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帐以来:罗马汗国记》正文 365章 组建欧洲外贸共同体,打破明朝商品“卡脖子”困境
紫帐汗国第一次和海外诸元接触,就是在爪哇西征的时候。因为之前虽然见过金帐汗国,还有伊儿汗国在小亚的一众残存,但说实话,这些人和“大元”之间,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了……早些年,金帐汗国还有余力参加...祁琳辉木儿弃官那日,草原正刮着西伯利亚来的硬风,卷起雪粒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他裹着半旧不新的貂皮斗篷,站在金帐汗国西南边陲最后一座泥垒哨塔上,身后是三百二十七个跟着他走的人——不多,也不少,刚够在雪原上拖出一条歪斜却连贯的足迹。李氏兄弟扛着两把缺了刃的锄头当武器,郭盖腰间别着柄从教堂圣器室顺来的银柄短剑,张小牧首则用三根羊骨、七段红绳,在风里编了个歪歪扭扭的“避灾结”,挂在马鞍前,说这是新教义里头“信与不信之间最稳的支点”。没人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不是往南,就是往西。往南是金帐腹地,那里有驿站、有税卡、有巡骑队,还有去年被他拒缴“冬储贡”的三位千户老爷派来的三拨探子——其中两拨已横尸百里外的盐碱滩,第三拨,此刻正躺在他身侧哨塔底层的草堆里,喉咙被一根麻绳勒得青紫发黑,脚边滚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酪干。往西,则是一片地图上只标着“风蚀之壤”四个字的空白。祁琳辉木儿低头解下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铜牌——金帐汗廷所赐“察合台部监牧副使”印信,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暗红,像凝固的血。他没把它扔进雪坑,也没埋进冻土,而是轻轻搁在哨塔窗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捧粗盐,均匀撒在印面之上。盐粒渗进铜锈缝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那枚印信仍在呼吸,在挣扎,在无声抗议一个被它承认过、又亲手抛弃的身份。“盐能蚀铜,也能养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可铜若只配盛盐,那它就不是印,是盐罐。”没人接话。但郭盖把短剑抽出来,用袖子擦了三遍;李老大默默把锄头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早年在泉州港抄录的《海舶须知》残页,墨迹被雨水洇开,字句模糊,唯有一行还清晰:“舟行万里,不赖帆高,赖舵正。”祁琳辉木儿翻身上马。那匹枣红骟马是他从一个瘸腿粟特商人手里换来的,没名字,只在左耳内侧烙着个小篆“昭”字——据说是前朝某位水师提督私船队的记号。他没问真假。真也好,假也罢,一个烙印,就是一段路的起点。队伍启程时,天光未明,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窄缝,漏下一束惨白月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像一道未落笔的诏书。三天后,他们在一处背风坳扎营。夜里燃起三堆火,中间一堆最大,架着整只剥皮的旱獭;左右两堆小些,分别烤着麦饼和煮着浓稠的羊骨汤。祁琳辉木儿没吃肉,只喝汤,手指蘸着汤汁,在冻硬的地面上画图。先是画了个圆,圈住中央一点,写“汗廷”;再画一圈更大的圆,绕在外围,写“诸部”;接着在两圈之间,添上七条歪斜的线,每条线末端钉个小石子,石子底下压着不同颜色的碎布条——红的是克烈部,蓝的是乃蛮余部,黄的是钦察散骑,绿的是花剌子模流民……最后,他在最外圈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叉,叉尖直指西方。“他们管我们叫‘紫帐’。”他声音很轻,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可帐子是紫的,里头没人,才是汗国。没人,就得有灶;有灶,就得有柴;有柴,就得有人去砍、去运、去晒、去分。现在我们没三百二十七口人,二百四十三匹马,六十二头驮牛,十一辆破车,三十七张弓,二百零九支箭,还有……”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发硬的椰糖,糖面上嵌着几粒褐色胡椒籽,“……十七斤胡椒,八斤丁香,三斤肉豆蔻,全是从爪哇商船劫来的货。不是抢,是赎——他们船上载着五百斤硫磺,要去卖给大食人铸火药。我让他们选:留硫磺,丢香料;或留香料,交硫磺。他们选了香料。”张小牧首吹了声口哨:“硫磺比香料值钱十倍。”“值钱?”祁琳辉木儿笑了,把椰糖掰成七块,分给围火而坐的七个人,“值钱的是能烧的东西。硫磺烧起来,黑烟滚滚,呛死人;胡椒烧起来,辣气冲天,让人流泪咳嗽,但不会死。可你知道吗?人在流泪咳嗽的时候,手会松,刀会歪,马会惊——打仗,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松不松。”没人笑。火堆噼啪作响。次日清晨,队伍继续西行。第七日,遇上第一支游荡的钦察马队。对方三十骑,手持弯刀,衣甲陈旧,但马速极快,兜着圈子逼近,明显是试探。祁琳辉木儿没下令列阵,只让李氏兄弟把十一辆破车围成半圆,车轮朝外,车板卸下插进冻土,权当矮墙;郭盖带二十人伏在车后,张小牧首则爬上最高那辆破车顶,扯开嗓子唱起一支新编的歌谣,词是胡乱拼凑的,调子却是泉州梨园腔的底子,婉转里透着股讥诮:“阿勒坛山下雪,雪里埋着金印;金印刻着谁名?刻着昨日醉汉;醉汉醒来找印,印在狼肚里滚;狼肚破开取印,印已化作灰烬……”钦察人听不懂词,却被这古怪腔调搅得心烦意乱。领头的百夫长怒吼着催马冲锋,刚冲到车阵三十步内,忽见祁琳辉木儿策马而出,双手空空,只在马鞍桥上挂着个青铜铃铛。他摘下铃铛,轻轻一摇——叮。声音清越,穿透风雪。紧接着,左侧山梁上,二十张强弩齐射,箭镞涂着黑漆,在日光下几乎隐形;右侧坡后,三十骑持矛突袭,矛尖绑着浸油麻布,火种藏在皮囊里,只待一声令下便点燃;而钦察人自己的马群后方,不知何时混入六头野驴,驴背上捆着鼓槌大小的陶罐,罐中装满石灰粉,被驴蹄震得哗啦作响。百夫长脸色骤变,猛地勒缰。可晚了。三支弩箭钉入他坐骑脖颈,马失前蹄;两侧骑兵已至,长矛挑飞盾牌;野驴受惊狂奔,撞入马群,陶罐爆裂,白雾腾起,瞬息弥漫数十步——钦察人睁目如盲,咳嗽喷嚏声此起彼伏,弯刀挥空,战马乱跳。不到一刻钟,三十骑溃散过半,七人被俘,五人重伤倒地,其余尽数遁入风雪。祁琳辉木儿没追,只命人收拢对方遗弃的六匹好马、十四张角弓、两袋箭矢,以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挂在百夫长腰间的青铜哨子,哨身刻着“西境巡检司”五个契丹小字。当晚,张小牧首把哨子含在嘴里,模仿钦察人哨音,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祁琳辉木儿闭目听着,忽然道:“这调子,和爪哇海港守夜人的梆子声,节奏一样。”郭盖一愣:“您去过爪哇?”“没。”祁琳辉木儿睁开眼,火光映着他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亮,“但我在泉州当过三年码头苦力。那梆子声,是潮汐涨落的节拍。潮退时三长,潮涨时两短。钦察人学不会潮汐,却偷了节拍——说明他们盯这片海岸,不止一年。”李老大挠头:“可西边是荒漠,再往西是海?”“海?”祁琳辉木儿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火堆旁。地图边缘焦黑,显然是被火燎过,但中央部分墨线清晰:一条蜿蜒黑线自东向西,穿过沙漠、山脉、沼泽,最终抵达一片用深蓝颜料反复涂抹的狭长水域,水域尽头,画着一艘船,船帆上赫然绘着半轮残月——和爪哇元水师旗上的图案,分毫不差。“这不是海。”他指尖点在蓝域中央,“这是咸海。再往西,是里海。里海过去,是黑海。黑海沿岸,有热那亚人的商站,有威尼斯人的货栈,有拜占庭没落贵族卖祖宅换来的金币,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元廷当年逃亡时,没三支船队,奉密旨北上联络钦察汗国旧部。它们没一支,永远没再回来。但船上有航海日志,有星图,有……一位老丞相亲笔写的《西洋备忘录》手稿。”火堆噼啪爆开一朵火星。张小牧首缓缓坐直:“伯颜帖?”“对。”祁琳辉木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总说他谦退、无争、忠厚。可他临终前三年,每年派七艘船出海,每艘船载一百二十人,每人配三个月干粮、三升淡水、一本《千字文》、一枚刻着‘南洋’二字的铜牌。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些船去了哪儿。但爪哇省档案库里,有份被虫蛀掉半边的《船籍注销册》,末尾一行,墨迹新鲜:‘永昌十六年冬,丙字七号船,返航未归。船主:祁琳辉。’”郭盖霍然起身:“您就是……”“我不是他注销掉的那艘船的船主。”祁琳辉木儿平静地说,“但他没告诉我目的地。只给了我这张图,和一句话:‘你若活着,就往西走。走到图穷处,再走三日。那里没有路,只有门。’”风突然静了。连篝火都似乎屏住了呼吸。李老大哑着嗓子问:“门后是什么?”祁琳辉木儿望着远处雪线之上,一轮将沉未沉的冷月,良久,才低声道:“是罗马。”不是古罗马,不是拜占庭,是“罗马汗国”。这个名字,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连脱欢都不知道。因为脱欢只信黄金家族血脉,不信什么“汗国”能冠以“罗马”之名——那太僭越,太荒诞,太像一个疯子的梦呓。可祁琳辉木儿信。他信,是因为他在泉州港见过一群穿紫袍的拉丁修士,他们不用十字架,只戴一枚银质徽章,徽章上刻着鹰衔橄榄枝,下方镌拉丁文“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他信,是因为他在钦察汗国废墟里挖出过半截大理石柱,柱身铭文被凿去大半,唯余“……ImPERAToR AUGUSTUS”几个字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更信,是因为七年前,他在爪哇海边拾到一块沉船残骸,木料早已朽烂,唯有一枚黄铜罗盘幸存,罗盘背面,用细如发丝的錾刻写着两行小字:“此盘指向之处,非耶路撒冷,亦非麦加,乃君士坦丁堡之旧址也。然旧址已为异教徒所据,故吾辈另择新都——新都之名,曰:罗马汗国。”字迹稚嫩,显然出自少年之手,可落款处,却盖着一方朱砂印,印文龙飞凤舞,分明是汉家篆体:“伯颜帖印”。那一刻,祁琳辉木儿终于明白,那位被天下人赞为“诸葛再世”的老丞相,一生最锋利的谋略,从来不在庙堂,而在大海;最深的野心,从来不在复元,而在——建新。他不是没野心。他是把野心,种进了整个地中海的风里。所以当他放弃爪哇行省的一切,带着三百二十七人踏入雪原,不是溃逃,是播种。种子的名字,就叫“罗马汗国”。翌日拂晓,队伍再度出发。这次,祁琳辉木儿走在最前,手中不再握缰绳,而是举着一面旗——旗面是块撕下的紫帐汗国军旗,但上面的狼头纹已被烧去,只余下紫色底布。他在旗杆顶端,用炭条画了一只展翅的鹰,鹰爪紧攫着一柄弯刀,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尖却直指西方。风猎猎鼓荡。鹰影在雪地上掠过,像一道无声的诏令。中午时分,他们越过一道冰封的河谷。河谷底部冻着厚厚一层黑泥,泥中半埋着许多断裂的矛杆、锈蚀的箭簇,还有一具蜷缩的骸骨,头骨破裂,胸腔里却插着半截青铜短剑——剑格上,赫然刻着与祁琳辉木儿那枚铜牌一模一样的“南洋”二字。张小牧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撬开骸骨紧握的右手。掌心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钱文不是“至正通宝”,而是“罗马通宝”,字迹古拙,背面铸着鹰徽。郭盖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那柄银柄短剑,插进冻土,剑尖正对着骸骨额头。“他也是船上的?”李老大问。祁琳辉木儿没回答。他只是俯身,从骸骨指缝里拈起那枚铜钱,放进自己贴身的荷包。荷包里,已有六枚同样的“罗马通宝”。第七枚。他直起身,望向西方。地平线尽头,雪雾渐散,露出一抹极淡的青色——不是山,不是云,是海的颜色。真正的海。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爪哇岛上,孙十万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灯塔顶端,手执千里镜,久久凝望北方海平线。他身后,一名年轻书吏低声禀报:“丞相遗嘱第三条,已按您吩咐,于今晨焚毁。所有副本,包括藏在神龛夹层里的那份,俱成灰烬。”孙十万没回头,只轻轻放下千里镜,镜筒内壁,用极细的金线刻着一行小字:“罗马汗国,自建帐以来。”风过灯塔,呜呜作响,仿佛远古的号角,在南海上空,第一次,真正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