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正文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思家情绪
唐心月语气微顿,眼中浮现忌惮之色,续道:“虽在四位副宗主中,姝烬夫人的修为并非最强,但她的实力在四位副宗主中,排名并不靠后。“甚至可以说,是前两名的存在。“你竟然招惹到这样的存...“轰??”话音未落,整片天地骤然失声。不是寂静,而是被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威压硬生生碾碎了所有声响??风停、雷滞、连九霄之上尚未散尽的金印余辉,都在那声“竖子”出口的刹那,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光尘,簌簌坠落。李元喉头一甜,鲜血还未涌出,便被体内翻江倒海的元力逆冲硬生生逼回气管深处,呛得他双目赤红,瞳孔边缘浮起蛛网状血丝。他五指微颤,碧落神雷针悬于指尖,针尖幽蓝流转,吞吐着一缕足以洞穿命灵境后期护体元罡的灭绝锋芒??可此刻,这针竟在嗡鸣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针身表面已悄然爬出三道细密裂痕。不是针将碎,是它在抗拒??抗拒向那虚影出手。那是法则级的压制。重塑肉身第二步所凝炼的元神印记,早已超越寻常灵识范畴,其存在本身,便是对低阶生命意志的天然镇压。李元以残骨刀斩命灵境大能如割草芥,可面对这具由幽冥主宰意志催生、借幽璇躯壳为基座显化的佝偻老妪虚影,他手中圣兵竟生出本能退避之念。“你……不敢刺。”老妪虚影缓缓抬首,深陷眼窝中两簇幽绿火焰陡然暴涨,如冥河倒灌,映得整片废墟都泛起尸油般的青灰色泽。她未动唇,声音却直接在李元识海炸开,字字如寒钉凿入神魂:“你体内有骨??不是凡骨,是万骨之主遗落的‘噬命骨’。此骨本属幽冥,当年被渊溟枢墟九层潮汐冲散,流落人间……你不过是个拾骨者。”李元浑身一僵。这句话,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骨锯,猝不及防锯开了他最隐秘的旧伤疤。渊溟枢墟。九层命源潮汐。天道垂青?不,那是假的。那夜他跪在漩涡中心,肋骨一根根被潮汐撕裂又重组,血肉被碾成齑粉又凝成新的脉络,而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胸腔深处那一截突然苏醒、疯狂吞噬潮汐之力的漆黑骨节??它没有名字,只有一道蚀刻在骨髓最深处的、扭曲如蛇的暗纹,纹路尽头,赫然是一枚残缺的幽冥印记。他从未对外人言明。连元?都只当他天生异骨。可这缕元神印记,一眼看穿。“你既知此骨来历……”李元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为何不夺?”“夺?”老妪虚影嘴角咧开,露出参差狼牙,竟似笑了,“此骨已认你为主。强夺,只会激它自毁,连带你的元神一同崩解……就像当年那些妄图炼化它的命灵境长老,尽数化为白骨沙尘,连渣都没剩下。”她枯槁手指微微抬起,指向李元心口:“我今日来,不是杀你,是接引。”“接引?”“接引你归宗。”幽绿火光忽明忽暗,“噬命骨复苏,幽冥生死簿反噬失控,幽璇濒死……这一局,是你替我破的。若非你逼她祭出圣宝、耗尽精血、撕裂寿元壁垒,我这缕沉睡千年的印记,还困在她眉心识海,永无苏醒之日。”李元瞳孔骤缩。原来如此。幽璇拼死催动幽冥生死簿,不是为了杀他,而是……在献祭自身,为这缕元神印记劈开一条苏醒之路。那些喷涌的鲜血、撕裂的肌肤、枯槁的生机……全都是钥匙上的齿痕。“你……利用她?”“她是继承者,更是容器。”老妪虚影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幽冥宫传承,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师徒授业,而是以骨为契、以命为薪的焚祭之道。她既承宫主亲赐圣宝,便该明白代价。”话音未落,幽璇身形猛然一晃,双膝重重砸地,口中喷出的已非鲜血,而是一团粘稠如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淤血。她抬眸望向虚影,眼中不见怨毒,唯有一片近乎虔诚的灰烬之色,仿佛燃烧殆尽后,只剩余温尚存的灰。李元沉默。他忽然想起席菁菁曾说过的话??幽冥宫主,幽冥主宰。一个能让半步圣者境大能退避三舍的名字。一个传说中,曾以一缕分神镇压数位同阶强者的存在。这样的人,若真要杀他,何须借幽璇之手?一念之间,便可令他元神溃散,形神俱灭。可她没有。她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次献祭,等一个……能同时激活噬命骨与幽冥印记的“钥匙”。而自己,正是那把钥匙上最锋利的一齿。“李元!”远处阵眼,席菁菁声嘶力竭,玉指几乎掐进掌心,“别信她!这是元神烙印,不是本尊!它在骗你!它要借你之躯,重铸幽冥主宰真身!”老妪虚影幽绿目光淡淡扫过南方阵眼,席菁菁如遭万钧重锤击顶,闷哼一声,当场单膝跪地,七窍渗出血丝,手中阵旗“咔嚓”断裂。“聒噪。”老妪轻吐二字,席菁菁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琥珀,连呼吸都被冻结。李元却未看席菁菁。他盯着幽璇??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倔强扬起的侧脸。她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像濒死萤火,执拗地燃着最后一簇光。她在赌。赌李元会因噬命骨的牵连而动摇,赌他会在最后关头……收手。可李元不是善人。他是从万骨堆里爬出来的屠夫。“接引?”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既然是接引……总得有个仪式。”他缓缓松开紧握碧落神雷针的五指。那枚裂痕遍布的幽蓝长针,无声悬浮于掌心,针尖光芒渐次收敛,最终黯淡如一枚寻常铁钉。老妪虚影眼窝中幽火微微一凝。“你……”“噬命骨属幽冥,不错。”李元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黑色骨纹,正从他腕骨处蜿蜒而上,如活物般游走至小臂,最终停驻在肘弯内侧,静静蛰伏,“可它现在,叫‘噬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幽璇染血的唇,扫过老妪虚影脚下翻涌的幽雾,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道骨纹上,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不是幽冥的奴。”话音落,他左掌猛然往下一按!“轰隆??!!!”并非雷霆,亦非元力爆鸣。是大地在哀嚎。以李元足下为中心,方圆三千丈的废墟地面,所有焦黑石块、龟裂土层、断裂梁柱……尽数腾空而起!它们并未飞散,而是如被无形巨手揉捏,瞬间熔融、压缩、塑形??无数碎石化为灰白骨粉,土层蒸腾为猩红血雾,断木扭曲成嶙峋肋骨,梁柱坍缩为粗壮脊椎……短短三息,一座高达千丈、通体由白骨与血肉交织构筑的狰狞巨像,赫然拔地而起!它无面无目,唯有一张深渊巨口,朝天怒张,喉间翻滚着混沌气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万骨之主……第一式??”李元踏前一步,足下虚空寸寸塌陷,身影竟与那骨血巨像缓缓重叠,“……骨山填海!”巨像仰天咆哮,声浪化为实质血浪,滚滚冲向老妪虚影。所过之处,幽雾如沸水蒸发,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扭曲变形。老妪虚影首次动容。幽绿火焰剧烈摇曳,佝偻身躯竟向后微微一倾,似承受莫大压力。“你竟……已参透骨山真意?!”她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此术需以万灵骸骨为基,以己身为引,方能召唤……你哪来的万灵之骨?!”李元立于巨像眉心,衣袍猎猎,发丝狂舞,脸上无悲无喜,唯有一片熔岩冷却后的坚硬灰烬:“幽冥宫,不是刚送了我……十数具命灵境大能的尸骸么?”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遥遥一握。“咔嚓!”那座千丈骨山巨像,竟随着他动作,猛地攥紧右拳!拳锋所向,正是老妪虚影眉心。拳未至,拳风已如亿万柄骨刃刮过虚空,将幽雾绞成齑粉,露出其后幽璇苍白颤抖的面容。她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眼前这具以她同门尸骸筑就的、纯粹暴戾的杀戮之躯。“不??!”幽璇嘶喊,欲要挣扎起身。可老妪虚影却在此时,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不是抵挡,而是……按在了幽璇天灵盖上。“嗡……”幽璇身体剧震,七窍黑血狂喷,但那喷涌的血,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枚枚漆黑如墨、边缘锐利的血符。血符旋转,彼此勾连,瞬息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幽冥法网,兜头罩向那即将砸落的骨拳。“幽冥?血祭封界!”法网与骨拳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耳膜破裂的“噗”,如同巨兽啃噬血肉。骨拳前端,竟被血网硬生生蚀穿、溶解!白骨寸寸剥落,血肉如蜡般融化,露出下方森森指骨。而那血网亦在剧烈燃烧,黑焰升腾,每一缕火焰中,都浮现出一名幽冥宫大能临死前的狰狞面孔。这是真正的血祭??以幽璇本命精血为引,以十数位命灵境大能残魂为薪,强行构建的禁忌封印!李元闷哼,巨像右臂“咔嚓”断裂,骨粉簌簌而下。他左掌一翻,掌心那道黑色骨纹骤然炽亮,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虐、更加饥饿的吸扯之力,悍然爆发!“呃啊??!”幽璇惨叫,她喷出的黑血、飘散的发丝、甚至脚边一块碎石……所有沾染过她气息之物,尽数被那骨纹吸扯而去,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倒灌入李元掌心!老妪虚影眼中幽火狂闪:“你敢吞噬祭品?!”“有何不敢?”李元嘴角溢血,却笑得愈发冷酷,“既然你们拿命来祭,我就……全收了。”他掌心骨纹如饕餮巨口,疯狂吞噬。那黑色洪流涌入体内,非但未让他经脉崩裂,反而令他气息节节攀升,皮肤之下,无数细密骨纹如藤蔓疯长,蔓延至脖颈、脸颊,最终在额心汇聚,凝成一枚微微跳动的、漆黑如墨的狰狞骨印!“噬命……”他喃喃自语,声音已带上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终归是我骨。”话音未落,他左掌猛地一握!“轰??!!!”那枚额心骨印,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老妪虚影脚下翻涌的幽雾,瞬间被抽干;幽璇身上残留的血色,眨眼褪尽;连天空中尚未散尽的金印残辉,也如烛火般“噗”地熄灭。整个世界,只剩下李元额心那一点黑暗。以及,他眼中,彻底燃尽所有温度、只剩纯粹毁灭意志的……灰烬之火。“接引?”他缓缓抬头,灰烬之火直刺老妪虚影,“现在,换我来??”“……送你一程。”他额心骨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没有眼,没有光。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碎骨与凝固血痂构成的……微型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