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发苍苍的人头浮现之后，二人皆有些震动，不敢再动手，唯恐惊动了这位大人物。这种可怕的压制若不是身临其境，根本难以想象。道域之主此时浑身的气息与原本又发生了变化，距离原始境界更近，彻底...那人贴在地面，浑身骨骼寸断，道衣碎裂如蛛网，七窍之中溢出淡金色的道血，在冥界灰暗的天穹下泛着冷光。他挣扎欲起，可那尊法相仅是垂眸一瞥，眼中便有混沌初开、星河倒悬之象，一道无形重压轰然落下，将他脊骨碾作齑粉，连神魂都凝滞如冰封古井。“李言因果宫……副宫主？”李言初立于洞府门前，青衫未动，袖口却有三缕原始道炁悄然游走，如龙蛰伏。他并未出手，方才那法相，乃新宙初成时所孕之先天道灵，受他意念牵引而显化——此灵无名无姓，只承新宙生机与杀伐大道本源，一击即溃敌，竟不费吹灰之力。那人喉头咯咯作响，拼尽最后一丝道力嘶声道：“你……你竟能敕令……道灵？！”李言初缓步上前，脚下冥土无声龟裂，裂痕中钻出青翠藤蔓，瞬息长成参天古木，枝干上结满金纹果，果核内隐约浮现轮回之轮。他俯身，指尖轻点那人眉心，刹那间，对方万载修行、因果脉络、推演秘术乃至李言四宫密档，尽数映入识海。原来此人名为陆砚，乃因果宫副宫主，精擅“溯因逆命”之术。他率十二名因果道主，以三万六千枚命格铜钱布下“九渊回环阵”，借冥界因果紊乱之隙，硬生生撕开一条通往此界的虚隙。他们本以为云娘初藏身之所必是贫瘠死地，却不料撞见一座正在呼吸的宇宙——新宙虽未生人，却已自成体系：风雷为筋络，山川作骨，星辰为眼，万物皆含道韵。李言初收回手，陆砚双目骤然失神，瞳孔深处浮现出新宙投影，旋即崩解为点点星尘。“你看到的，不是未来。”李言初声音平静，“是你自己道心崩塌时，照见的幻影。”话音未落，陆砚身躯忽然鼓胀，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竟是自爆道种之术！可就在道种将炸未炸之际，新宙入口忽开一线，一只白鹤掠出，衔住陆砚天灵盖上腾起的一缕本命因果线，轻轻一啄——“咔嚓。”那根细若游丝的因果线应声而断。陆砚浑身道力瞬间溃散，爆体之危烟消云散，唯余瘫软如泥。他骇然抬头，只见白鹤振翅飞回新宙，翅尖掠过之处，虚空自动弥合，不留半分痕迹。“新宙造物，已通灵性。”李言初低语，“连鹤都知道，留活口比留尸体更有用。”此时方幼卿携众女已至。云娘初牵着邢雁的手，神色凛然：“夫君，李言既已寻来，旧土那边怕也瞒不住了。”李言初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旧土追捕我，是为‘斩道’之祸；李言欲杀我，是惧‘开宙’之变。二者皆视我为异数，却不知真正异数，从来不在他人身上。”他袖袍一展，新宙入口豁然大开，内里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猿猴攀枝摘星，白鹿踏云衔芝，白鹤清唳声中，竟有稚童笑声隐约传来——那是他以造化大道所化之灵，尚未开智，却已自带灵韵。“进去。”李言初道，“新宙尚缺一界门。”众女踏入新宙，只觉神魂一轻，似卸万钧重担。方幼卿抚过身边一株发光的梧桐树，惊道：“这树……竟在演化《太初青木经》？”“不错。”李言初步入其中，足下生莲，“我以原始道炁为引，将诸位所修大道烙印于新宙根基。此界自生自长，诸位每进一步，新宙便壮一分。它不再是我的私藏，而是你们的道场。”云娘初仰首望天，新宙穹顶并非漆黑，而是流动着琥珀色的光晕，其间悬浮着无数细小光点，宛如星尘。“那是……”“是你们过去斩杀的劫魔残魂。”李言初指向一处，“邢雁初，你看那里。”邢雁初凝神望去，只见光晕深处，一柄断刀静静沉浮，刀身铭刻着“杀伐”二字，却已黯淡无光。她心头微震：“这是……我留在旧土的杀伐道身所斩之敌？”“不止。”李言初抬手轻招，断刀缓缓飞来，落入他掌心，“你那道身斩杀百万劫修，其怨气、执念、残道皆被新宙吸纳。我将其炼为‘劫火’，置于新宙地核——如今地火升腾，已孕出九十九口熔炉。炉中正在锻打的，是你们每个人的道兵雏形。”翠花瞪大眼睛：“我的？”“你的杀伐刀意最烈，炉中已凝出刀胚轮廓。”李言初微笑，“但若想取刀，须得亲自入炉淬炼三日三夜。熬得住，刀成；熬不住，人亡。”翠花咬牙：“我去！”“且慢。”云娘初忽然伸手按住翠花肩膀，她目光如电，直刺新宙深处某处，“夫君，那劫火熔炉之下……是不是还镇着什么东西？”李言初眸光微敛，片刻后点头：“是那黑匣子。”众人一凛。此前李言初只言与黑匣子交易得原始道炁，却从未提及其本体下落。“它不肯入新宙。”李言初声音低沉，“我以混洞为牢，原始道炁为锁，将它镇于地核劫火最深处。它每日都在尝试挣脱——昨夜，它第一次开口说话。”“说什么？”方幼卿急问。“它说……”李言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它说，新宙不该有‘生’。”此言一出，满场寂静。新宙之内，猿啼鹤唳，鹿鸣风吟，生机盎然。可就在这勃勃生气之下，竟埋着一个否定生命的古老存在。“它怕的不是你开宙。”云娘初恍然，“是怕你把‘生’字，写进道则。”李言初默然。良久，他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划过，简上浮现金色符文：“我已将新宙法则拓印于此。自今日起，凡入新宙者，须以心神烙印此简——非为禁锢，而是契约。从此新宙生灭，与尔等性命交缠。新宙若毁，尔等道基尽丧；尔等若陨，新宙亦损一分根基。”方幼卿率先接过玉简，按于眉心。霎时间，她识海中轰然展开一幅星图，正是新宙全貌，而她自己的元神印记，如一颗青色星辰，稳稳悬于东方青木位。众人依次烙印，当邢雁初指尖触到玉简时，异变陡生——她识海内突然响起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跨越万古时空。紧接着，新宙穹顶琥珀色光晕剧烈翻涌，竟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归墟。”**李言初神色骤变，袖中原始道炁轰然暴起，化作九道青龙缠绕邢雁初周身。云娘初一步踏前，虚空大道自发凝成屏障，将邢雁初与那张人脸隔绝。“是虚空道王！”云娘初厉声道，“他竟顺着新宙生机，反向锚定了此处！”话音未落，邢雁初身体一僵，双眼瞳孔骤然扩张，眼白之上浮现出细密银线，如蛛网般蔓延。她喉咙里挤出非人的音节：“……新宙……是归墟……之胎……你们……在养……葬……”“闭嘴！”李言初并指如剑，点在邢雁初眉心，原始道炁如天河倾泻，强行冲刷其识海。可那银线竟如活物般退缩又暴涨，眨眼间已爬满她半张脸。千钧一发之际，新宙地核深处，黑匣子忽然震动！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破土而出，直射邢雁初心口。众人骇然欲阻，李言初却猛地抬手：“别动！”黑匣子流光没入邢雁初胸膛，她浑身银线瞬间冻结，继而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她踉跄跪倒，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半片破碎的银色鳞甲。“它……在帮我？”方幼卿颤声问。李言初凝视那半片鳞甲，指尖拂过，鳞甲上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古篆：“**同源不同道，归墟拒新宙。**”“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如雷，“虚空道王不是要夺新宙，是要毁掉它——因为新宙诞生，意味着归墟正在死去。”云娘初心头巨震：“归墟……是虚空尽头？”“不。”李言初望向新宙之外，冥界灰蒙蒙的天幕，“归墟是所有大道尽头的坟场。而虚空道王，是守墓人。”就在此时，新宙入口外，虚空骤然扭曲。数道身影踏破界壁而来，为首者披玄色鹤氅，手持一柄无鞘长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间碎片。“李言剑宫宫主，谢无咎。”那人声音如金铁交鸣，“奉李言之主令，诛杀邢雁初，镇压新宙。”他身后，八名剑主列阵，每人手中长剑皆映照不同天象：有剑锋悬日，有剑刃凝雪，有剑尖盘旋星斗……九剑齐出，竟将新宙入口围成一方绝对剑域，虚空寸寸冻结，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李言初却笑了。他转身，对众人轻声道：“新宙既立，岂容外人持剑而入？”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招。新宙深处，那九十九口劫火熔炉同时轰鸣！炉盖掀开，九十九道炽白剑光冲霄而起——并非实体长剑，而是纯粹由杀伐大道、原始道炁与劫火淬炼而成的“道剑雏形”。九十九道剑光悬于李言初头顶，嗡嗡震颤，竟隐隐结成北斗之形。谢无咎面色终于变了：“你……竟将新宙炼成了剑冢？！”“不。”李言初指尖轻点北斗剑阵中央，“是剑阵，选好了它的主人。”他目光落在邢雁初身上。邢雁初抹去嘴角黑血，缓缓起身。她胸前那半片银鳞已融入皮肉，此刻正微微发烫。她望着头顶九十九道剑光，忽然笑了：“夫君，这第一剑，该劈向谁？”李言初微笑：“劈向……教你们持剑的人。”谢无咎怒喝：“狂妄！”长剑扬起，九剑主同时挥剑——刹那间，时间被斩断，空间被剖开，九道剑光化作九条苍龙，噬向新宙入口！而邢雁初，已纵身跃入北斗剑阵中央。她双手空空，却仿佛握住了整个新宙的杀伐意志。九十九道剑光骤然收敛，尽数没入她掌心，凝成一柄通体漆黑、剑脊流淌星河的长剑。剑名未定。可当她挥剑劈落时，谢无咎的九条剑龙尚未近身，便在半途无声湮灭——不是被斩断，而是被“抹去”。连存在本身，都被这一剑从道则层面彻底删除。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持剑的右臂。手臂还在，衣袖完好，可那柄伴随他征战三千年的本命剑，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这……这是什么剑道？”他声音嘶哑。邢雁初收剑，剑尖斜指地面，新宙大地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喷薄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纯净的白色光芒——那是被删除的“存在”所逸散的道则本源。“不是剑道。”她轻声道，“是新宙的……第一道律令。”李言初负手而立，青衫猎猎：“自今日起，新宙立界规——**擅闯者，削其道；持兵者，断其器；窥伺者，盲其目；妄言者，缄其口。**”话音落，新宙穹顶琥珀光晕猛然大盛，化作九道金色律令，烙印于虚空。谢无咎等人只觉道基剧震，九名剑主手中长剑齐齐悲鸣，剑身浮现蛛网裂痕。谢无咎咬牙：“撤！”可退路已被封死。新宙入口缓缓闭合，而九十九口劫火熔炉中，又有九十九柄道剑雏形，正嗡嗡震颤，剑锋，已悄然转向他们。冥界风起，卷起灰沙，遮蔽天日。新宙之内，却春意正浓。白鹿衔芝而过，鹿角上新抽嫩芽；猿猴攀上梧桐，摘下一枚金纹果，果肉晶莹，内里竟浮现出微缩的星图。李言初走到邢雁初身边，替她理了理被剑气掀乱的鬓发。“疼吗？”他问。邢雁初摇头，将手中黑剑递过去：“夫君，给它起个名字。”李言初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中奔涌的新宙生机与杀伐意志，轻声道：“既生于新宙，长于劫火，便叫——**‘启明’。**”剑身微震，星河流转，仿佛在应和。远处，云娘初倚着梧桐树，指尖缠绕一缕虚空道炁，目光却穿过新宙屏障，投向冥界幽暗深处。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线，正悄然游走，蜿蜒向更远的虚空尽头。而新宙地核之下，黑匣子静静悬浮于劫火之中，匣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一只纯黑的眼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