练习室门口的鞋柜上;记得凑崎纱夏有次摔跤扭了脚踝,却坚持跳完全部八小时训练,只因为那天周子瑜破天荒地主动留下来帮她压腿;记得凑崎纱夏最近翻来覆去听的那首歌,不是Twice的demo,而是EXo《Growl》的伴奏带——音源还是她从哥哥硬盘里偷拷出来的,连Id3信息都没改。林娜琏不是没脑子。她只是懒得多想。可当某个人的“日常”开始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玻璃,突然显出不该有的清晰纹路时,她会本能地凑近,眯起眼,试图看清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所以她来了。不是巧合。是追踪。凑崎纱夏慢慢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远处街角烤玉米的甜香、JYP门前喷泉池的湿气,还有林娜琏发梢上淡淡的、廉价洗发水的茉莉味。她忽然笑了。不是从前那种明媚张扬的笑,也不是后来舞台下职业化的、弧度精准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沉、带着点自嘲与释然的笑,像水面被风吹皱,涟漪一圈圈漾开,底下却深不见底。“娜琏啊……”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林娜琏歪头:“什么?”“蝴蝶扇一下翅膀,太平洋彼岸可能刮起飓风。”林娜琏眨眨眼:“……欧尼,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凑崎纱夏没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林娜琏肩上,指尖能感觉到少女薄薄衣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气音,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林娜琏耳膜深处:“别管我为什么在这里。也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但如果你真信我一次……”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娜琏的肩头,投向JYP大楼旋转门内。那里,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快步穿过大厅,其中一个身形颀长,黑色短发利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微扬,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人说话,唇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冷光。不是池景源。是边佑锡。他今天……真的来了。可他不该来。至少不该以这种身份、这种时机,出现在JYP大楼。他现在应该还在《背着善宰跑》的后期补录现场,为最后一场哭戏做情绪准备;他应该戴着耳机,在保姆车里反复听导演给的参考音频;他不应该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腕表表盘在转门光影里明明灭灭,身边跟着两个JYP的高层,其中一个,正是负责艺人合作事务的朴常务。凑崎纱夏的指尖猛地收紧。林娜琏被她捏得一缩脖子,却没躲,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欧尼……”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故驯服的执拗,“你到底在等谁?”凑崎纱夏没回答。她只是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抬手将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稳。再抬眼时,那双眼里已没了方才的惊惶与动摇,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望着林娜琏,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我在等一个……本该属于别人的机会。”林娜琏怔住。凑崎纱夏却已转身,走向旋转门。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稳定、不容置疑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朝后挥了挥,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娜琏,回地下录音棚吧。空调坏了,记得多带水。”林娜琏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凑崎纱夏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大厅明亮的光线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新打的耳洞——昨天凑崎纱夏还笑着夸它位置漂亮。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凑崎纱夏在宿舍熄灯后,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看一本旧相册。她没看清内容,只看见页面泛黄,边缘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凑崎纱夏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翻动。窗外月光流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那神情不像怀念,倒像……在确认某个坐标。林娜琏低头,摊开自己一直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时间表。最下方,一行铅笔字被反复涂改过,墨迹晕染开来,却仍能辨认:【今日重点:观察Tzuyu,记录其动线,尤其注意——消防通道拐角,11:23分。】字迹不是她的。是凑崎纱夏的。林娜琏猛地抬头,心脏重重一跳,撞在肋骨上,发出闷响。11:23分。她看了眼手腕上那只电子表——11:21分。还差两分钟。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拔腿就跑,不是朝地下录音棚,而是朝着大楼西侧那条平时极少有人走的、堆着维修工具箱的消防通道狂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炸开,惊飞了窗台上一只麻雀。她不能让凑崎纱夏一个人站在那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当她冲到消防通道铁门前,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门时——她看到了。周子瑜就站在拐角阴影里。她没穿练习服,而是套了件宽大的、印着褪色卡通猫的T恤,头发依旧乱糟糟地盖着额头,整个人缩在墙边,像一只受惊的、不知所措的小动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笔记本,封皮边角已经卷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中文笔记。而在她对面,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自然垂落,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从高处气窗斜射进来的光束里,静静反射着细碎、冰冷、却又奇异温暖的光。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子瑜微颤的肩头,精准地、毫无波澜地,落在林娜琏骤然僵住的脸上。那一瞬间,林娜琏全身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认得这张脸。哪怕他没穿西装,哪怕他没被保镖簇拥,哪怕他此刻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略带疲惫的年轻男人——她依然认得。因为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姐姐的电脑壁纸上,出现在她同学偷偷传阅的盗版杂志封底,出现在地铁广告牌巨大的LEd屏上,出现在所有关于“半岛最耀眼星辰”的新闻标题里。池景源。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林娜琏的思维彻底停滞。而池景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平静得像掠过一片落叶。他重新看向周子瑜,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消防通道里老旧通风管的嗡鸣:“迷路了?”周子瑜没说话。她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抖,浓密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池景源没等她回答,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毛躁的黑发,轻轻拨回耳后。动作轻柔,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林娜琏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她忽然明白了凑崎纱夏那句“本该属于别人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总是笑着、闹着、把练习室变成游乐场的霓虹小姐,会在今天,站在这里,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相遇。不是为了抢夺。是为了见证。见证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缩在角落的黑皮忙内,是如何在命运的岔路口,被一双手,轻轻牵起,从此,再未松开。消防通道里,只有通风管低沉的嗡鸣,和周子瑜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池景源的目光,终于再次抬起,越过周子瑜颤抖的肩头,第三次,落向林娜琏。这一次,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了然。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林娜琏,极轻微地,颔了颔首。像在致意。又像在告别。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周子瑜面前。周子瑜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娜琏以为时间已经凝固。终于,她抬起自己那只沾着粉笔灰、指甲边缘还有小小倒刺的手,慢慢地、试探地,将自己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池景源合拢手掌。十指相扣。他牵着她,从林娜琏面前走过,脚步不疾不徐,像走在自家后院。经过她身边时,周子瑜终于抬起一点下巴,从厚重的刘海缝隙里,飞快地、极快地,瞥了林娜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羞怯,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笃定的光。像终于找到归途的鸟。林娜琏僵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尽头的拐角,直到通风管的嗡鸣声都变得遥远。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那颗新鲜的、微微发烫的耳洞。原来,有些印记,不是为了装饰。是为了记住——那个夏天,那扇锈蚀的铁门,那道斜射进来的光,和那个被牵着手、走向光芒深处的,黑黑的、小小的、却无比明亮的背影。她忽然明白了凑崎纱夏为什么要等。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为了确保,那束光,真的照到了该照的人身上。林娜琏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用力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消防通道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走廊里久久回荡。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不知何时,已全是泪水。她没哭出声。只是仰起头,任由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温热,咸涩,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她终于懂了。有些人生来就站在聚光灯下。而有些人,是光本身。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一点……恰到好处的,被世界撞见的时机。她掏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地,打开了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标题:【Tzuyu前辈观察日志·第一日】然后,在下面,一笔一划,写下:“她今天,遇到了光。”字迹很轻,却力透纸背。门外,阳光正好。盛夏的风穿过JYP大楼敞亮的玻璃幕墙,吹动窗台上一盆绿萝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场盛大序曲,悄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