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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2小渔村》正文 第1869章 准备回去
    “东子快回来了?你快把电话给我一下。”老太太只不过腿脚慢,电话就被叶母接去了,她伸着脖子,左边站站,右边站站。“急什么,等我讲完电话再给你。”叶母说完又对着电话道:“东子,那你...海面在凌晨四点泛起一层青灰的薄雾,像被谁用淡墨洇开的宣纸边缘。叶耀东站在“远航一号”驾驶台右舷,手指搭在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指腹能摸到细小的盐粒结晶。他没穿厚外套,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隐约露出半截旧伤疤——那是十年前在黄海拖网时被钢缆甩中留下的,早已不疼,但每逢阴雨天仍会微微发痒。阿正端着两个搪瓷缸子晃过来,热气在冷空气里一扭就散了。“东子,茶。”他把其中一只塞进叶耀东手里,自己嘬了一口,“葛叔刚打来电话,说码头那边又来人了,说是市港监的,问咱们这批船出海前要不要再补个什么联合安检。”叶耀东没急着答,仰头喝了一大口浓茶,苦涩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起来。他眯眼望向左前方——那里,“远航二号”正稳稳压着航迹线,船尾拖出一道银亮的水痕,在微光里像刀锋划开绸缎。“补?补什么?上个月刚过三轮检,连雷达波导管都拆开擦过两遍。他们是不是闲得把《渔港监督条例》第八条背岔了?”阿正嘿嘿笑:“可不是嘛,葛叔原话是‘八成是新来的科长想立功,拿咱们当活靶子练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今早我路过调度室,听见老陈跟人嘀咕,说昨儿夜里有艘运砂船在东礁外搁浅了,船底撕开个大口子,柴油漏了一片,浮油到现在还没清完。”叶耀东眉梢一跳,却没转头,目光仍钉在远处海平线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暗影。“哪艘?”“‘顺风188’,福建籍的,挂靠在闽南航运公司底下。”阿正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听说船老大赌气没报险,自己雇了三条小艇去捞货,结果昨儿半夜浪大,一条艇翻了,俩人失踪。”叶耀东终于侧过脸,盯了阿正三秒,忽然问:“葛叔知道这事儿?”“知道,还让我别声张。”阿正划着火柴,橘红火苗映亮他半张脸,“说怕乱了队伍心气儿。可东子,咱这趟去的是北纬37度那片新渔场,离东礁才四十海里……”话音未落,雷达屏幕右下角突然爆出一串急促蜂鸣。叶耀东一步跨回操作台前,指尖迅速放大信号源——那团移动光点已从模糊的椭圆变成清晰的菱形轮廓,速度标定为21.3节,比渔船快近一倍,轨迹正斜切他们编队左翼第三艘“远航四号”的航路。“各船注意!”叶耀东抓起话筒,声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四号船立即右满舵十五度,重复,右满舵十五度!其余船只保持航向,关闭探照灯,静默三分钟!”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应答声,随即陷入沉寂。海风忽然变得滞重,连船尾追随的海鸥都扑棱着翅膀升空,盘旋几圈后朝南飞去。叶耀东盯着雷达屏,额角渗出细汗。那光点毫无减速迹象,距离四号船只剩七海里……六海里……五海里——“东子!”阿正突然拍他肩膀,“看天上!”叶耀东猛地抬头。原本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汞倾泻而下,恰好照亮前方海面——不是浪涌,不是浮标,而是一片幽蓝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状光带,像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液态星河。光带中央,十几只巨型乌贼正浮在水面换气,腕足舒展如黑色绸缎,吸盘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马达加力,全速冲过去!”叶耀东抄起对讲机吼,“告诉四号船,绕开光带,往东北方向三十度偏航!”“可那光带后面……”阿正指着雷达,“那玩意儿还在加速!”叶耀东一把拽下脖子上的红绳,扯下那枚磨得温润的铜钱——父亲十六岁出海时戴过的压舱钱,正面“康熙通宝”,背面满文“宝泉”。他把它按在雷达屏幕右下角,铜钱边缘与那个菱形光点严丝合缝。“不是船。”他声音陡然低沉,“是军用高速艇。三型巡逻艇,航速表里标定的最高速度就是21.5节。”阿正倒抽一口冷气:“咱没走错航线啊!北纬37度这片是经海事局批复的作业区!”“批复文件昨天下午才盖章。”叶耀东把铜钱塞回衣领,转身抓起望远镜,“可人家的电子海图,早三天就更新了。”望远镜视野里,那团幽蓝光带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叶耀东瞳孔骤然收缩——光带外围,数十只磷虾正疯狂弹跳,每一次跃起都在空中炸开米粒大的蓝焰;更深处,几条发光水母伞盖缓缓开合,触须拖曳出淡金色尾迹。而在所有光芒交汇的焦点,一个黑黢黢的桶状物正随波起伏,桶身锈迹斑斑,却固执地保持着直立姿态,像海床伸出的一截腐烂肋骨。“马尾藻……”叶耀东喃喃道,“去年台风‘海葵’卷走的‘远洋207’号货轮,沉没点就在东礁东南十五海里。这桶……是它甲板上固定集装箱的液压锁扣箱。”阿正凑近看:“箱体完好?没漏水?”“没漏。”叶耀东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可里面不该有东西——当年打捞报告写得明白,锁扣箱全是空的。”话音未落,那黑桶顶端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桶盖缓缓掀开一道缝隙,一缕极细的淡蓝色荧光从中溢出,在海面上拖出细长光丝,竟与远处磷虾群爆发的蓝焰遥相呼应。紧接着,桶壁锈蚀处裂开蛛网状纹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水母幼体争先恐后钻出,在月光下舒展触须,每一只都像一盏微型琉璃灯。“操……”阿正后退半步,撞在操纵台上,“这他妈是人工培育的夜光水母?谁干的?!”叶耀东没回答。他死死盯着桶底——那里,几条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线正从锈缝中蜿蜒而出,末端没入海水,消失在幽蓝光带深处。导线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生物膜,膜下隐约可见规律闪烁的微光,如同活体神经在搏动。“掉头。”他忽然说。“啥?”“掉头。全队右转九十度,航向改为正北。”叶耀东已经抓起卫星电话,“通知葛叔,让所有船员立刻穿戴救生衣,检查氧气瓶。再让他查清楚——去年‘远洋207’号最后一批卸货单里,有没有‘海洋生物样本冷藏柜’这一项。”阿正愣住:“可咱的渔汛期……”“渔汛期比命重要?”叶耀东把电话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扑向电子海图仪。手指在触摸屏上疾速划动,调出三年来所有经过东礁海域的船舶AIS轨迹。密密麻麻的红线中,有七条轨迹在沉船点附近形成诡异闭环,其中三条的终点,赫然指向三百公里外的某座孤岛。“东子!”阿正突然失声,“你快看桶顶!”叶耀东猛地抬头。那黑桶顶端,不知何时浮起一张薄如蝉翼的塑料膜,膜上印着一行褪色小字:**“海研所-深蓝计划·第7代共生体载体”**字母下方,是个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编号:**HLS-7B-0923**叶耀东的手指停在半空。他认得这个编号。去年冬天在魔都参加渔业博览会,他曾在省科委展台见过同款编号的培养皿——当时讲解员笑容灿烂:“这是我们和中科院合作的‘生态修复项目’,用发光水母引导鱼群回归传统渔场,纯天然无污染哦!”“纯天然?”他冷笑一声,抬手抹掉屏幕上凝结的盐霜,“阿正,记下来——所有船员,今晚起禁止饮用任何海水淡化水。让厨房把存粮里的罐头全拆封检查,重点看标签生产日期。”阿正点头去传令,叶耀东却没动。他盯着那行褪色小字,忽然想起父亲昨天电话里的牢骚:“……现在那些研究所的人,天天蹲码头上量海水酸碱度,说要给我们造个‘会呼吸的渔场’。我说老哥,咱祖宗在这片海打鱼四百年,也没见海水缺过氧啊!”海风突然转向,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扑来。叶耀东解开夹克最上面两粒纽扣,让冷风灌进衣领。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驾驶台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写着“1982年春,叶永昌手记”。他翻到中间一页,泛黄纸页上是父亲遒劲的钢笔字:**“三月十七,雾大。收网时捞起个铁匣子,沉甸甸的,撬不开。匣子底下刻着‘海研院1958’,匣盖缝隙里渗出蓝水,沾手就烧。扔海里了。”**叶耀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纸面粗糙的颗粒感刺着指尖。窗外,那团幽蓝光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已漫过四号船的航迹线。更远处,高速艇的雷达信号戛然而止,仿佛被海水一口吞没。“东子!”阿正冲进来,脸色发白,“葛叔刚查完卸货单——‘远洋207’号最后一航,确实运了三台‘深蓝计划’专用冷藏柜!但报关单上写的货物是‘进口海藻提取物’!”叶耀东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咔”一声脆响。“通知所有船只,”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把备用无线电频率全部切换到121.5兆赫。再告诉伙房,把今天早上蒸的馒头全切成片,抹上蜂蜜,分给每个船员。”“啊?这时候吃甜的?”“不是吃。”叶耀东抓起挂在墙上的黄铜号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喇叭口,“是喂鱼。喂那些……跟着光带游过来的东西。”他推开驾驶台门冲进夜色。海风瞬间灌满衣袖,猎猎作响。身后,阿正的声音追出来:“东子!那桶里到底是什么?!”叶耀东没回头,只是举起号角抵在唇边。铜质冰凉,带着经年累月的汗渍与海盐结晶。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撑开如帆,然后——呜——!!!悠长凄厉的号角声撕裂海雾,惊起整片海域的飞鸟。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一头搁浅鲸鱼临终的呜咽,在墨色海面上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响。光带中央,那只黑桶突然剧烈震颤,桶盖“砰”地弹开三寸,一缕浓稠如墨的蓝雾喷涌而出,瞬间与月光交织,化作一张半透明的巨大人脸轮廓,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复述某个早已失传的咒语。叶耀东放下号角,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他摸出裤兜里那枚康熙铜钱,轻轻抛向海面。铜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微光弧线,坠入幽蓝光带中央——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让整片海域的荧光骤然明亮三分,如同万千星辰同时睁开了眼睛。“爸,”他对着翻涌的蓝光轻声道,“您当年扔掉的,可能不是铁匣子。”海风骤然停止。万籁俱寂。连船尾追随的海鸥都凝在半空,翅膀停滞如剪纸。远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将海天交界染成熔金。而在那金光之下,幽蓝光带缓缓旋转,中心处,无数细小的银色导线正从海水中升起,像一群苏醒的金属水草,温柔缠绕住铜钱沉没的位置。叶耀东转身走回驾驶台,脚步沉稳。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惯常的平淡:“各船注意,恢复原定航线。刚才的异常信号……是海流扰动引发的生物荧光共振。所有人,按计划作业。”无线电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叶耀东按下通话键的手指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细小的、闪着幽蓝微光的盐晶。天光渐亮。海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