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岳军的提点;倒计时……
“截至昨日晚间,张一谋导演电影作品《满江红》公映满一周,总票房强势突破30亿,报收31.43亿。该票房成绩毫无疑问已将张一谋导演从业数十年来的票房纪录推至巅峰,远超其之前最高票房纪录电影《长城...林楠把咸奶茶搁在茶几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下来,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洇开。韩三爷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四角笼中》分场剧本翻过一页,纸页发出轻微脆响。书房里空调嗡嗡低鸣,混着楼下厨房飘上来的奶油甜香——大丫头生日蛋糕的余味还没散尽。“驱逐出境”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滚动,像块烧红的铁。林楠忽然抬眼:“老韩,你说他真能熬过十八年?”韩三爷头也没抬:“熬不熬得过,得看加拿大那边接不接收。听说移民局已经发了拒收函,说他有犯罪记录、存在公共安全风险……这会儿估计在拘留所里啃冷馒头呢。”话音未落,傅董的电话又来了。林楠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林导!西影刚传消息,陆树铭老师追思会定在下周三,金鸡组委会特意留了前排位置——您和韩董务必到场。还有,中影新签的那位编剧,把《志愿军3》的初稿送来了,刘艺菲亲自盯的,说这次要‘血肉更真实’……”“真实?”林楠冷笑一声,抄起桌角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报纸,头条标题油墨未干——《“清宫戏”集体失语:索额图成贪官,康熙被讽为“裱糊匠”》。他指腹重重划过报道里那段话:“以往汉人戏份必捧满人皇帝,如今倒好,连《天上长河》里给漕工发粮的七品小吏,都敢指着钦差鼻子骂‘你祖宗在关外吃草根的时候,我高祖在紫禁城修琉璃瓦’……”韩三爷终于合上剧本:“所以《四角笼中》才非上不可。观众现在就等着看真刀真枪——不是演出来的苦,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推过来。画面里是八十年代某片场,泥地、粗布衣、冻得通红的鼻尖,而站在中央的男人正把一碗热腾腾的糙米饭塞进少年演员手里,自己却只啃着半截冻硬的窝头。“老陆当年拍《三国》关羽,吊威亚摔断两根肋骨,硬是咬着筷子拍完单刀赴会。现在呢?替身打十遍,绿幕抠十遍,最后成片里连汗珠子都是特效加的。”门锁咔哒轻响。老林头拎着酒楼打包的酱鸭和桂花糕进来,裤脚还沾着车库水泥灰:“刚碰见王常田的车,那老狐狸朝我直点头,眼神跟钩子似的——八成又想拉你去金鸡当活招牌。”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今早我路过税务局门口,看见三辆黑色奔驰堵着大门,下来的人全穿便装……”林楠和韩三爷对视一眼。空气骤然绷紧。“查谁?”韩三爷问。“查《流浪地球2》的退税流水。”老林头撕开桂花糕油纸,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浆,“听说有人举报,说咱们用‘科幻特效研发专项补贴’的名义,把五千万转到了冰岛注册的壳公司……”林楠猛地攥住茶杯,指节发白。杯底水渍在实木桌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滩未干的血。他想起上周陈恺歌电话里那句玩笑:“你们长生天现在比中影还招人惦记,连审计署的老同志都托我问,能不能借《封神》的财务报表参考参考?”——当时只当是调侃,此刻却像根针扎进太阳穴。手机屏幕猝然亮起。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渥太华”。林楠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直接划向接听键。“喂?”他声音很平。听筒里先是窸窣的电流声,接着响起一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男声:“林导……是我。王保强。刚从拘留所出来,他们说……我可能得在加拿大蹲五年。”停顿两秒,那声音忽然带上了某种奇异的轻快,“不过您放心,《四角笼中》的粗剪带我藏在温哥华唐人街老裁缝铺二楼,密码是您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句话——‘戏比天大,但饭得吃饱’。”林楠喉结动了动,没应声。“还有……”王保强笑了下,笑声像砂纸磨过铁锈,“他们让我转告您,陆树铭老师的追思会上,会有人递来一份‘清宫戏历史顾问名录’。上面所有名字,都跟三年前那场税务稽查有关联。”电话挂断。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割裂空气的咔嚓声。韩三爷慢慢抽出一支烟,没点,只用拇指反复碾着滤嘴:“所以陆老师不是病逝,是被人逼的。”“是逼死的。”老林头把酱鸭骨头扔进垃圾桶,声音冷得像冰碴,“昨儿夜里,西影厂档案室失火。烧掉的全是八十年代‘清宫戏创作手稿’原件——唯独留着一份复印件,就夹在陆老师遗物里。”林楠起身走向书柜。最底层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牛皮纸信封,每个封口都盖着不同年代的邮戳:1983、1987、1992……最新的是2022年10月24日,日期恰好是某顶流案件宣判前夜。他抽出最上面那个,信封上印着褪色的“北京电影学院教务处”字样。拆开,里面是泛黄的油印讲义,第一页标题赫然是《历史剧创作中的权力解构与话语祛魅》,作者签名龙飞凤舞——陆树铭。“爸!”大丫头的声音突然在楼梯口炸开,带着奶油和急切,“蛋糕蜡烛要灭啦!你再不来我就吹两根!”林楠把讲义塞回信封,指尖扫过陆树铭名字时微微一顿。他转身时已换上笑意,顺手抄起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进口巧克力:“走,爸爸给你带‘战利品’去。”楼下客厅灯火通明。蛋糕上十一根蜡烛跳动着暖黄光晕,映得大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薄凝锦蹲在旁边,正用手机录视频,镜头晃过墙角——那里挂着幅新装的水墨画,题款是“长河落日圆”,落款却只有半枚模糊的朱砂印,像团将熄未熄的炭火。“许愿!”老林头喊。大丫头闭眼嘟囔:“希望爸爸拍的电影……能让所有坏人都蹲大牢!”话音未落,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林楠揉揉她发顶,目光掠过电视屏幕。正在重播的新闻里,主持人正念着快讯:“……据悉,迪士尼已正式重启《花木兰》真人版项目,中方制片方确认由长生天影业牵头……”韩三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递来一杯温水:“刚接到通知,《四角笼中》定档暑期档第一天。王保强在温哥华剪辑室改完了最后一版,说‘现在可以见光了’。”林楠接过水杯,玻璃外壁沁出细密水珠。他望着女儿鼓起腮帮子吹灭蜡烛,望着薄凝锦笑着把手机转向自己,望着电视里迪士尼LoGo在火焰特效中冉冉升起——忽然觉得这满屋暖光,竟有些灼人。“爸,你发什么呆?”大丫头踮脚扯他袖子,“快切蛋糕!我要吃最上面那朵玫瑰!”刀锋落下。奶油层被整齐剖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覆盆子果酱,像一道新鲜的、沉默的伤口。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温哥华唐人街。暴雨如注。某个挂着“瑞昌祥”牌匾的裁缝铺二楼,王保强正把硬盘塞进防潮箱。窗外闪电劈开浓云,惨白光照亮他桌上摊开的三份文件:一份是加拿大移民局拒收函,一份是西影厂失火现场照片,第三份则是一张泛黄的旧剧照——黑白画面里,青年陆树铭饰演的关羽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染血的青龙偃月刀,而刀尖所指的方向,赫然是故宫午门城楼。他伸手抹去玻璃窗上雨水,在朦胧水痕里写下两个字:开拍。雨声轰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