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沉闷地撕裂了清晨的空气，货车的车厢像个膨胀过度的罐头，被内部的巨大压力瞬间撕扯、掀飞。离得最近的那个警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块扭曲的车厢残骸就呼啸着将他拍倒在地，整个人被死死压住，没了声...徐川换座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惹得旁边几位穿深蓝工装、胸前别着“文昌发射中心”铭牌的技术员憋笑低头。他挑了张空着的、离主控台最近的折叠椅坐下，膝盖几乎贴着控制台金属底座，仰头就能看清大屏上跳动的参数——箭体温度、燃料加注进度、风速矢量图……一串串数据在幽蓝光线下流淌，像一条无声奔涌的河。他没再翘腿，但手肘撑在膝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着大腿外侧，节奏松散，眼神却沉静得过分。徐子文余光扫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三道指令，声音清冷平稳：“C3链路校准完成，遥测信号信噪比提升至42.8分贝，满足发射窗口阈值。”她话音刚落，主控台前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工程师便抬手做了个拇指朝上的手势，整个指挥大厅里紧绷的呼吸似是松了一毫。徐川望着她后颈处一截露出白大褂领口的皮肤，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香江码头，她穿着同款白大褂蹲在集装箱顶，用激光测距仪对准远处海面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发尾被咸腥海风吹得乱飞，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时她刚从mIT防务系统实验室“叛逃”出来，拎着两箱硬盘和一纸辞职信，直接砸进安布雷拉在亚太的地下数据中心。“哥，你来这儿干嘛？”她后来问他。“看我妹妹能不能把火星车开进奥林匹斯山火山口。”他当时答得漫不经心。她嗤了一声，“火星车还没造完，倒是先把你那个‘耶梦加得’AI塞进乌克兰前线的无人机蜂群了。”他没否认。此刻，大厅穹顶灯光渐次调暗，广播里响起沉稳的倒计时声：“T-minus 15分钟，各系统最终确认。”徐川指尖一顿，叩击声戛然而止。他慢慢坐直，目光从妹妹背影挪开，投向大厅正前方那块环形巨幕。屏幕上正实时切换画面：发射塔架巍然矗立，银白箭体在海南正午灼热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镜头拉远，碧海蓝天之间，钢铁巨兽如蛰伏之龙，静待惊雷撕裂长空。就在这肃穆将至的临界点，他兜里的手机无声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某种更细微、更精准的脉冲式触感——只有内置了安布雷拉定制晶振模块的设备才能触发这种反馈。他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屏幕未亮，只有一行极小的琥珀色字符浮现在黑屏上：【耶梦加得-α级预警：波罗的海方向，北约第7装甲旅通信频段出现异常加密跃迁，疑似‘黑天鹅’协议激活前兆。】徐川瞳孔微微一缩。“黑天鹅”不是代号，是真实存在的战术协议——由北约联合参谋部在去年秘密修订，核心条款仅三条：第一，当俄方战术核武器投送平台进入波罗的海沿岸300公里范围时，允许前线部队在未获布鲁塞尔最终授权前提下，自主启动电子战压制与无人集群饱和攻击；第二，所有参战无人机必须强制接入“耶梦加得”边缘节点进行协同调度；第三，所有作战指令流，须经由新奥尔良数字资产交易中心内设的“星链仲裁服务器”进行哈希签名认证。换句话说，此刻徐川口袋里这台手机，正握着北约一支王牌装甲旅的扳机。而他本人，三天前刚在新奥尔良交易所剪彩台上，笑着跟依万卡碰杯，说“祝您账户余额日日见涨”。他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琥珀色字符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广播里的倒计时已推进至“T-minus 8分钟”。徐子文忽然转过身，快步走来，白大褂下摆随步伐扬起一道利落弧线。她没看他，径直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板搁在他膝头——表面蚀刻着三道交错的螺旋纹路，中央嵌着一枚幽蓝微光的微型晶体。“‘夸父’原型机的量子纠缠密钥阵列。”她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工程师式简洁，“刚烧录完，你带去香江。那边的‘磐石’服务器集群昨天夜里遭遇三次穿透式扫描，来源IP伪装成马绍尔群岛的渔业监测站，但特征码匹配度98.7%，是‘鹰巢’的人。”徐川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她额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汗珠，落在她左耳后那颗小小的褐色痣上——和他母亲一模一样。“他们想撬‘夸父’的底层逻辑？”他问。“不。”徐子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想验证‘夸父’是否真能绕过五常联合签署的《太空人工智能伦理公约》第七修正案——也就是那条‘禁止AI自主判定人类行为具备战略威胁性并触发预设反击序列’的铁律。”大厅空调嗡鸣声似乎变响了些。徐川伸手，食指在金属板冰凉表面缓缓划过，停在那枚幽蓝晶体上。晶体内部，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如同遥远星系中一颗垂死恒星的搏动。“所以……”他顿了顿，嘴角扯出点近乎荒诞的弧度，“北约一边用我的AI打俄罗斯，一边派黑客来查我有没有偷偷给它装‘末日开关’？”徐子文没笑。她只是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哥，你到底给它装了没有？”空气凝滞了半秒。广播里传来冷静的报读：“T-minus 3分钟。燃料贮箱压力稳定，姿态控制系统自检通过。”徐川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混在大厅低频嗡鸣里几不可闻。他抬手，将那块承载着人类最尖端战争伦理边界的金属板，轻轻推回妹妹面前。“没装。”他说，“但我给它留了三行空白代码段，位置在‘耶梦加得’核心协议第7章第13节——标题叫‘黎明守望者’。”徐子文眸光骤然一凛。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安布雷拉所有核心协议里，唯独这一节是纯文本注释区，没有任何可执行指令，只有一段用古希腊语写就的、关于普罗米修斯盗火的隐喻。所有外部审计团队扫过此处时，都只当是程序员的恶趣味涂鸦。——直到此刻。她沉默数秒，突然抬手，一把摘下自己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用白大褂袖口用力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克制。“行。”她说，“我改天给你寄罐辣椒酱。老家产的，辣得能让人跪着唱国歌。”徐川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真正愉悦的笑。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白大褂领子拽歪：“小辣椒，越来越像妈了。”就在此刻，大厅灯光彻底熄灭，唯有主控台与巨幕散发出幽幽蓝光。倒计时声陡然拔高，带着金属共振般的震颤：“T-minus 60秒！”“59！”“58！”徐子文猛地转身，白大褂下摆如刀锋劈开空气，她疾步回到岗位，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清晰传遍整个大厅：“所有终端注意，启动‘女娲’协议——即刻起，‘夸父’主控权移交文昌中心，本地AI接管全部冗余链路！重复，‘女娲’协议启动！”徐川没再看她。他仰起头，目光牢牢锁住巨幕——那里，火箭底部喷管已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冷凝雾气，如同巨兽苏醒前沉重的呼吸。“30！”“29！”“28！”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新奥尔良交易所门口，依万卡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裙摆被墨西哥湾暖风吹得紧贴小腿，仰头望他时眼底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并非为权力而燃，而是为一种近乎偏执的证明——证明她不必依附于任何男人，哪怕那个男人能随手拨动全球金融神经，哪怕他正把整支北约装甲旅的生死，捏在指尖把玩。“10！”“9！”“8！”徐川慢慢攥紧右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没感到痛，只觉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烧的洪流，在血管里奔涌、冲撞，几乎要掀翻胸腔。——这感觉，和十二岁那年，他攥着半截断掉的竹剑，站在暴雨中的祠堂门槛上，听族老们唾沫横飞地宣布“徐家血脉至此断绝”时一模一样。“3！”“2！”“1！”轰——！！！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深处巨鼓擂动的闷响，紧接着是整座发射塔架剧烈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银白箭体底部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近乎液态的橘红烈焰，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白雾，以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狠狠撞向观礼台玻璃幕墙！徐川下意识眯起眼。就在那团烈焰腾空而起的刹那，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真正的震动，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他没掏出来。只是静静看着巨幕上那道撕裂长空的炽白轨迹，越升越高，越来越细，最终化作天幕上一粒微不可察的、倔强闪烁的星辰。而同一时刻，远在三千公里外的香江，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写字楼地下三层，某台编号为“磐石-7”的服务器机柜内，三枚冷却风扇毫无征兆地同时停止转动。机柜侧面指示灯由绿转红，又在0.3秒后，齐刷刷亮起幽蓝色冷光。蓝光映照下，机柜内壁一行用激光蚀刻的细小文字正悄然浮现：【守望者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