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着。窗外夜色深沉，整栋楼早已人去楼空，唯有这一间还透出微弱的光。他坐在桌前，手中翻阅的是《笼火》第四集至第十集的分镜脚本，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卷起。

    “节奏还可以再压一压。”他低声自语，“第三集结尾陈野赢了比赛，但不该让他喘息太久。观众刚松一口气，就得立刻揪紧。”

    他拿起红笔，在“第四集开场”旁写下批注：**“胜利后的代价??身体崩坏、债务未清、地下拳头老大登门施压，逼其打假赛。”**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岳军。

    “林导，数据炸了。”岳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土豆平台发来紧急通报，《笼火》上线七十二小时，总播放量突破1.2亿，完播率稳定在76%以上，用户平均单日观看时长达到43分钟??这是什么概念？他们不是随便刷两下就走，是真的在追！”

    林楠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险，也走得狠。传统影视圈不会轻易接纳一个“降维打击”的老导演去拍短剧；资本更习惯于用流量明星+热搜话题堆砌爆款。可他们忘了，人心最怕的不是粗糙，而是虚假。

    而现在，《笼火》用一场场真实的疼痛、一次次沉默的挣扎，撬开了这个时代最坚硬的一道裂缝。

    “广告商呢？”他睁开眼，语气平静。

    “疯了！”岳军几乎是在笑喊，“今天上午已经有七个品牌主动联系蒋雪柔，想投植入。高端白酒、运动护具、男性健康产品……甚至还有汽车品牌提出要定制联名款短片！他们说，‘这个IP有血性，能打动真实人群’。”

    林楠冷笑一声：“让他们排队。我们不接低质广告，也不做软性洗脑。如果非要合作，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产品本身过硬、不干扰剧情节奏、价值观不能冲突。”

    “明白。”岳军顿了顿，“另外，王巍那边建议开启会员专享彩蛋模式??每集正片结束后加三十秒幕后花絮，展示拍摄过程中的真实伤痛和演员训练日常。初步测算，能提升15%以上的付费转化率。”

    “准。”林楠点头，“让周砚亲自出镜讲。他说一句话，比十个宣发文案都有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岳军才重新开口：“林导……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只是个成功的短剧项目？它可能会改变整个内容生态。”

    “我一直这么认为。”林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霓虹，“当所有人把短视频当成快餐消费的时候，我们偏要做一顿有骨头有肉的正餐。不是迎合碎片化，而是教会观众如何在碎片中看见完整。”

    他又道：“下周我要去北电开一次讲座，题目就叫《五分钟也能承载史诗》。”

    岳军笑了：“够狂。”

    “不是狂。”林楠目光坚定，“是责任。我们这些活过黄金年代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下一代只认识‘三秒反转’和‘总裁落难被女主救’。故事的本质从未变过??冲突、成长、牺牲、救赎。区别只在于容器大小。”

    挂掉电话后，林楠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夹，命名为：“Project Phoenix”。

    里面已有三份策划案：

    1. **《锈河》**：改编自真实事件，讲述长江沿岸一群退休工人自发组织打捞溺亡者遗体的故事。每集八分钟，聚焦一个人的生命终点与家属的最后告别。风格冷峻如《三峡好人》，情感厚重如《地久天长》。

    2. **《直播间没有光》**：以一名陷入网络暴力的女主播为主角，揭露直播行业背后的操控机制与心理崩塌全过程。采用伪纪录片形式，穿插监控画面、弹幕滚动、语音通话记录，打造沉浸式压迫感。

    3. **《少年法》**：基于多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改编，探讨法律、家庭、教育系统在极端情境下的失能状态。主角是一名十六岁少年，在弑母被捕后拒绝辩护，只说了一句：“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没人教过我怎么活。”

    这些都是敏感题材，也都极具风险。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故事，从来不在安全区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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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北京电影学院礼堂座无虚席。

    林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走上讲台，没有PPT，没有提词器，只带了一支钢笔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台下坐着的不只是学生，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青年导演、编剧、制片人，甚至几位久未露面的老同行。

    “各位同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们现在每天刷多少条短视频？五十？一百？一千？”

    无人回应，但眼神都在闪动。

    “我女儿告诉我，她班上有同学能连续刷四个小时短视频，中间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她说那是‘沉浸式体验’。”林楠苦笑，“可我觉得，那是被驯化。”

    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一段话：

    > “1984年，我在陕北拍《黄土地》，每天步行十几里山路，扛着摄影机追夕阳。那时候我们穷，设备落后，交通不便，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对影像的敬畏，对土地的尊重，对人的凝视。”

    他合上本子，抬头环视全场：

    “而现在，我们有了最先进的设备，最快的传输速度，最大的流量池。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作品让人看完就忘？为什么我们的‘爆款’越来越像工业罐头？”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轻轻鼓掌。

    “有人说，短剧就是快消品，不用讲究深度。我说不对。”林楠声音陡然提高，“正是因为时间短，才更要精准！每一帧都要有意义，每一句台词都要推动情绪或揭示性格。这不是降低标准，是更高要求！”

    他举起手机，播放了一段《笼火》第一集的开场片段：暴雨夜，少年蜷缩便利店门口，电视映出拳王高举金腰带的画面。

    “这个镜头，我调了十七次光线，拍了整整六个小时。”他说，“为什么？因为我要让玻璃上的雨痕和电视里的光芒形成交错，象征现实与理想的撕裂。这种细节，在长剧里或许会被忽略，在短剧里却能成为记忆点。”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教你们怎么做出圈神曲、怎么设计狗血反转。”林楠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告诉你们??哪怕只有五分钟，你也可以拍一部值得被记住的电影。”

    讲座结束时，掌声持续了近五分钟。

    一位女生冲上台，眼含热泪：“林导，我写了一个关于外卖员跳楼的剧本，没人敢拍……您愿意看看吗？”

    林楠接过U盘，郑重放进衣袋：“明天我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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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笼火》第五集发布。

    标题：《假赛》

    剧情承接前作：陈野虽赢得首胜，却被地下拳赛幕后老板张屠夫盯上。对方开出高价，要求他在下一场比赛中故意输掉，否则将报复其患病的母亲。

    比赛当晚，场馆内烟雾缭绕，赌徒嘶吼，铁笼外贴满二维码扫码下注单。

    哨声响起，对手步步紧逼。陈野频频后退，几次有机会反击却选择避让。观众开始嘘骂，弹幕刷屏“怂包”“收钱了吧”。

    第六回合，对方一记重拳击中其肋骨，陈野跪地咳血。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彻底认输时，他忽然抬头，眼神如刀。

    慢镜头中，他缓缓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低声道：“我妈说了……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随后爆发绝地反攻，三分钟内连击百余拳，将对手Ko。

    赛后采访，记者问：“你明明可以拿钱走人，为什么非要拼命？”

    陈野沉默良久，只答一句：“因为我还想抬头看天。”

    视频末尾，黑屏字幕浮现：

    **“有些选择，无关输赢。

    有关尊严。”**

    这一集发布后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破8000万，微博热搜前十占据四席，“陈野母亲”“假赛内幕”“底层尊严”等话题引发全网讨论。

    更有网友扒出原型人物李海新的真实经历：他曾因拒绝打假赛遭断腿威胁，仍坚持参赛并最终夺冠，赛后接受采访只说了一句：“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

    舆论彻底沸腾。

    豆瓣小组出现万人联名帖：《请让<笼火>登陆院线》。

    知乎热榜第一提问：《为什么我们越来越需要这样“沉重”的娱乐？》

    连央视新闻客户端都刊发评论文章：《短剧不短，亦可载道》。

    而在这股浪潮中心，周砚本人却始终低调。他在社交平台仅发了一条动态：

    > “我不是明星，我只是个演员。如果这部戏能让更多人看见那些沉默活着的人，就够了。”

    这句话被转发超过百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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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的清晨，岳军驾车来到公司楼下，发现门口已聚集大量媒体记者。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笼火》总播放量突破3亿的节点发布会。

    电梯里，柯邦早已等候多时，手里拿着最新数据报表。

    “林导呢？”岳军问。

    “在化妆间。”柯邦递过文件，“他说待会儿要亲自上台公布第二季计划。”

    岳军扫了一眼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 累计播放量：3.12亿

    - 用户留存率：68%（行业平均不足20%）

    - 衍生商品预售额突破2000万元（T恤、拳套、金属书签等）

    - 第七编剧部收到投稿剧本超4000份，其中87%来自非专业创作者（外卖员、护士、工厂工人、乡村教师）

    “我们打开了一个盒子。”柯邦轻声说，“潘多拉的盒子。只是这次，飞出来的不是灾难，是希望。”

    发布会现场，林楠身穿黑色中山装登台，全场起立鼓掌。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从今天起，《笼火》第二季正式启动。我们将延续现实主义风格，并拓展叙事维度??不再局限于个体奋斗，而是展现整个地下拳赛产业链的运作逻辑：赌盘操控、资本渗透、警方卧底、媒体围猎……”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

    “同时，我们将开放‘素人共创计划’。任何普通人，只要你有真实故事，愿意授权改编，我们就免费为你制作成短剧特别篇。不限题材，不限形式，唯一要求是??真。”

    台下哗然。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做内容生产者，还要做时代记录者。

    发布会结束后，曹保评打来电话，语气复杂：“老岳，总局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想了解你们的创作动机……还有审查备案情况。”

    岳军一笑：“让他们查。我们每一帧画面都有据可依，每一段情节都经得起推敲。”

    “你不担心吗？”

    “怕就不做了。”岳军望向窗外，“我们已经踩在悬崖边了，往后退一步，全是虚妄；往前进一步，也许就是新大陆。”

    当天深夜，林楠独自留在办公室，打开邮箱，开始逐一阅读那些来自陌生人的投稿邮件。

    一条来自云南山区小学老师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 “我班上有孩子靠放牛供弟弟上学，晚上睡牛棚。他说他不怕苦，只怕别人觉得他可怜。我想把这个故事拍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楠回复：

    > “能行。明天我就派人去接你和孩子来京。路费我们出。”

    按下发送键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会有质疑，有攻击，有来自旧体系的反扑。

    但正如《笼火》中那句贯穿始终的独白：

    **“只要心火不灭，人就永远不在笼中。”**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点燃更多的火。

    哪怕微弱，也要照亮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