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正文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故友相见
“元瑶呢?”青色老妪的目光在李元身上扫过一圈后,却并未看到熟悉的小小身影,不由得略带疑惑地问道。“嗖——”一抹碧绿色的小巧身影,从李元的衣襟处轻盈地钻出来,正是早已陷入沉睡,三...李元立于石台之巅,周身九彩雷光如龙盘绕,衣袍猎猎翻卷,发丝根根倒竖,仿佛整座五方雷殛阵的意志皆已汇入其躯??不,是汇入他掌心那截微微震颤的灵纹噬命骨!那截骨,通体幽黑,表面浮刻着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此刻正随着阵域脉动而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引得天地雷霆随之共振。它早已不是当初那截被动吞噬、被动封印的残骨,而是被李元以二十三年光阴、以青虚图本源温养、以自身精血为引、以雷岩图杀势淬炼,真正唤醒了其中沉睡的“万骨之主”第一缕真意。它在呼吸。它在低吼。它在饥渴。幽璇终于变了脸色。她第一次看清李元掌中那截骨??不是法器,不是圣兵残片,而是活物!是比命灵境更古老、更森然、更不容于天道秩序的禁忌之核!“噬命……骨?”她朱唇微启,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竟敢以命灵之躯,祭炼此等逆天之物?”“逆天?”李元缓缓抬眸,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瞳孔深处已化作万载冻土,埋葬所有悲喜,“若这天要碾我如蚁,我便拆了它的脊梁;若这道要锁我如囚,我便焚尽它的经络。噬命骨?呵……它不过是我踏出的第一步。”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下压!“嗡??!”整座废墟巨城,骤然一静。连雷霆的嘶鸣、阵纹的嗡鸣、伤者的喘息,都在这一瞬被抽空。时间仿佛凝滞,空气沉重如铅。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自地底深处传来。并非碎石崩裂,而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结构,在沉睡万载后,第一次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幽璇脚下的断墙轰然塌陷,不是坍塌,而是……退让。一块足有百丈方圆的青黑色地砖,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降,露出其下幽邃如渊的黑暗。黑暗之中,并非虚空,而是一层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骸骨堆叠而成的漩涡!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族、有异兽、有古妖、甚至还有半透明的魂骨,它们彼此咬合、嵌套、旋转,构成一座无声运转的骨轮大阵!“骨轮……镇狱!”老妪失声惊呼,声音陡然撕裂,“这是……上古万骨宗的镇宗根基!传说中,能镇压圣者元神的‘九狱骨轮’残阵!”“万骨宗?”幽璇瞳孔骤缩,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在太初纪元就被天道抹去、连典籍都不许留存的禁忌宗门?!”“不是传说。”李元的声音从高处垂落,平静得令人心悸,“是遗迹。是我用二十年,在十万座古墓、三十六处绝地、七次濒临神魂俱灭的反噬中,亲手拼凑出来的……半座阵基。”他右手轻扬,雷岩图残卷再度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喷涌雷霆岩柱,而是如臣子朝拜君王般,自动悬浮于他掌心之上,九彩雷霆温柔缠绕,似在恭迎真正的主宰。“你们以为,我引你们来此,只为困杀?”李元目光扫过幽璇惨白的脸、扫过两位长老惊骇欲绝的眼神、扫过其余大能仓皇奔逃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意??冰冷、残酷、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错了。”“我是来……收债的。”“收你们幽冥宫,欠我二十三年的债。”“收你们……欠这方天地,欠万骨苍生的债。”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左手五指并拢,如刀,悍然劈下!“镇!”那沉降的地砖之下,骨轮漩涡骤然加速!“呜??!!!”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自地底炸开,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魂蚀之音!修为稍弱的命灵境初期大能,耳鼻瞬间沁出血丝,双目暴凸,元神如被无形巨手攥紧、揉搓、撕扯!三人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头颅疯狂嘶嚎,七窍之中,竟有缕缕灰白魂气被硬生生抽离,投入那骨轮漩涡之中!“啊??我的神魂!”“不!快护住识海!”混乱爆发!幽冥宫大能再顾不得围攻四女,纷纷转身,或结印布下魂盾,或吞服保神丹药,或以秘法封禁眉心祖窍。可那魂蚀之音无孔不入,如附骨之疽,专噬神魂本源!一位命灵境中期大能试图以幽冥寒焰焚烧音波,火焰刚腾起,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拉扯,竟倒卷回自己眉心,瞬间将识海冻结成冰,继而寸寸龟裂!“少宫主!走!”老妪目眦欲裂,一把抓住幽璇手臂,周身元力狂涌,化作一道幽紫流光,拼死撞向北方阵壁!那里,水寒烟所守的阵眼因承受方才雷火余波,光芒略显黯淡,正是唯一薄弱之处!“想走?”水寒烟冷眸如电,素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一枚通体雪白的骨笛??正是李元早年赠予她的“寒魄笛”,内蕴万载玄冰髓与一缕万骨宗残魂。她毫不犹豫,将笛横于唇边。没有曲调,只有一声短促、尖锐、足以刺穿耳膜的“咄!”音。音波与地底魂蚀之音轰然对撞!“轰??!”并非爆炸,而是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的、泛着银白霜纹的裂隙!裂隙之中,寒气如瀑倾泻,瞬间冻结了老妪前冲之势,幽紫元力凝滞如琥珀,连她指尖跳动的寒焰都被冻成冰晶,簌簌剥落!“噗!”老妪喉头一甜,鲜血喷出,染红胸前衣襟。幽璇却未停步。她猛地挣脱老妪手掌,玄裙鼓荡,周身幽光暴涨,竟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强行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她身形如鬼魅,直扑阵眼核心??李元所在的石台!“李元!你毁我道基,今日我宁碎元神,也要拖你同堕黄泉!”她眼中再无半分高傲,唯有一片决绝的疯狂,十指如钩,指甲暴涨三寸,幽光流转,竟是以自身骨骼为刃,凝聚出两柄滴血的骨爪!“痴人说梦。”李元甚至未曾回头,只是抬起右脚,轻轻一踏。“咚。”一声闷响,似擂动战鼓,又似敲击棺盖。他脚下那座沧桑石台,骤然亮起亿万点幽蓝星芒!那些星芒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轨迹高速游走,瞬间织就一张覆盖整座石台的巨大符阵??万骨宗失传的“星陨骨印”!幽璇冲至石台边缘,骨爪即将撕裂李元后心之际,整张符阵轰然爆发!“嗤啦??!”幽蓝星光如亿万根细针,自石台表面激射而出!幽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浑身上下瞬间被钉满幽蓝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她的皮肉、筋脉、乃至元神!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身体剧烈痉挛,幽紫色的护体元力如沸水泼雪,瞬间蒸发!“少宫主!”两位长老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来。李元却在此时,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左眼,已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灰白,瞳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骸骨沉浮、崩解、重生的轮回幻象;右眼,则依旧漆黑如墨,却比最深的寒潭更冷,比最利的刀锋更锐。他看着幽璇因剧痛而扭曲的绝美容颜,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为何渊溟枢墟会提前将你驱逐?”幽璇浑身颤抖,鲜血从无数幽蓝光点中汩汩渗出,染红玄裙,她艰难抬头,眼中是极致的怨毒与不解。“因为……”李元灰白左眼缓缓转动,视线穿透幽璇眉心,仿佛直抵她识海最深处那团尚未完全成型的心魔,“你心魔的根源,从来不是我。”“是你幽冥宫的‘九幽噬心诀’。”“那根本不是什么上乘功法……”“是万骨宗弃徒,以百万生灵魂魄为引,炼制的……‘饲魔之种’。”“你二十多年前踏入枢墟,看似夺尽造化,实则早已被种下魔胎。你每吸收一缕枢墟灵气,那魔胎便壮大一分。它需要恐惧、需要仇恨、需要杀戮……来喂养自身。”“而我,不过是恰好,成了它选中的第一块祭品。”幽璇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她识海深处,那团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魔虚影,竟在此刻,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不可能!宫主亲授,此乃……”她声音嘶哑破碎。“宫主?”李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他若真不知情,怎会默许你以‘截断机缘’之名,行追杀之事?他若真不知情,怎会任由你将心魔气息,刻意泄露给枢墟规则?”“枢墟规则森严,排斥一切‘不可控之变数’。”“而你身上的心魔……”“就是它判定的最大变数。”“所以,不是我害你出局。”“是你的‘主人’,亲手把你……推出去的。”“为的是,借枢墟之威,将你体内那枚‘饲魔之种’,彻底激活。”幽璇如遭万钧重锤轰顶,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瞬间停止。她眼中的怨毒,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她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躯壳。就在此时??“咔嚓。”一声轻响,来自她心口。幽璇低头,只见自己玄裙之下,心口位置,竟悄然浮现出一朵由幽暗雾气凝成的、不断旋转的诡异骨莲!骨莲中央,一点猩红如血的印记,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饲魔……已成。”李元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现在,该收割了。”他灰白左眼之中,万骨沉浮的幻象骤然定格!“万骨……归宗!”整座废墟巨城,所有残垣断壁、所有焦黑骸骨、所有被雷火蒸发的血肉灰烬,乃至幽冥宫大能刚刚陨落之地升腾起的缕缕魂气……全都违背常理地悬浮而起!它们化作亿万道流光,汇成一条横贯天地的、惨白而浩瀚的骨河!骨河奔涌,目标只有一个??幽璇心口那朵正在绽放的骨莲!“不??!!!”幽璇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想要挣扎,身体却已被亿万骨粉牢牢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她眼睁睁看着那惨白骨河,如天河倒灌,轰然涌入自己心口!“滋啦??!”骨莲疯狂膨胀,瞬间撑破玄裙,幽光大盛,将幽璇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同样惨白的骨质!她的骨骼在皮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疯狂增生、扭曲、重组!“啊啊啊??!!!”惨叫声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幽光散去。原地,已无幽璇。只有一尊三丈高、通体由惨白骨质构成的狰狞魔像!魔像面容依稀可见幽璇轮廓,却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暴戾,双臂化作两柄巨大骨镰,镰刃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幽紫心魔之气!“饲魔……已成。”李元看着那尊魔像,灰白左眼中的万骨幻象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深邃瞳孔。他抬起手,对着那尊甫一诞生便陷入狂暴、疯狂挥舞骨镰劈向四方的魔像,轻轻一握。“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尊三丈高的魔像,连同它周身翻涌的幽紫心魔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压缩、坍缩!眨眼之间,化作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惨白、表面浮刻着一朵幽紫骨莲的……骨戒!李元屈指一弹。骨戒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落在他左手食指之上。戒面幽光一闪,随即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枚寻常的白骨饰品。废墟之上,死寂无声。数十位幽冥宫大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侥幸未死的,也大多瘫软在地,神魂受创,元力溃散,连爬行都困难。两位命灵境后期的长老,浑身浴血,拄着断裂的兵器,看着李元指尖那枚小小的骨戒,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强者的光芒,彻底熄灭。他们明白了。不是李元赢了。是万骨宗,从未死去。是那被天道抹去的禁忌权柄,借着一个少年的手,再次……叩响了人间的大门。李元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扫过藤青等人肃然的面容,最终,落在指尖那枚温润微凉的骨戒之上。他轻轻摩挲着戒面,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幽冥宫的账,才刚刚开始算。”“这枚‘饲魔骨戒’,是利息。”“剩下的……”他抬起头,望向幽冥宫所在的方向,眸光幽邃,如渊似海:“我会亲自,登门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