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正文 2250:结束
尘归尘,土归土。许平峰死在儒家的本命字之下,关于他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赵守脸上透着极致的虚弱,想要彻底杀死一位尚在巅峰状态的二品术士,难度极高,每一个步...烛火摇曳,映得红帐如雾。临安公主垂眸而立,指尖将一方素白帕子绞得发皱,指节泛出淡青。她穿的是大奉最正统的亲王妃礼制嫁衣,金线盘云凤衔珠,袖口内衬却悄悄绣着一枝未绽的梨花——那是魏渊当年在云鹿书院后山摘给她、夹进《孟子章句》里的那一朵。干枯了二十年,书页泛黄,花瓣碎成粉,可那枝形还在。魏渊推门进来时,带进一缕夜风,吹得龙凤喜烛噼啪轻响。他身上酒气已散得七七八八,唯余沉水香混着铁甲擦过铜炉时的微腥,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气息。他并未换下绛红蟒袍,腰间佩剑未解,剑鞘上三枚螭首吞口在烛光下泛着幽冷青光。“殿下。”他唤她,声音不高,却让怀庆在门外廊下骤然停步。临安没应声,只将帕子往袖中一藏,抬眼看他。烛光跃进她瞳底,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子。魏渊缓步上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这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是他当年在御前奏对时,面对天子所守的礼制之距。“你怕我?”他问。临安摇头,又点头,末了唇角一弯,竟是笑:“怕。怕你明日一早便点兵出征,怕你走后这东宫偏殿再无人记得该在寅时三刻替我温好参汤,怕你……”她顿住,喉间微动,“怕你连洞房都不愿入,只当是场必须完成的朝堂仪轨。”魏渊凝视她良久,忽而抬手,解下腰间佩剑,轻轻放在紫檀案上。剑鞘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他向前一步。临安下意识后退半寸,绣鞋跟碾过金砖缝隙里嵌着的碎玉,咯吱一声。魏渊却未再逼近,只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是四块糖糕,边缘微焦,糖霜还带着温热——正是白日婚宴上,云鹿书院庖厨房特意为新妇备的“压惊糕”,取“压惊”谐音“压镜”,寓意新人照见本心,不为外物所扰。“我抢来的。”他道,“李妙真端着碟子转三圈,说要收我十两银子才肯给。恒远拦着她,楚元缜往她袖袋里塞了张银票,她才松手。”临安怔住,望着那几块糖糕,忽然鼻尖一酸。魏渊将油纸垫在她掌心,托起她手,让她五指自然拢住那方温软:“吃吧。吃完,我陪你去个地方。”“现在?”“嗯。”他转身取来一件玄色斗篷,抖开,覆在她肩头。斗篷内衬是雪白狐裘,边沿密密缝着细小银铃,行走时无声,唯余暖意裹人如春江初涨。临安迟疑片刻,终究抬脚随他出门。长廊寂寂,宫灯如豆。怀庆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若磬。魏渊未走正道,绕过东宫仪门,折向西侧一道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堵爬满藤萝的老墙,墙根处一块青砖松动,魏渊伸手按住,微微一旋——咔哒。砖后竟是一道暗门,黑黢黢的台阶向下延伸,石阶潮湿,泛着青苔微光。“这是……”“云鹿书院监院阁的旧密道。”魏渊侧身让路,“先帝在位时,命人凿通东宫与司天监观星楼之间的地脉,名义上是为方便钦天监测算东宫气运,实则……”他顿了顿,笑意微沉,“是为防巫神教以‘地窍引煞’之术,破我皇族龙气根基。”临安扶着冰凉石壁拾级而下,裙裾扫过苔痕,竟未沾半分湿意。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旧闻:先帝晚年痴迷长生,曾令方士掘地三百丈,欲引地心阴泉炼丹,结果掘至深处,触到一座上古石碑,碑文蚀尽,唯余半幅残图,绘着山川脉络与九处星点,其中一点,正悬于东宫地底。“那石碑……还在下面?”“在。”魏渊的声音在幽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碑已碎。碎碑之下,压着另一样东西。”话音落时,二人已至尽头。一扇青铜门横亘眼前,门上浮雕非龙非凤,而是九条首尾相衔的蛇,蛇目镶嵌黑曜石,在火折子亮起的瞬间,幽光流转,仿佛活物吐信。魏渊从颈间解下一枚铜牌,牌面铸着“奉天承运”四字篆纹,背面却是三道斜划——那是他当年在山海关血战前,监正亲手所刻的“破妄印”。铜牌嵌入门楣凹槽。轰隆。青铜门向内沉降,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甬道。尽头透出微光,不是烛火,而是清辉——月光自穹顶一道裂隙洒落,照亮中央一方青石平台。平台之上,并无石碑,只有一口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辨“太初”二字。鼎中无香,却盛满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天上明月,也倒映出两人身影——魏渊立于左,临安立于右,中间空着一尺余宽的距离,像一道未曾弥合的裂隙。“这是‘照心鼎’。”魏渊低声道,“昔年云鹿书院初建,首任山长以昆仑墟遗铜铸此鼎,取‘澄心若水,照见本真’之意。凡入鼎前,需饮一口鼎中水。”临安望向水面。水中倒影里,她的嫁衣鲜红似血,魏渊的蟒袍墨黑如渊。可那水中影像却渐渐模糊、扭曲,继而重叠、分裂——她看见自己十岁时跪在乾清宫阶下,看着父皇将一纸赐婚诏书递向魏渊;看见十五岁那年冬猎,自己策马撞翻他手中弓箭,他未恼,只默默拾起断弦,用指甲刮下一点血,抹在弓臂断裂处;看见昨日大婚,他掀盖头时指尖微颤,而她垂眸,不敢迎他目光……“这水……能照见过去?”她声音发紧。“不。”魏渊摇头,“它照见的,是你心中认定的‘真实’。”他俯身,掬起一捧水,递至她唇边:“喝。”临安未犹豫,就着他掌心饮尽。水清冽甘甜,入喉却如一道细流,直冲百会——刹那间,无数碎片在脑中炸开:不是乾清宫阶下,而是更早。三岁那年上元节,她在灯市走失,被一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抱走。那人将她放进一辆没有车轮的青铜车,车行无声,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云鹿书院后山一座荒废药圃。药圃中央有口古井,井壁爬满发光菌类,井底浮着一面青铜镜。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魏渊七分相似、却更显沧桑的脸——那是魏渊的父亲,魏昭。魏昭将她抱至井边,指着镜中倒影:“看,这才是你的脸。”镜中映出的并非幼女,而是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眉目如画,手持一卷竹简,正低头抄写《礼记·乐记》。少女抬眼,与临安对视,唇角微扬:“你终于来了。”临安猛地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石壁,冷汗涔涔而下:“那……那不是我!”“是你。”魏渊静静看着她,“是‘她’借你之身,等了二十年。”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通体莹白,唯有中心一点朱砂痣似的赤痕。玉珏一出,鼎中水面骤然沸腾,月光竟似被吸纳入水,化作一道银线,缠绕玉珏而上。“这是‘归魄珏’。”魏渊声音低沉如钟,“巫神教‘夺舍续命’之术的克星。他们以活人精魄为引,强纳异魂入体,谓之‘借寿’。可借寿者,必留命门——便是这心口一点朱砂印记。当年你母后暴毙,太医署验尸,称其心血凝滞而亡。可我在她棺椁底板夹层里,找到半片被血浸透的帛书,上面写着八个字:‘临安为鼎,孕吾真身’。”临安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母后……她知道?”“她知道。”魏渊颔首,“所以她在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将你生辰八字改写于护国寺镇魂钟内壁。钟鸣十二响,震散巫神教埋在你魂魄里的第一道咒印。你幼时多病、畏光、夜不能寐,皆因魂魄不稳,受咒力反噬。”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心口位置:“可他们还是成功了。二十年来,每到朔月,你左胸便隐隐作痛,对不对?”临安僵立原地,喉间哽咽难言。原来那些年少时莫名的心悸,那些午夜惊醒时胸前如针扎的钝痛,那些对着铜镜时偶尔闪过的陌生眼神……都不是错觉。“那……我是谁?”她声音嘶哑如裂帛。魏渊凝视她,目光深邃如古井:“你是临安,大奉长公主,我的妻子。也是……那个被困在镜中、抄了二十年《乐记》的女子。她叫‘青梧’,是上一任云鹿山长的关门弟子,亦是监正的师妹。”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泛着温润光泽:“这是她留给你的信物。二十年前,她自愿入镜为囚,以自身魂魄为饵,封印巫神教潜伏在东宫地脉中的‘九阴引煞阵’。她留下一句话——”“什么?”“若有一日,鼎水映月而沸,玉珏生光,便说明‘鼎’已成人,可承其志。”魏渊将归魄珏放入她掌心,玉珏触肤即暖,那点朱砂赤痕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最终停驻于她掌心命纹之上,化作一枚细小朱砂痣。“青梧未死。”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她只是……把余生,托付给了你。”临安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朱砂,忽然想起白日婚宴上,魏渊敬酒至司天监席时,监正曾举杯向她遥遥示意,杯中酒液映着烛火,竟似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原来一切早有伏笔。她缓缓抬眸,望向魏渊:“那你呢?你娶我,是为了镇压地脉,还是……为了她?”魏渊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佩剑。剑鞘褪去,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通体漆黑,唯剑脊一线银纹,蜿蜒如龙,直贯剑尖。剑格处镌刻两字:青梧。“此剑铸成之日,她已入镜。”魏渊手指抚过剑脊银纹,声音低沉如诉,“我守东宫二十年,不是为等一个替身,而是等一个……能真正握住这柄剑的人。”他将剑递至她面前:“今日起,你若愿持此剑,我便为你磨锋;你若不愿,我亦不强求。只一点——”他目光灼灼,直抵她心底:“大奉边关烽火已燃,巫神教主力虽在三国,可真正致命的刀,从来不在前线,而在……我们脚下。”话音未落,整座地宫忽然剧烈震动!鼎中水浪翻涌,月光骤暗,穹顶裂隙外,乌云如墨翻滚,遮蔽星月。远处,隐约传来沉闷鼓声,不是军鼓,而是某种古老、滞重、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的搏动——咚、咚、咚。临安脸色骤变:“地脉……在躁动?”“九阴引煞阵,被触动了。”魏渊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极大,却未伤她分毫,“有人在催动阵眼。不是巫神教,他们此刻正全力攻打楚州,无暇分身。是……宫里的人。”他拽着她疾步后退,青铜门轰然闭合。甬道内火折子光芒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在石壁上拉长、扭曲,如同两条挣扎欲脱的游蛇。“谁?”魏渊脚步未停,声音冷如铁:“今晨大婚,淮王称病未至。可我查过太医院脉案——他根本没病。他去了趟钦天监,借阅《地脉堪舆图》整整两个时辰。”临安呼吸一窒。淮王,父皇胞弟,素来以闲散宗室自居,府中蓄养清客数十,专研星象谶纬。世人皆道他不问政事,可若他早知地脉之秘,若他觊觎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长生?魏渊推开暗门,重回夹道。夜风扑面,带来一丝血腥气——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廊下,赫然躺着两名侍卫,咽喉处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未涌出,已凝成暗红薄痂。“傀儡丝。”魏渊蹲身,拈起一根几乎透明的银线,“出自北境寒蛛腹中,遇血即韧,断骨如腐。淮王的‘听雨楼’,专精此道。”临安望着那两具尸体,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想杀我……他是想逼你现身,逼你离开东宫,好让他独占地脉阵眼!”“不错。”魏渊站起身,将归魄珏重新系回她腰间,“所以他故意选在今夜动手。他知道,你我大婚,司天监、内阁、禁军统领皆在宫中赴宴,东宫守备空虚。他要的,是趁乱潜入地宫,启动‘逆引煞’之术——以活人精血为引,将九阴煞气倒灌入地脉,届时整个京城龙气崩解,而他,将成为唯一能驾驭煞气之人。”他望向临安,目光如刃:“现在,你还要问我,娶你为何?”临安深深吸气,将归魄珏紧紧攥在手心,朱砂痣灼灼发烫。她抬头,迎上他视线,一字一句道:“我要学剑。”魏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终于卸下肩头所有重负似的,轻轻颔首:“好。”他解下腰间另一物——一卷素绢,展开,竟是半幅山河图。图上墨迹未干,山势走向与地宫鼎中所映月光轨迹竟丝丝入扣。最奇的是,图中九处山峦之巅,各标一朱砂圆点,其中一点,正悬于东宫方位。“这是……”“青梧留下的《归墟山河图》。”魏渊指尖点向图中一点,“她说,地脉如人体经络,九阴阵眼,即是九处‘死穴’。破其一,则全阵溃散。可若强行攻伐,地脉反噬,京城将陷地裂之灾。”他抬眸,目光如电:“所以,得有人以身为引,持归魄珏,踏月光而行,于子时三刻,将玉珏嵌入阵眼——不是破坏,而是……重铸。”临安看着图中那点朱砂,忽然想起白日婚宴上,魏渊敬酒至天地会席时,李妙真拍案大笑:“魏兄这杯酒,我代青梧师姐喝了!”当时她以为只是玩笑,如今方知,那笑声里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托付。“你早知道我会来?”她问。“不。”魏渊摇头,目光坦荡,“我只知,若青梧所托非人,这局棋,便永无破法之日。而你……”他停顿片刻,声音极轻,“你掀盖头时,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光。”临安怔住。原来他早看清了一切——看清她的惶惑,看清她的试探,看清她藏在羞怯之下、那不肯熄灭的烈焰。她忽然笑了,抬手,将鬓边一支赤金步摇取下,随手掷于青砖之上。步摇落地,清脆一声响,金丝缠绕的凤凰坠地,羽翼微颤。“从今往后,我不做长公主。”她直视魏渊,眸光如淬火之刃,“我是临安,是青梧,是你魏渊的剑。”魏渊久久凝望她,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拾那支步摇,而是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好。”他道,“那便让我们……并肩而战。”远处,子时鼓声,已敲响第一声。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