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正文 2249:白衣陨
白衣术士自诩算无遗策,却没有想到真正的杀招竟来自于西域佛门,除了白衣菩萨之外,还有位佛门强者到场。度厄禅师。当初带领佛国使团入京的领队,曾在京城展现法相,逼迫监正,今日的度厄禅师重返京...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金红如熔金流淌。临安端坐于喜床之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绣着的并蒂莲纹,那金线细密绵长,仿佛缠绕着她此刻的心跳——一声紧似一声,又一声慢似一声。门外脚步声渐近,稳、缓、不疾不徐,却像踏在她心尖上,每一步都震得裙裾微颤。她垂眸,凤冠垂珠轻晃,流苏簌簌,遮不住耳后那一片薄薄的绯色,如初春桃花蘸了朝露,在灯下泛着柔润光晕。门被推开,未闻人语,先有酒气氤氲而入,清冽中裹着一丝沉香,是陆泽惯用的松烟墨混着雪水调制的熏香余韵,并非宴席上的浓烈琼浆。他未着吉服外袍,只一身玄底暗金云纹常服,腰束青玉带,发冠微斜,乌发垂落一缕于颈侧,眉眼被烛光浸得温润,眸底却不见半分醉意,澄澈如洗,只盛着她一人。临安喉头微动,想唤一声“夫君”,舌尖却像被蜜糖粘住,只余一点微痒的甜涩。她攥帕的手指更紧,指节泛白,帕子上那朵手绣牡丹几乎要被揉皱。陆泽却未上前,只立在三步之外,静静凝望她。良久,他忽然弯腰,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非是婚仪所用,也非宫中旧物,边角微毛,似亲手所裁,上面以极细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未绽的荷苞,花心一点朱砂,如将滴未滴的露。“剑州回程时,在青石滩边采的。”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那时你还在马车里睡着,我掀帘看了一眼,水光浮碎,荷影横斜,忽觉这花,该是你窗前第一枝。”临安怔住。她记得那日。马车颠簸,她倚在软垫上小憩,窗外确有半塘新荷,风过处,叶翻碧浪,花含羞色。她从未提过一句喜荷,他竟记下了,且默默绣了来。她指尖微微发颤,终于松开帕子,抬起手,轻轻接过那方素绢。指尖触到银线微凉,朱砂却似灼烫。她不敢看他,只低头摩挲那朵未绽的荷,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它还没开。”“所以才要等。”陆泽终于走近,靴底踩过猩红地毯,无声无息。他在她身侧半步处停驻,目光掠过她鬓边金凤簪上垂落的东珠,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临安,今日之后,你不是我的妻。但我不愿你因这身份,便收起你的笑、压下你的怒、藏起你想说的话、熄灭你想燃的火。”他顿了顿,俯身,掌心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他的手宽厚、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轻得像护着一枚初生的蝶翼。“怀庆告诉我,你幼时最爱攀摘御花园最高处的梨花,宫人拦不住,摔过三次,膝盖结痂又破,仍要去。你七岁能背《山海经》异兽图谱,十一岁替父皇批阅边关军报附录,字迹比翰林院老学士还工整。你十五岁在太庙祈雨,三日不食不眠,天降甘霖,百姓跪呼‘活菩萨’——可你回来后,躲在冷宫废井旁,偷偷哭了一场,只因那日你画的祈雨符,少画了一笔朱砂引雷线。”临安猛地抬眼,瞳孔微缩,唇瓣轻启,却发不出声。那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怀庆?不可能。陈贵妃?更不会。连贴身嬷嬷都只当她是累极了。“是我查的。”陆泽笑意微深,眼尾漾开极淡的纹路,“从你出生那日起,到你及笄大典前夜,所有起居注、宫人密档、甚至尚衣局缝补记录里漏掉的几颗珍珠,我都看过。不是为了窥探,而是想确认——我即将共度一生的人,究竟是怎样一颗心。”他指尖轻轻拂过她腕内微凸的骨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细若游丝,是幼时偷练剑诀被竹剑划伤的。“你说这婚事是‘天命所归’,可天命若真能算尽,为何算不出楚州血案?算不出平远伯府地下埋着的三百具孩童骸骨?算不出元景帝批红奏折时,砚台里磨的是人血,不是墨?”烛火“噼啪”一声轻爆,溅起几点星芒。临安胸口剧烈起伏,那层长久以来包裹她的、名为“公主”的琉璃壳,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裂响。她忽然想起剑州古寺那夜,陆泽站在佛前残烛下,背影孤峭如崖松,他说:“真相不是用来供奉的神龛,是用来劈开混沌的刀。”原来那把刀,早已悄然悬于她心口之上。“我……”她喉间哽咽,声音沙哑,“我怕。”“怕什么?”陆泽问,声音温柔,却无半分退让。“怕信了你,就再不能信别人。”她终于说出那句压在心底最深的话,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素绢的荷苞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怕信了你,就等于亲手撕碎父皇写给我的每一封家书,烧掉祖父赐我的那柄九龙玉如意,剜掉怀庆姐姐为我挡过的三支冷箭……怕信了你,我就不再是大奉的临安公主,而只是……只是陆泽的夫人。”烛光在她泪水中晃动,映出两簇微小的、摇曳不灭的火苗。陆泽没有擦她的眼泪。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青玉佩——通体莹润,雕着一只衔枝玄鸟,羽翼边缘却刻着极细的篆文:承天应命,守正不阿。这是监正当年亲授,象征天地会首座信物,亦是魏渊亲手所雕,刀锋凌厉,毫不掩饰其锋。他将玉佩轻轻放入她掌心,冰凉玉石贴着她微烫的肌肤。“你看这玉。”他指着玄鸟左翼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细微裂痕,“二十年前,巫神教刺客夜闯司天监,这一刀,本该劈在我心口。监正替我挡了,玉佩崩裂,他左肩至今留着一道深疤。可这玉,他没扔,我也没换。因为裂痕不是瑕疵,是它活过的证明。”他目光灼灼,直抵她泪眼深处:“临安,我不要你信一个完美无瑕的神祇。我要你信一个会受伤、会犹豫、会因你一句话彻夜难眠的陆泽。信那个在楚州废墟里,抱着你妹妹尸身跪了整整一夜的男人;信那个在剑州地牢,亲手撬开最后一具铁棺,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满壁血手印的疯子;信那个今日大婚,却在迎亲路上,悄悄将三枚淬了鹤顶红的银针,塞进怀庆殿下腰囊的男人。”临安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玉佩棱角硌得生疼。“怀庆姐姐她……”“她知道。”陆泽声音平静无波,“她腰囊里还有一枚青铜虎符,调得动京畿十二卫中的三千玄甲。而你袖中,藏着我今晨亲手所绘的‘天枢星轨图’,只要依图将三支金簪插入宫墙北斗七宿方位,半个时辰内,紫宸殿地宫的玄铁闸门便会自行开启——那里,关着贞德帝陵寝真正的入口,以及……元景帝每月朔望必去祭拜、却从不让人随行的‘先帝灵龛’。”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角,呼吸交融,温热而沉重:“你不必立刻回答我。今晚,你只需做临安。明日清晨,当你梳妆时,镜中若映出的仍是那个会为一朵荷苞心动的女子,那么,我陆泽此生,便为你斩尽天下魑魅,护你眼中永远有光。”他直起身,退开半步,郑重拱手,行的却是天地会内部最重的“同契之礼”——左手按心,右手覆额,掌心向内,如捧星月。临安怔怔望着他,泪珠悬在睫上,将坠未坠。烛光里,她看见他眼底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浩瀚而沉静的夜空,星子低垂,温柔相候。她忽然笑了。不是公主端庄的浅笑,不是应付群臣的疏离微笑,而是真正从心口涌出的、带着泪痕的、鲜活而肆意的笑。她抬起手,用那方素绢,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然后,她将素绢仔细叠好,珍重纳入怀中,贴近心口。“夫君。”她开口,声音仍有些哑,却如新泉击石,清越铮然,“你说……这荷苞,何时才会开?”陆泽亦笑,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河,霎时消融千里寒霜。他转身,自妆奁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匣,打开——里面并无珠宝,只有一小罐深褐色膏体,气息清苦微辛。“这是剑州药王谷最后三株‘醒神草’炼成的膏,专解百毒,亦能……”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助人清醒。今夜若你梦见什么不该梦的,或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抹一点在太阳穴,便能抽身而出,看个明白。”临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今夜洞房,岂止是红烛罗帐?分明是刀光隐于锦缎,杀机藏于笑语。元景帝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而陆泽布下的局,早已从迎亲队伍的每一面锦旗、每一道糕点纹样、甚至乐师鼓点的节奏里悄然铺开。她不再言语,只伸出手指,蘸取一点膏体,轻轻点在自己眉心。清凉沁入,神思骤然一凛,仿佛拨开重重迷雾,眼前烛火虽明,却似隔着一层薄纱,纱外,是无声奔涌的暗流。陆泽已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荷香涌入,吹动他衣袂。他仰头,望着天上那轮被云翳半遮的明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元景啊元景……你可知,你最忌惮的魏渊,此刻正与监正在观星楼对饮;你最信任的平远伯,术士们袖中符纸已被我换成引雷的‘天罚箓’;而你最想铲除的恒远和尚,此刻正坐在城西破庙里,替三百个楚州孤儿熬着最后一锅药粥。”他回眸,烛光映亮他眼底未熄的火焰:“你布下的杀局,我全接了。可你漏算了一样——人心。”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一道黑影如断线纸鸢般自高墙跌落,“砰”地砸在院中青砖上,颈间插着一支短小乌木箭,箭尾犹在微微震颤。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如雨点般钉入廊柱、门楣、甚至那盏巨大宫灯的灯罩上!箭尾皆系着寸许长的白绫,绫上以朱砂写着同一句话:贞德在上,元景不孝——弑父者,终将伏诛。整个公主府,瞬间死寂。临安霍然起身,凤冠流苏乱颤,她看向陆泽,目光锐利如刃。陆泽却缓缓摇头,神色竟无丝毫意外,只抬手,指向那支钉在宫灯上的乌木箭——箭簇并非寻常钢铁,而是某种幽暗如墨的奇异金属,在烛光下泛着水波般的涟漪。“不是我的人。”他声音冷冽如冰,“这箭簇,出自北境妖族‘噬魂蛛’腹中蛛丝淬炼,百年难得一见。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撕开这张遮羞布。”话音未落,远处紫宸殿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那声音尖锐刺耳,不似人声,倒像无数冤魂在极寒深渊中同时嘶鸣——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半边夜空染成骇人的赤红!临安瞳孔骤缩。那血光……分明是从贞德帝陵寝所在的地宫方位迸射而出!陆泽一把抓起桌上玉佩,身形如电掠向门口,却在门槛处蓦然顿住。他回头,目光深深烙在临安脸上,一字一句,重逾千钧:“临安,现在,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比皇帝更大的天?”风卷残烛,光影狂舞。她站在满室金红中央,凤冠霞帔,泪痕未干,掌心紧握着那方绣着未绽荷苞的素绢,指尖下,是陆泽赠予的、带着体温的青玉佩。窗外,血光映照之下,无数乌木箭尾白绫翻飞,如招魂幡猎猎作响。而她的心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炽热、如此……无所畏惧。她抬手,将那枚青玉佩,缓缓系于自己腰间。玄鸟衔枝,正对着心口位置。然后,她迈步,穿过那扇被夜风撞得吱呀作响的门,走向那片被血光与箭雨笼罩的庭院。裙裾逶迤,扫过青砖上那具尚在抽搐的黑衣尸体,血迹沾湿金线牡丹,却未曾令她脚步有半分迟滞。陆泽立于阶前,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如一面不屈的战旗。他望着她一步步走来,走向那片尚未开始、却已注定腥风血雨的战场。临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胭脂未褪,泪痕犹在,眼底却燃着两簇幽蓝火焰,比那血光更冷,比那烛火更亮。“夫君。”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带我去地宫。”陆泽颔首,不再多言。他伸手,牵起她的手。那只曾执笔批阅万卷奏章、也曾抚琴奏出《清平调》的手,此刻坚定而有力,掌心温热,稳稳覆住她微凉的指尖。两人并肩,踏入那片被血色浸透的夜色之中。身后,喜烛燃烧正旺,火苗跳跃,映照着满地白绫与乌木箭,也映照着婚床上那件无人穿过的、金线鸾鸟牡丹的嫁衣,静静躺在猩红褥子上,宛如一只等待涅槃的、沉默的凤凰。而远方紫宸殿地宫深处,那道冲天血光愈发炽烈,隐隐传来锁链崩断的刺耳锐响,以及……某种古老、苍凉、仿佛自大地胎膜中苏醒的、悠长龙吟。天地,正在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