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正文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被他骗了
“不!”明樱发出凄厉的惊叫,声音尖锐刺耳。她在溟枢之地,曾亲身历经李元施展此术的恐怖。无休止的幻境轮回,如梦魇缠身,几乎将她的道心摧毁。此刻旧景重现,往昔的恐惧如潮水般...银发老妪喉头一紧,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竟未觉痛。她活了八百余岁,见过命灵境初阶如山岳压顶,见过半步圣者如渊渟岳峙,可眼前这青年身上流转的气息——不似烈火灼人,不似寒霜刺骨,却如古潭深水,表面平澜无波,内里暗涌千钧;更诡谲的是,那气息中竟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青古大陆的律动——微弱,却真实存在,仿佛他骨骼深处埋着一枚尚未苏醒的星核,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天地间某种早已失传的节拍。“化纹境巅峰……不对。”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命灵境?可又不像……”罗婉也怔住了。她曾随父亲踏入过三处上古秘境,见过命灵境修士引动天象、撕裂虚空的威势,可李元立在那里,连衣角都未曾翻动一分,周遭黑雾却如避蛇蝎般自动退开三尺,仿佛他脚下所立之地,已非此界尘土,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悄然锚定。李元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罗婉面上,微微颔首:“罗姑娘,别来无恙。”罗婉心头一跳,下意识福了一礼,指尖微颤:“李公子……您……独自前来?”“嗯。”他声线清越,却无半分倨傲,“寒烟与藤老镇守宗族,不可轻离。”话音落,山风忽滞。不是风停,而是风在靠近他身侧三尺时,无声湮灭。仿佛那方寸之间,时间亦被无形之力轻轻捻住,凝滞一瞬。银发老妪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急速掐算,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她修行《九幽衍息诀》七百载,最擅感知气机流转、因果脉络,可此刻,她竟在李元身上……算不出一丝命格痕迹!仿佛此人根本不在青古大陆的命理长河之中,既无来路,亦无去向,宛如凭空生出的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既定规则。“前辈不必费神。”李元似有所察,唇角微扬,“我之命格,三年前便已斩断旧契,重铸新轮。如今……无命可窥,无运可卜。”老妪瞳孔骤缩,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嶙峋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斩命格?重铸轮?那可是传说中唯有圣者登临彼岸、超脱轮回时才敢触碰的禁忌之术!一个命灵境……不,甚至尚不能确凿称之为命灵境的青年,竟已行至这一步?!“李公子!”罗婉忽而疾步上前,声音急切,“若……若您真有把握进入巨坑,能否允我等随行?我愿以幽幻宫残存的《幻蜃引灵图》为契,此图可避开三处‘蚀魂瘴眼’,绕过两道‘错乱星轨阵’,直抵灵皋天藏外围!”李元并未立刻应答。他缓步向前,足下青石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尺,却无半点尘埃扬起。他俯身,指尖轻触地面——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暗紫色雾气正从岩缝中渗出,如活物般扭曲蠕动,甫一接触他指尖,便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蒸腾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蚀魂瘴?”他抬眸,目光澄澈如洗,“不过是残留的域外腐殖之气,混杂了此地远古阵法反噬的怨念罢了。”他语气平淡,却如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上。罗婉呼吸一窒。蚀魂瘴,乃是此地最凶险的三灾之一,连命灵境中期修士沾染一丝,亦会七窍流血、神智癫狂,需以本命精血为引,辅以三十六种稀世灵药方可压制。可在他口中,竟如寻常瘴气?“李公子……”银发老妪嗓音嘶哑,终于按捺不住,“敢问,您如今……究竟是何境界?”李元静默三息。山巅死寂,连松针坠地之声都似被抽离。远处巨坑之上,那层暗紫色阵域光幕忽然剧烈明灭,仿佛被无形之手重重擂击,嗡鸣如古钟震颤,震得众人耳鼓生疼,气血翻涌。就在此刻,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并未结印,亦未引动任何灵力波动。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线,自他掌心悄然逸出,细若游丝,却璀璨夺目,仿佛截取了一缕真正的太阳真火核心,又似从某位古老神祇的冠冕上剥落的一缕神性光辉。金线轻飘飘掠出,不疾不徐,直直射向巨坑东侧那片最为薄弱的暗紫色光幕。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山崩地裂的威势。金线触及光幕的刹那,那足以抵御半步圣者全力轰击的隔绝屏障,竟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不是撕裂,不是击穿,是“融化”。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门内,不再是浓稠黑雾,而是一片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奇异空间,无数细碎光点如星辰般旋转、明灭,构成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虚影,直没入深渊尽头。“走吧。”李元收手,金线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再迟片刻,此门将随阵域波动自行闭合。灵皋天藏的入口,只在今日此时,开启一炷香。”他率先迈步,身影融入那淡金色光门,衣袂拂过之处,光晕涟漪荡漾,如投入石子的镜湖。罗婉咬唇,再不犹豫,莲步轻点,紧随其后。淡粉霓裳掠过光门边缘,裙裾竟泛起一层琉璃般的光泽,仿佛穿越的并非虚空,而是某种液态的时光。银发老妪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久违的、近乎燃烧的光芒。她猛地转身,对身后十数名幽幻宫残部厉喝:“列‘九曜归墟阵’,以我为枢,护持罗婉周全!此行若成,幽幻宫……可复!”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掠入光门。余下众人齐声应诺,手中玉简、法器同时亮起,结成一道黯淡却坚韧的光网,瞬间覆盖光门入口,将最后一丝可能泄露的气息,尽数封死。光门无声闭合。山巅,唯余呜咽风声。而就在光门彻底消失的同一瞬,巨坑深处,那片万古沉寂的废墟之下,某处坍塌的青铜巨殿地底,一双紧闭万年的、覆满暗红锈迹的巨大石瞳,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瞳孔深处,并非眼白与瞳仁,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邃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如血的微光,一闪,再闪,如同沉睡巨兽,在漫长岁月后,第一次……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淡金色光门之内,并非通道,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浮岛群。脚下是龟裂的玄黑色晶石大地,寸草不生,唯见纵横交错的、早已干涸的暗金色河流沟壑,沟壑深处,偶尔有几点幽蓝磷火飘摇,映照出两侧倾颓的巨柱残骸。那些巨柱表面,镌刻着无法辨识的符文,每一笔划都深达数丈,仿佛由神祇以星辰为刻刀,亲手雕琢而成。空气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似要耗尽肺腑之力。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实质般压在众人肩头,令修为稍弱者膝盖微弯,额角青筋暴起。李元脚步未停,踏着虚空阶梯的虚影,稳步下行。“李公子!”罗婉追上几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这是‘星陨回廊’!我父亲记忆中,此处本该布满‘重力叠域’,每前进一步,压力便增十倍!可……可为何我们……”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又望向脚下那看似脆弱不堪的虚空阶梯,指尖试探着触碰一缕飘过的淡金光晕——指尖传来温润暖意,毫无压力。李元脚步微顿,侧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真实的惊骇与困惑,终是淡淡开口:“重力叠域,早已被我方才那一缕‘太初金焰’焚尽。此焰不燃形质,专灼法则残痕。你们所承之压,非来自此地,而是……自身心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敲在众人识海深处。心障?!银发老妪浑身一震,如遭雷殛。她蓦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冲击命灵境失败,心魔反噬,左臂经脉尽毁,从此每逢阴雨,便钻心剧痛……此刻,那左臂深处,竟真的传来一阵久违的、细微却清晰的麻痒感!“原来……是它!”她失声低呼,眼中泪光涌动,“我竟……被自己的恐惧囚禁了三百年!”李元未再言语,只轻轻抬手,指向回廊尽头。那里,一座断裂的、高逾千丈的青铜巨门,斜插在虚空之中。门扉半掩,缝隙内,幽光涌动,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咽喉。门楣之上,三个残缺却依旧散发出亘古威严的古篆,正缓缓浮现,又渐渐隐去:**灵——皋——天——藏**“到了。”李元的声音,平静无波。然而,就在这平静之下,他袖中右掌,五指正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频率,极其缓慢地……开合着。每一次开合,他指尖皮肤之下,便有数道细若发丝的暗金血线,如活物般倏然游走、绷紧,随即隐没。那血线所过之处,皮肉之下,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不断明灭的微型阵纹——那是以自身精血为墨、以神魂为笔,在血肉之躯上刻下的……第三重“万骨印”雏形。此印未成,反噬已生。他唇角那抹浅笑,依旧温和从容。可无人知晓,他舌尖早已被自己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成为唯一能压住喉头翻涌逆血的锚点。他不能倒。身后,是幽幻宫最后的火种。前方,是灵皋天藏——传说中,埋藏着“万骨之主”最初觉醒之地,亦是……他血脉深处,那道源自万古之前的、最原始、最暴戾、最渴望吞噬一切的……本源饥渴,唯一能被真正安抚、驯服,甚至……反向汲取的……唯一源头。他必须进去。哪怕,要以半副残躯为薪柴,点燃这焚尽万古心障的……第一缕太初金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