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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正式公映;负重前行……
    “由迪士尼影业出品,古装、动作、战争、女性传奇、史诗巨制《花木兰》,已于今早时分正式登陆亚洲电影市场;该片由林楠导演执导,由刘艺菲、巩利、成龍、邹兆龍、安志杰、惠英虹、林楠导演等人领衔主演;...林薇坐在化妆镜前,指尖轻轻抚过眼尾那道极淡的细纹。灯光打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三十岁刚过的年纪上。她没让助理碰那支新送来的抗皱精华,只把盖子旋紧,搁在台面最右边——那里堆着三封未拆的邀约函,一封来自戛纳短片单元评审团主席的私人邮件打印稿,一封是央视一套新剧《山海谣》的定妆照确认函,还有一封,静静躺着,信封右下角印着“华音唱片·原创音乐人计划终审通知”。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十七分。微信对话框里,陈屿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小时前:“剧本改完了,你睡了吗?我发你。”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按不下去。那剧本她读了三遍。第一遍在飞机上,舷窗外云层翻涌,她把“沈砚”这个角色名字圈了七次;第二遍在酒店浴室,水汽氤氲,她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下“他不该死”,又用毛巾狠狠擦掉;第三遍,就在半小时前,她攥着打印纸站在窗边,北京初冬的风撞着玻璃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西单图书大厦旧书区,她踮脚去够最上层那本泛黄的《契诃夫手记》,而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抽走书脊——陈屿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腕骨凸出,笑着说:“这本,我帮你留了三年。”那时她还不叫林薇,叫林小雨。大二,播音系,试镜落选七次,靠给电台录天气预报维生。而陈屿,电影学院导演系肄业,因坚持拍一部没人投资的东北小城纪录片,被校方劝退。他们挤在胡同深处十平米的平房里剪片子,硬盘坏了三次,他通宵重做音轨,她就煮挂面,卧两个蛋,蛋清浮在汤上,像两片小小的、晃动的云。后来呢?后来他拿了FIRST最佳导演,她凭《雾中岛》拿下金马影后。颁奖礼后台,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他递来一杯温水,指腹擦过她手背,声音很轻:“恭喜林薇老师。”她当时笑了一下,没接水,只说:“陈屿导,下次合作,别再让我演死人了。”再后来,他们各自签了不同的公司,他成立工作室,她进了华音,资源、档期、舆论、资方饭局……像一道道无声的墙,垒得又高又密。三年前《雾中岛》庆功宴散场,她在停车场看见他独自抽烟,火星在暗处明明灭灭,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想说什么,他却突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熟稔得如同昨日,可开口却是:“听说华音要推你唱主题曲?嗓子刚养好,别硬撑。”她没唱。那首歌最后由当红流量献声,mV点击破五亿。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陈屿。是助理小满发来的语音,压着嗓子:“薇姐,刚接到通知,明早八点,总局影视司有个紧急闭门会,关于‘文艺创作真实性’的专项座谈,点名让您和陈屿导演作为行业代表出席。张处长说……这话是上面直接下来的,‘必须同框,必须说话,必须让公众看见你们还在一块儿干活’。”林薇盯着“还在一块儿干活”六个字,喉头微动。她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停留在三天前——片场收工,暮色四合,她倚在老式胶片机旁喝水,陈屿蹲在取景器后调整焦距,侧脸被夕阳镀出一道金边。照片没发朋友圈,只存了原图。她把它设成了锁屏壁纸。解锁,是他;锁屏,还是他。反反复复,像一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仪式。她终于点开陈屿的对话框,输入:“剧本收到了。沈砚这个人物……太亮了。”指尖悬住。删掉。又输:“明天的会,几点到?”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发送。几乎同时,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不是微信。是短信。陌生号码,开头010。【林薇女士您好。我是沈砚先生的助理。沈先生已于今晨六时十七分在仁和医院安详离世。遵照遗愿,不设追悼,不发讣告。唯留一盒磁带,托我转交予您。磁带标签手写:‘小雨,第十七遍。’】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沈砚。不是角色名。是真人。是那个总穿着驼色羊绒衫、说话慢条斯理、曾在她二十六岁生日时送她一整套黑胶唱片的男人。是华音唱片创始人,也是她入行后第一个力排众议签下她的伯乐。更是……陈屿大学时代唯一资助过他拍片的投资人。当年那部无人问津的纪录片,片尾字幕“特别鸣谢”后面,只有沈砚的名字,连公司LoGo都没打。她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锐响。助理小满在门外敲了敲:“薇姐?您没事吧?”“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把车备好。现在。”仁和医院VIP楼七层,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林薇推开703病房门时,只看见床头柜上一只牛皮纸盒,边角微微翘起,露出半截黑色磁带。盒盖没封,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手写卡片,字迹清瘦有力:“小雨:磁带里是我最后一次听《海港之夜》的录音。那天你刚拍完《雾中岛》水下戏,发烧到三十九度,裹着毯子在录音棚听我哼副歌。你说这歌像海潮退去后留在贝壳里的回响。我说,那就录下来,等你哪天觉得世界太吵,就放一遍。十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像你。别哭。陈屿在楼下等你。他今天穿了你送他的那件灰衬衫。——砚”林薇没哭。她只是把磁带攥进掌心,塑料外壳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转身下楼,电梯数字跳动,12、11、10……她忽然想起沈砚第一次见陈屿,是在华音顶层露台。那天暴雨将至,风卷着纸页翻飞。沈砚递给陈屿一杯热茶,看也不看他:“听说你想拍一个找不到光的人的故事?”陈屿点头。“光不在天上,”沈砚指着楼下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太太,“在她冻红的手指头尖上。”陈屿怔住。沈砚笑了笑:“投资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将来你的女主角,得让她试试唱我的歌。”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林薇推开车门,寒气扑面。陈屿果然站在车旁,穿一件她送的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色血管。他手里捏着一叠纸,应该是刚打印出来的剧本修订稿,纸页边缘被风掀起,像一群欲飞未飞的白鸽。他抬头看见她,没问沈砚的事,只说:“车里暖风坏了。刚让师傅去修,大概还要十分钟。”林薇点点头,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真皮座椅冰凉。她把牛皮纸盒放在膝上,没打开。陈屿绕到驾驶座,关上门,却没有发动车子。他侧过身,从手套箱取出一只老式随身听,黑色外壳已磨出温润包浆,耳机线缠得一丝不苟。他插上耳机,递来一只。林薇接过来,塞进左耳。陈屿按下播放键。沙沙的底噪过后,一段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不是《海港之夜》。是肖邦夜曲,op.9 No.2。她听过。十二年前,陈屿剪《雾中岛》初剪版,她坐在监视器旁啃苹果,他忽然暂停画面,放了这首曲子。她说:“这调子,像有人在月光底下慢慢拆一座纸房子。”他笑了,把这句话写进了剧本扉页。磁带继续转动。钢琴声渐弱,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响起,带着笑意:“小雨啊,第七遍的时候,你说这曲子像纸房子。第十一遍,你说像未拆封的信。今天第十七遍……我想说,它其实像我们三个。”磁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然后是杯盏轻碰的脆响。“陈屿总说他欠我一份情。其实是我欠你们。欠你敢为一句台词较真到凌晨三点的劲儿,欠他敢把镜头对准扫街大妈皱纹里阳光的胆子。华音这些年签了太多‘正确’的歌手,却忘了音乐最先该是心跳的声音。所以临走前,我把股份全转给了你俩联合成立的那个‘真实声场’基金。钱不多,够买几台二手录音机,够请几个爱唱歌的聋哑孩子上课……够让一些声音,不那么快被忘记。”磁带滋啦一声,似有电流掠过。陈屿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握着随身听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握摄影机、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痕迹。“沈砚昨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磁带里未尽的余韵,“他说,他听见了。听见你昨天在片场,即兴改了三句台词。不是为炫技,是替那个角色,把没说出口的委屈,补全了。”林薇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昨夜片场。凌晨两点,暴雨砸在摄影棚顶棚上,像千军万马奔袭。她演一场十年后重逢的戏,对手演员临时怯场,台词卡在“你变了”之后,再吐不出半个字。导演喊Cut,灯光师抹汗,制片人看表叹气。她忽然摘下耳麦,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用气声说:“没变。只是把想骂你的话,熬成了粥,盛在碗底。你喝的时候,烫嘴,但不伤胃。”全场寂静。三秒后,陈屿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没说话,只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此刻,磁带最后一段声音响起,是沈砚哼唱的《海港之夜》,跑调,气息不稳,却奇异地温柔:“……浪花吻着船舷,像你从前吻我那样。潮水退了又涨,可有些岸,永远在光里晾着。”滋啦。结束。林薇睁开眼。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河,无声奔流。她膝上的牛皮纸盒不知何时已被陈屿轻轻拿走。他打开盒盖,取出磁带,又从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只银色U盘,插进随身听侧面的USB口。机器轻微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正在转换格式”。“沈砚留的磁带,我转成了数字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落下一小片沉静的月光,“但他说,第十七遍,得用这台机器听。”林薇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指尖拂过随身听冰凉的金属外壳,停在播放键上。那枚按键微微凹陷,边缘被无数个“第十七遍”摩挲得圆润光滑,仿佛一枚被时光反复擦拭的纽扣。车外,维修师傅扛着工具箱匆匆走过,身影融入霓虹深处。远处,广播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据悉,由林薇女士与陈屿导演共同发起的‘真实声场’公益音乐项目今日正式启动,首批覆盖全国十二所特殊教育学校……”陈屿忽然倾身向前,从储物格取出一个旧文件夹。深蓝色硬壳,边角磨损,印着褪色的华音唱片LoGo。他翻开第一页,是泛黄的A4纸,手写体剧本大纲,标题赫然是《雾中岛》初稿。纸页右下角,一行小字墨迹已淡:“小雨建议:第三场,加一场雨。让伞,先于台词落地。”林薇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陈屿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往事:“当年你说,雨得先落。因为人还没开口,心已经湿透了。”她终于侧过脸。车顶灯柔光漫下,勾勒他眉骨的线条,也映亮他眼底一小片幽微的、固执燃烧的光。那光里没有悲恸,没有算计,没有华娱江湖里人人必备的锋利面具——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穿越了十五年风雨尘埃的笃定,像少年时他蹲在胶片机旁,只为等一束恰好穿过梧桐叶隙的光,落在她扬起的睫毛上。“林薇。”他叫她全名,郑重得如同宣誓,“下个月,釜山电影节,我带新片去。类型片,但内核没变——还是讲一个找不到光的人,怎么把别人手心里的温度,当成火种。”她看着他。很久。然后,她伸手,从自己包里取出一支口红。不是舞台上那种浓烈张扬的色号,是沈砚生前最爱的那支哑光豆沙红,他总说这颜色像晒干的玫瑰花瓣,温柔,却有筋骨。她拧开口红,俯身靠近他。陈屿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微动。林薇没涂他的唇。她用那抹温润的红,在他左手手背中央,一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月亮。像当年他在她日记本扉页画的,一模一样。“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但这次,台词我来写。”陈屿没说话。他只是缓缓翻过剧本大纲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细细描摹出一幅速写:一个女人侧影,仰着头,发丝被风扬起,而她凝望的方向,天空澄澈,云絮如帆。画角一行小字,稚拙却用力:“给小雨。光,一直都在。”车外,城市依旧喧嚣。而车内,随身听屏幕幽幽亮着,进度条静止在99%。那枚小小的月亮,在陈屿手背上,在车顶灯下,在十五年未干的墨迹旁,在沈砚未尽的哼唱余韵里,安静地,发着微光。林薇重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沙沙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她听见的不是钢琴,不是人声,不是海潮。是十五年前西单图书大厦旧书区,阳光斜切过高窗,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的簌簌声。是陈屿抽走《契诃夫手记》时,书页翻动的微响。是沈砚在露台递来热茶时,瓷杯沿与杯盖轻叩的脆鸣。是光本身,在时间里,行走的声音。她闭上眼。嘴角,弯起一道很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像一朵花,在无人注视的暗处,终于,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