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2小渔村》正文 第1867章 还人命债
叶耀东想到了,他前几年有说过,等赚够了要回去补偿亲戚朋友跟乡亲们。今年是打算回去履行承诺了?看来这几年应该赚了不少钱了,有胆子回去给亲友补偿了?“你是要回去还债了?”陈...海风在凌晨三点最冷,像一把薄刃刮过甲板,卷起几片咸腥的雾气。叶耀东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手指冻得有些僵,却仍稳稳扶着雷达屏幕边缘。屏幕右下角跳动着绿色数字:航速14.3节,水深427米,风向东南,风力四级——一切正常。可那团淡蓝色的光晕,还在缓慢移动。不是漂浮物,不是渔船,更不是已知的任何一艘商船或科考艇。它没有AIS信号,没有应答码,甚至没有热源反馈。就像海里自己长出来的一颗活体幽灵。“阿正,把探照灯功率调到最大。”叶耀东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柴油机低沉的嗡鸣。阿正应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盐霜,转身奔向左舷控制箱。三秒后,一道粗如水桶的雪白光柱劈开墨色海面,直直刺向那团幽蓝——光柱边缘扫过水面时,竟带起一串细碎银鳞似的反光,像是整片海水被点亮了神经末梢。光柱中央,那东西终于显形。不是船,不是残骸,而是一簇巨大得离谱的马尾藻林。但诡异的是,它并非附着于礁盘或沉船,而是悬浮在距海面约十五米深的中层水域,随暗流缓缓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藻体泛着金属质感的褐绿光泽,茎干粗如成人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缠绕着半透明的淡蓝色水母——伞盖直径近三十公分,触手绵延数米,在强光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水母并非静止,它们的触手正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如同呼吸,又像在传递某种频率极低的脉冲。而就在那片藻林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只倾覆的钢制圆桶。桶身锈迹斑斑,但轮廓完整,四爪鱼的触腕从桶口钻出,正一收一放地蠕动着,像在搅拌桶内某种粘稠的液体。桶壁上隐约可见半褪色的喷漆字迹:“HAI-07”。“海……七?”阿正喃喃道,声音发干,“这编号……不是咱去年打捞的‘海丰七号’货轮的备用油桶编号?”叶耀东没答,只将探照灯微微下压。光束切开浑浊海水,照见桶底赫然嵌着一枚扭曲的螺旋桨叶片——边缘锯齿状撕裂,断口新鲜,明显是近期撞击所致。再往下,桶身底部铆钉周围,一圈暗红色锈痕正缓缓晕染开来,像尚未凝固的血。“不是沉船遗物。”叶耀东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刚掉下去不久。”话音未落,雷达屏上那团光点骤然加速!不是直线位移,而是呈螺旋轨迹向上抬升,速度从0.8节猛增至6.2节,随即戛然而止——光点消失,仿佛被海水一口吞没。“操!”阿正猛地拍了下控制台,“它……它进来了?!”叶耀东迅速调出声呐图谱。屏幕上,一团模糊的阴影正以惊人角度斜插进船队右侧三百米处,深度由427米急速减至213米,再至98米……最后停在52米——恰好是那片发光水母群所在的中层水带。“各船注意,”他抓起对讲机,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取消原定航线,所有船只立即右满舵,航向285度,保持间距五百米,不得靠近东南方向五海里内任何异常光源。重复,五海里内,任何光源,全部规避。”“收到,右满舵,285度。”“明白,规避区域已标记。”“东子你疯啦?这会儿改航向,柴油得多烧两吨!”老张的声音带着酒气和不满。“两吨柴油换一条命,不亏。”叶耀东按下静音键,转头看向阿正,“通知葛青琴,让她带人检查所有舱室通风口、排水阀、淡水舱盖板——尤其是主甲板以下第三层的应急储物间,那扇去年修过的合金门,今天必须重新焊死。”阿正一愣:“那门……不是早换了新密封圈?”“密封圈能挡住水母触手分泌的蛋白酶?”叶耀东目光锐利如刀,“那玩意儿能在十分钟内蚀穿镀锌钢板。你去,现在就去。”阿正拔腿就跑,背影在摇晃的船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叶耀东没动,仍盯着雷达屏。三分钟后,声呐图谱显示那团阴影已停止移动,静静蛰伏在52米深处,像一头闭目假寐的巨兽。而更远处,原本零星分布的磷虾群突然集体转向,汇成一条银亮的光带,朝着同一方向高速游去——仿佛被无形的磁石牵引。他忽然想起父亲昨天在码头说的话:“东子,你爷爷那辈,海上有个老规矩——碰见‘活海草’,得烧三炷香,倒三碗酒,船头朝北磕三个头,再绕行九里。说是海龙王的胡子,沾上就断子绝孙。”当时他当笑话听,还笑着怼回去:“爸,您这都赶上《聊斋》了,现在卫星导航都装上了,还信这个?”父亲只叹气:“你不信,海信。”此刻,海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进驾驶台,叶耀东伸手抹了把玻璃上的水汽。窗外,那片淡蓝色的光晕正悄然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已漫过整片海域的边缘。船尾跟随的海鸥不知何时散尽,连一声鸣叫都消失了。他摸出兜里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按下频道加密键,拨通一个从未在船队通讯录里出现过的号码。忙音响了七下,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嘶嘶声,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喂。”“陈工,”叶耀东压低声音,“海丰七号的事,你们没查完。”对方沉默了五秒。“……你怎么知道?”“我看见它的桶了。”叶耀东盯着窗外那片幽蓝,“还有活的水母。陈工,去年你们说那船是‘机械故障导致偏航沉没’,可它的螺旋桨叶片,是被人用液压剪硬生生绞断的。”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你……在现场?”“我在它肚子里。”叶耀东冷笑,“它现在就趴在我们船队右边,五十米深,等着我们自己游进去。”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最后,那个声音变得异常疲惫:“东子,听我一句——立刻返航。别管什么订单,什么鲜货,把所有人撤回来。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为什么?”叶耀东追问,“就因为它是‘海丰七号’?还是因为你们去年偷偷运走的那批‘样本’?”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样本编号H-07,来源不明,活性极强。三个月前,在舟山实验室,它溶解了三层铅硼玻璃隔离罩,杀死两名研究员,包括你的表叔叶振国。”叶耀东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表叔……那个总爱用放大镜教他辨认鱼鳞纹路的瘦高男人,去年腊月突发心梗去世,葬礼上他亲手捧着骨灰盒。原来不是心梗。“它现在在哪?”他声音哑得厉害。“在你脚下。”陈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者说……在你们所有人脚下。它喜欢跟着船队,尤其是载着大量有机质的渔船。它需要……养料。”叶耀东猛地抬头。远处,船队最末尾的“渔丰8号”船尾,不知何时浮起一片细密的淡蓝色光点——像无数萤火虫攀附在螺旋桨护罩上,随着水流明灭闪烁。而那艘船的驾驶台灯光,正一明一暗,节奏与水母触手的收缩完全同步。“阿正!”他厉喝。舱门被撞开。阿正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东子!应急储物间……那扇门……焊条熔了!门缝里……渗进来……淡蓝色的黏液!”叶耀东抄起消防斧冲向楼梯口。刚踏下三级台阶,整艘船猛地一震!不是风浪,不是触礁,而是一种来自内部的、沉闷的“咚”声,像巨型心脏在船腹深处搏动。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应急红灯“啪”地亮起,将众人惊恐的脸映成血色。而就在红光亮起的刹那,叶耀东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扇本该锁死的储物间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缝隙里,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淡蓝色的微光。他一步跨过去,消防斧高高扬起。斧刃劈下的瞬间,门缝里涌出的不是黏液,而是一股极淡的、带着海藻与臭氧混合气息的冷风。风拂过脸颊,竟让皮肤微微刺痛。斧头砸在金属门框上,溅起一串火星——火星落地前,竟诡异地悬停半秒,才缓缓熄灭。门彻底洞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铃。铃舌完好,表面却覆盖着薄薄一层淡蓝色荧光物质,在红灯下幽幽发亮。叶耀东弯腰拾起,铜铃入手冰凉,重量却比寻常重了三倍。他轻轻一晃。没有声音。可就在铃身震动的同一毫秒,整艘船的柴油机,毫无征兆地——熄火了。死寂。只有船体在惯性中划破海面的“哗啦”声,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某种高频振动的嗡鸣。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渐渐汇聚成潮,像千万只蜜蜂在耳道深处振翅,又像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前岩浆奔涌的闷响。叶耀东攥紧铜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陈工那句话的意思——它不是在等他们游进去。它是在等他们……主动打开门。他转身冲回驾驶台,阿正已瘫坐在地,对着失灵的主机面板徒劳拍打。叶耀东一把扯下仪表盘侧盖,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线路。他抽出随身小刀,毫不犹豫割断一根标着“主控ECU”的黑色电缆——火花迸射中,他反手将铜铃塞进断口,用绝缘胶布死死缠住。“启动备用电源!手动点火!快!”他吼道。阿正如梦初醒,扑向应急启动杆。柴油机发出濒死般的咳嗽声,颤抖,轰鸣,最终爆发出一声沉闷怒吼!船体剧烈震颤,船头猛地昂起,劈开前方墨色海面。叶耀东扑到舷窗边。只见那片淡蓝色光晕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船队中心收缩、聚拢,最终凝成一道横亘海面的、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幽蓝光带。光带表面,无数水母触手破水而出,交织成网,而网中央,那丛巨大的马尾藻林正缓缓竖立,藻茎顶端,竟分裂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传出。“各船注意!”叶耀东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全体左满舵!全速前进!目标——正北!重复,正北!别回头,别减速,谁停下,谁就永远留在那儿!”无线电里一片杂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答:“收到!左满舵!”“正北!全速!”“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船队在幽蓝光带边缘划出七道雪白弧线,像七支离弦之箭,决绝射向北方。叶耀东最后回望一眼——那张由藻类与水母构成的人脸,正缓缓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蓝光芒,明明灭灭。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缕灰白色天光刺破云层。海面恢复平静,唯有船尾拖曳的长长航迹,在晨光中泛着冷银色的光。叶耀东靠在冰冷的舷壁上,慢慢松开一直紧握铜铃的右手。掌心已被锋利的铃缘割开一道血口,血珠混着淡蓝色荧光黏液,蜿蜒流下,滴落在甲板上,竟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蒸腾起一缕近乎透明的白烟。阿正递来一块干净毛巾,手还在抖:“东子……咱们……真逃出来了?”叶耀东没接毛巾,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伤口。血仍在流,可流出的血珠边缘,正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场短暂却真实的幻觉——在柴油机熄火的死寂里,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不是通过无线电,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响起,带着年轻时出海的豪气与沧桑:“东子,记住,海不杀人,人自己找死。可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东西,看了就忘不掉。往后日子……你得学会,把眼睛蒙起来活。”叶耀东慢慢卷起左手衣袖。小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细密的、蛛网状的淡蓝色纹路,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他抬手,将那块染血的毛巾,轻轻盖在了自己左眼上。海风掠过,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气。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奋力跃出海平线,将万顷波涛染成沸腾的金红。而就在那片壮丽霞光之下,七艘渔船正以最大航速破浪北行,船尾拖曳的航迹,像七道不肯愈合的伤疤,横亘于初升的朝阳与深不可测的蔚蓝之间。没有人回头看。可每个人都知道——那片幽蓝,并未消失。它只是沉入更深的海域,等待下一次潮汐,将门,再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