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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颁奖典礼;被点名……
    今年华表的规格绝对是历届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因为是将第18届和第19届放在一起举办。换句话说,也就是今天晚上要将两届华表奖一起颁发出去,时间安排会非常紧凑。而参加颁奖典礼和红毯的剧组,自...岳飞把《阿凡达:水之道》的拷贝盘塞进蓝光机时,王常田正盯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满江红》票房实时榜出神。屏幕右下角跳动着猩红数字:26日14:23,总票房21.7亿——比昨天同一时刻又涨了1.3个亿。那数字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人眼眶发酸。“山海院线刚发来消息,”王常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说今天凌晨三点那场《满江红》,上座率92%,但影厅里坐的全是穿黑西装戴工牌的人。他们调了监控回放——前排三排观众,有十七个在低头刷手机,但所有手机屏幕都亮着同一个页面:豆瓣《满江红》短评区。”岳飞没回头,指尖在遥控器边缘摩挲了两下:“豆瓣?不是早被‘流量包’压得连首页都翻不出来了吗?”“压是压住了,可压不住人心里那点火苗。”王常田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张截图:Id为“岳飞粉丝后援会-华东分会”的用户刚发的长评,标题赫然是《当主旋律变成流水线腌菜缸》。底下热评第一写着:“笑死,我爷爷当年在抗美援朝冻掉三根手指,看完这电影回家煮了碗阳春面,边吃边说‘这碗面比电影里演的忠义还烫嘴’。”岳飞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平板上那行字上,足足停了七秒。窗外风掠过庭院里的竹林,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宁皓视频里那句“前半夜幽灵场”,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想来,那些空荡荡的影厅里飘着的,哪是什么幽灵?分明是八年来被资本哄着喂着、突然被塞进一嘴辣椒油却还要夸香的观众,在黑暗里悄悄吐掉的唾沫星子。“山海那边还说了什么?”他问。“说水晶院线的老赵今早亲自蹲了六家门店,发现一个怪事:所有退票的观众,九成以上都在购票前搜过‘满江红 岳飞 死没死’。”王常田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更邪门的是,这些搜索记录,全被后台自动标记为‘无效流量’,连百度指数都没蹭上。”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电视里广告正播到一半,女声甜腻地喊着“《满江红》贺岁必看!爱国就要看得热血沸腾!”——镜头切到影院门口,穿着汉服的工作人员举着LEd灯牌,上面滚动着“单日破亿!再创纪录!”的字样。岳飞盯着那灯牌,忽然伸手按了静音键。世界瞬间被抽走声音,只剩光影在墙上无声流淌,像一卷褪色的胶片。这时手机震起来。来电显示“温媛”。岳飞接通前,王常田已识趣起身去厨房煮咖啡。温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你猜我在豆瓣看见谁了?”“刘艺菲?”“比她还吓人。”温媛轻笑一声,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张一谋导演的豆瓣小号,Id叫‘老张的砚台’,昨晚十一点零三分,给《满江红》打了两星。短评就一句:‘道具组把岳飞墓志铭拓片贴在屏风背面时,没擦掉拓印药水味——那味道太冲,盖过了所有台词。’”岳飞手一抖,遥控器啪嗒掉在沙发上。他弯腰去捡时,听见温媛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他今早让助理删号了,但截图已经传疯了。现在微博热搜第三是‘#张一谋 拓片味#’,第四是‘#满江红 屏风背面#’……啧,这年头连导演骂人都不带脏字,专挑最要命的穴位扎。”挂了电话,岳飞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横店片场,张一谋蹲在雪地里调整机位,棉袄领子上结着霜,手里攥着半截冻硬的馒头。那时陈凯歌从旁边路过,笑着拍他肩膀:“老张,你这馒头比你新剧本还硬啊!”张一谋抬头咧嘴一笑,雪渣子簌簌往下掉,像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可兵马俑不会删豆瓣号。咖啡机发出尖锐的蜂鸣。王常田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岳飞手边:“刚收到消息,《涉过愤怒的海》定档大年初一。”岳飞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氤氲雾气后,他的眼睛很亮:“光线那边怎么说?”“李总说……”王常田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他们愿意把《涉过愤怒的海》提前三天上映,前提是咱们得签个补充协议——要求所有宣传物料里,必须加一句‘本片与《满江红》无任何关联’。”岳飞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这算什么?怕观众看了《涉过愤怒的海》会想起《满江红》里那个根本没露脸的岳飞?”“不止。”王常田翻开文件第一页,指着加粗条款,“你看这条:若《涉过愤怒的海》上映后遭遇大规模负面舆情,岳飞影业须承担全部危机公关费用,并公开声明‘本片创作完全独立于当前市场任何热点作品’。”窗外竹影晃动,斜斜切过文件纸面,像一道未愈合的刀疤。岳飞忽然想起《满江红》首映礼后台,张一谋把保温杯塞给他时说的话:“小岳啊,电影这东西,就像熬中药——火候不到,药性不发;火候过了,整锅都苦。可现在啊……”老人当时望着门外攒动的人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现在人人都抢着往灶膛里扔柴,没人管锅底是不是糊了。”“签吧。”岳飞把咖啡一饮而尽,苦得舌尖发麻,“让他们加粗字体,再配个红色感叹号。”王常田愣住:“真签?”“不签怎么行?”岳飞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城市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血橙,“你没发现吗?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等一个台阶——有人敢踩碎《满江红》这块金砖,后面的人才敢跟着往下跳。咱俩要是不先跳,别人就得踩着咱俩的脊背往下蹦。”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蒋雪柔。“哥,”她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我妈刚打电话来,说老家祠堂里岳飞塑像的左手指头断了。族老们吵了一宿,有人说这是‘忠魂震怒’,得重修;也有人说……”她吸了口气,“说塑像断指的位置,跟《满江红》里秦桧跪像的右手食指角度一模一样。”岳飞闭上眼。他仿佛看见那尊泥胎塑像静静立在青砖地上,左手五指张开,唯独食指齐根而断,断口处露出灰白内瓤,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告诉族老们,”他声音很平,“塑像我捐钱重修,但断指别接。就让它那么断着——岳元帅的手,本就不该替别人指着路。”电话那头长久沉默。最后蒋雪柔只说了一句:“哥,你最近……别总熬夜。”挂断后,岳飞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夜拍的:书房桌上摊着《涉过愤怒的海》终剪版分镜脚本,旁边压着本泛黄的《宋史·岳飞传》。他放大照片角落——书页被翻到“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廿九日”那页,墨迹洇开一小片,像干涸的血渍。王常田端着续杯的咖啡进来时,看见岳飞正用指甲反复刮擦那片墨渍。刮痕越来越深,纸面渐渐起毛,露出底下更浅一层淡蓝印刷字:“……飞至死不屈,仰天长啸,以指裂面,血溅三尺……”“这书是假的。”岳飞忽然说。“什么?”“《宋史》原版没这句。”岳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壳磕在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是后人添的。明代刻本里才有‘以指裂面’,清代才改成‘血溅三尺’。真正宋代史料只记了八个字——‘飞笑曰:吾今自知矣。’”王常田怔住:“他笑什么?”“笑自己终于懂了。”岳飞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色裁纸刀。刀锋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把它轻轻搁在《满江红》剧组合影照片上——照片里张一谋站在中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群演,所有人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油彩,看不清五官。“真正的忠臣,从来不怕死。怕的是……”他拇指缓缓抚过刀刃,“怕的是后人把他的骨头熬成汤,再撒上八味作料,端上流水线餐桌。”当晚九点十七分,岳飞独自驱车驶入城郊废弃电影厂。铁门锈蚀严重,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他穿过杂草丛生的摄影棚废墟,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体外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二楼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睛。这是《满江红》最初选中的主场景——后来因造价超标被弃用。如今楼内空空如也,唯有墙壁上残留着几道粉笔画的箭头,指向早已拆走的布景位置。岳飞摸黑走上楼梯,在二楼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门内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黄的石灰层。正对门的墙壁上,有人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还我河山”。字迹边缘被雨水泡得晕染开来,像未干的泪痕。岳飞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他凑近那四个字。火舌舔舐纸面时,炭痕开始蜷曲、变黑,继而化作灰烬簌簌落下。就在最后一笔即将燃尽时,他忽然停住——火光映照下,灰烬缝隙里竟透出底下一层极淡的墨色字迹。他屏住呼吸,用打火机余焰小心燎过灰烬。新的字迹渐渐浮现,比上面的更细、更旧,像是被覆盖多年的真相:“莫须有。”三个字,瘦硬如刀。岳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打火机,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像一块未加盖的棺盖。回到车上,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名为“满江红补拍群”的聊天窗口。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3日下午:【张导】补拍戏份全部结束,感谢各位坚守到最后。众人纷纷回复“张导辛苦”“致敬国师”。岳飞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忽然点开相册,找到那张被刮破的《宋史》照片。放大,再放大——在“吾今自知矣”那行字右侧,纸页边缘有道几乎不可见的铅笔划痕,弯弯曲曲延伸向空白处。他沿着那道划痕慢慢移动视线,最终停在页脚一个极小的编号上:1127。靖康二年。北宋灭亡之年。岳飞把手机锁屏,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声撕裂寂静,车灯劈开浓稠夜色,像两柄出鞘的剑。后视镜里,那栋废弃小楼迅速缩小,最终化作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仿佛一枚被遗忘的句点。而此刻,《满江红》全国累计票房正悄然越过23亿。某省会城市一家社区影院里,放映员老周揉着发酸的肩膀,把最后一张《满江红》海报从公告栏取下。海报背面沾着几点暗红污渍,不知是油漆还是别的什么。他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换《涉过愤怒的海》的预告片——新海报上,男主角赤裸上身站在暴雨中,胸膛上蜿蜒着数道新鲜伤口,每道伤口都精准对应着北斗七星的位置。老周没注意,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垃圾桶里那张《满江红》海报被穿堂风掀开一角。月光恰好穿过高窗,落在海报背面那几点暗红上。污渍边缘微微反光,像尚未冷却的熔岩。风继续吹。海报彻底翻转,露出正面——沈腾饰演的亲兵队长正仰头大笑,眼角笑纹深刻如刀。而就在那道最深的笑纹尽头,印刷油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偏移,使那道纹路在特定角度下,隐约组成一个歪斜的“囚”字。无人看见。无人在意。此时距除夕还有七十二小时,距离《涉过愤怒的海》上映还有六十六小时,距离岳飞在祠堂亲手点燃第一柱香还有五十八小时。而所有计时器背后,都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那眼睛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它只是存在,像钉入时间之墙的一枚锈蚀铁钉,等待某个必然到来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