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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变脸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老邱残存的意识,但因为高位瘫痪和神经损伤,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因剧痛而翻滚哀嚎,只能瘫在地上,身体如同触电般间歇性地抽搐,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濒死的痛苦。叶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步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踢了踢老邱那条彻底废掉的胳膊,确认骨折无误。然后,他重新打开小木箱,这次取出的,不再是银针,而是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油彩,特制的塑形蜡、精细的小刷子、镊子,甚至还有一小簇假发和几片特制的,可以改变肤色质感的薄膜。他再次蹲下身,开始对着老邱那张因为痛苦、恐惧和瘫痪而扭曲变形的脸,进行一场近乎外科手术和雕塑艺术结合的、精细到极致的“创作”。首先,他快速修剪了老邱那乱糟糟、夹杂着灰白的头发,按照记忆中张平钧的发型和长度,进行修整和塑形,并用特制的胶水和假发片进行了补充和固定,使之与张平均被捕时的发型几乎一模一样。接着,叶晨开始处理面部。他用特殊的清洁剂去除老邱脸上多余的油脂和污垢。然后,指尖蘸取温软的塑形蜡,如同最灵巧的雕塑家,在老邱的颧骨、下颌、鼻翼、眉骨等处进行极其细微的填补、垫高或削薄。塑形蜡在他的操控下,逐渐改变了老邱原本略显沧桑和阴鸷的面部轮廓,使之更接近张平钧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略显清瘦和棱角分明的线条。塑形完成,他用小工具进行最后的修整和固定。然后,开始上色。他调出的油彩颜色,精准地匹配了张平均在牢房中那苍白中透着淤青和血污的肤色。他拿起最细的画笔,一笔一划,在老邱(伪装成张平均的老邱)脸上,复刻出他刚才在警察厅牢房里仔细“记录”下来的每一处伤痕。左眉骨上那道皮肉翻卷的豁口,用深红色和暗褐色的油彩精心描绘,甚至做出了皮瓣翻起的立体感;右脸颊的淤肿,用青紫色和暗黄色层层晕染,模拟皮下出血的扩散状态;鼻梁上的血痂,嘴角的裂伤,太阳穴附近的刮痕......每一处都栩栩如生,位置、形状、颜色、新旧程度,都与原版别无二致!作为一个骨相复原大师,叶晨对这一切简直不要太熟悉。他甚至没有忘记张平钧脖子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勒痕(逮捕时被掐脖子留下的),用极细的线条在老邱脖子上也画了出来。最后,他给老邱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可以改变虹膜颜色和眼神光晕的隐形镜片(模拟张平均的眼睛),也就是只有现实世界才有的美瞳,又调整了一下假发的细节。整个过程,叶晨全神贯注,手指稳如磐石,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老魏和那名行动队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这个几分钟前还面目可憎、气息奄奄的叛徒老邱,在叶晨那双仿佛拥有魔力的手下,一点点、一点点地“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的、遍体鳞伤的“张平钧”!无论是脸型轮廓、伤痕位置、肤色神态,甚至是那种因为伤痛和折磨而透露出的,混合着倔强与虚弱的微妙感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不凑近仔细看皮肤的毛孔和纹理,如果不检查身体内部状况(高位瘫痪和骨折),几乎可以假乱真!"............"老魏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叶晨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敬佩。他早就知道叶晨能力非凡,但亲眼目睹这种近乎“易容术”的神奇手段,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叶晨完成了最后一处伤痕的描绘,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面目全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睛还在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微微转动的“张平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好了。”叶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无波:“张平钧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媛媛'了。老魏,刘瑛那边,还需要再‘加工'一下,主要是发型和脸部伤痕的模仿,她本身是女人,体型也接近,相对容易些。”处理完老邱,将他“改造”成奄奄一息的“张平钧”后,叶晨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确认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并且老邱那高位瘫痪和右臂骨折的状态也完美模拟了张平钧的伤势。叶晨特意叮嘱看守的同志务必小心看管,确保这个“活道具”在关键时刻不会出岔子,也不能让他提前死掉。随后,他和老魏马不停蹄,再次回到了关押刘瑛的那栋“黑屋”前。这一次,叶晨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那扇被厚木板和油毡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要完成精细的化妆,尤其是模仿园园脸上那些相对细微的肿胀和淤青,必须有足够的光线来确保颜色和细节的准确,避免在昏暗环境下出现色差,导致穿帮。“把窗子打开。”叶晨对老魏示意。老魏立刻叫来两名行动队员,找来工具。一人用撬棍小心地撬开钉死的木板边缘,另一人帮忙用力。很快,封窗的厚木板被一块块撬了下来,露出后面同样被封死的油毡纸。刺啦几声,油毡纸也被利落地扯下。冬日午后虽然光线不算强烈,但对于长期处于绝对黑暗中的刘瑛来说,这骤然涌入的光线依旧如同灼人的火焰。屋内原本死寂的黑暗被撕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叶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让屋内稍微适应一下光线,也驱散一些过于浓重的霉味儿和污浊气息。同时,他也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内的明暗对比。然后,他才和老魏一起,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内,刘瑛正蜷缩在墙角,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因为对光线的极度不适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长期的黑暗囚禁让她对光线异常敏感和抗拒。尽管光线只是从刚打开的窗户照进来一部分,对她而言已经过于刺目。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那是失声后仅能发出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无意义音节。当听到脚步声靠近,感觉到有人影遮住了部分光线时,刘瑛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里去。刚才叶晨那毫不留情,让她瞬间变成哑巴的一针,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不知道这次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可怕的折磨。叶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因为恐惧而几乎崩溃的女人。刘瑛的长相原本有几分姿色,带着点市井小民的精明和风韵。但此刻,长期的黑暗囚禁、精神折磨,以及失声的打击,让她面容枯槁,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头发如同乱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毁灭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叶晨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对于这种为了金钱和苟活而出卖同志、助纣为虐的叛徒帮凶,任何多余的同情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她现在所承受的,远不及那些因她和老邱出卖而惨死的抗联战士和地下党同志的万分之一。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打开了那个仿佛装着无穷噩梦的小木箱。这一次,他没有先取化妆工具,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包银针。刘瑛虽然捂着眼睛,但似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气息再次逼近,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和惊恐,如同垂死的挣扎。叶晨示意老魏和另一名队员上前,像对付老邱一样,牢牢控制住拼命挣扎(尽管因为虚弱和恐惧,挣扎的力道有限)的刘瑛。然后,他熟练地找准刘瑛后颈的风府、哑门、风池等穴位,以同样的手法和深度,将银针精准刺入!“呃——!”刘瑛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同样的高位不完全性瘫痪效果开始在她身上显现!她的颈部以下迅速失去大部分自主运动能力,双臂无力地垂下,只有手指还在神经性地微微抽动。她想蜷缩,想躲避,想尖叫,但这一切都成了奢望。她只能瘫在地上,瞪大那双因为剧痛和更深层恐惧而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更加破碎、更加绝望的“嗬嗬”声,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然而,这依然不是结束。叶晨面无表情地收起银针,又从木箱里拿出了一把前端尖锐,带有锯齿的,专门用来拔牙的尖嘴钳子。钳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蹲下身,一手捏住刘瑛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刘瑛的下巴因为瘫痪而有些松驰,但强烈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紧闭牙关,却因为肌肉控制力的丧失而徒劳无功。叶晨的目光落在刘瑛那排还算整齐的门牙上。他记得很清楚,园园在牢房里,因为高彬的指示,审讯者的粗暴的用钳子掰去了她的门牙,留下了明显的缺口和血迹,既然是一比一复刻,细节一定要做到位。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麻醉,甚至连一句“忍着点”的敷衍都没有。叶晨将冰冷的钳嘴伸进刘瑛的口中,精准地夹住了她一颗上门牙的牙根。然后,他手腕猛地用力一拧,一拽!“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伴随着牙齿与牙槽骨分离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啊——!!!"刘瑛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眼球上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口腔直冲天灵盖!她想惨叫,想翻滚,想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但高位瘫痪的身体却如同不属于她一般,只能瘫在那里剧烈地痉挛、抽搐!喉咙里那“嗬嗬”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某种非人的、极度痛苦的嘶鸣,但因为声带受损,这嘶鸣又被压抑扭曲成一种更加诡异恐怖的声响!鲜血立刻从她缺失门牙的豁口中涌出,混合着唾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的下巴和衣襟。她只是一个依附于丈夫、贪图小利、胆小怕事的普通女人,或许见过一些市面,但何曾经历过这种直接、粗暴、毫无人性的肉体摧残?这拔牙的剧痛,远比银针刺穴带来的麻木和失控更直接、更猛烈,瞬间击穿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意志防线!极致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吞噬了她,眼前一黑,她直接痛得晕厥了过去。但即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依旧因为神经性的疼痛而不时抽搐,喉咙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叶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看了一眼钳子夹着的那颗带血的牙齿,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刘瑛嘴角的血迹——不是为了止血或安慰,只是为了不影响后续的化妆。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开始进行“易容”工作。他再次拿出那些化妆油彩、塑形蜡、小刷子等工具。这一次,目标是将刘瑛这张因为痛苦和瘫痪而扭曲,且缺了一颗门牙的脸,伪装成园园的模样。他先处理了刘瑛的头发,媛媛被捕时梳着两条简单的麻花辫。叶晨迅速将刘瑛散乱打结的头发梳理开,编成两条与媛媛长度、粗细相仿的麻花辫,并用细绳扎好。刘瑛的头发颜色和质地与媛媛略有不同,但在这昏暗脏污的环境下,加上后续的面部修饰,足以蒙混过关。接着,是面部轮廓的微调。刘瑛的脸型比媛媛略显丰润和成熟,叶晨用塑形蜡在她两颊和下颌处做了细微的填充和塑形,使之轮廓更接近媛媛那种年轻女孩的柔和与纤瘦感。然后,是最关键的伤痕模仿。叶晨调出与媛媛脸上青紫色淤肿完全一致的油彩,用极细的笔触,在刘瑛的两侧脸颊上,精心描绘出那高高肿起,皮下淤血弥漫的效果。他细致地晕染颜色,做出从中心深紫到边缘青黄的渐变,模拟真实的打击伤。嘴角的撕裂和血迹,脖子上的勒痕,甚至媛媛眼中那种因为极度恐惧和哭泣而留下的红肿眼睑,都被他一一复刻在刘瑛的脸上。最后,他给刘瑛也戴上特制的隐形镜片,改变她的瞳色和眼神光晕,又调整了一下麻花辫的细节和额前碎发的状态。当叶晨放下手中的工具,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时,地上瘫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眼神闪烁、带着市井气的叛徒之妻刘瑛,而是一个“遍体鳞伤”、“惊恐万状”、“缺了门牙”、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孩——“园园”!尽管身材无法完全改变(刘瑛比园园略丰满),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加上瘫痪导致的身体姿态改变(蜷缩、无力),以及脸上那些以假乱真的伤痕和妆容,足以骗过不熟悉媛媛本人,且只会在特定环境下进行观察的人——比如急于“处理”人犯的高彬,或者负责执行枪决的鲁明等人。“可以了。”叶晨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一种完成精密操作后的平静:“‘媛媛’也准备好了。”老魏看着地上那个“焕然一新”,却比之前更加凄惨的“媛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叶晨的手段,冷静、精准、狠辣,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对叛徒的惩罚,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足以以假乱真的“魔术”。“接下来…….……”老魏看向叶晨,等待下一步指示。叶晨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偷梁换柱”,把这两个‘赝品’,和我们要营救的人进行调换。”昏暗的临时指挥点(另一处废弃房屋),一张哈城市区的简略地图被铺在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叶晨和老魏凝重的脸庞。地图上,叶晨用一支削尖的铅笔,清晰地画出了一条从警察厅特务科到城外一处偏僻刑场(通常用于秘密处决政治犯)的路线。这条路线并非随意选择,而是他根据对高彬和鲁明行事风格的了解,推测出的最可能路径——相对隐蔽,沿途关卡少,便于控制,也符合特务科处理“要犯”时惯用的伎俩。路线蜿蜒穿过哈尔滨的老城区和近郊,最终消失在标注着“北郊荒地”的图例边缘。在警察厅换人明显是不现实的,毕竟那里是敌人的大本营,防守严密,所以就只能是在沿途打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