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四人合力,陈珩却还是轻松仗剑杀进战圈,须臾取了彭海干的人头去。
其中固然有失了阳身的彭海千元气大伤,并非全盛状态的缘由。
仅是一具小阴身的他,单纯论起战力来,甚至比之彩衣女修和赤面大汉都要差上一筹,着实当不得先前三大坛主之一的凶名。
但这好歹也是一尊正统元神,一位同境的大真人??
只在几个眨眼间,他便被陈珩如杀鸡屠狗一般毫不费劲斩首。
这场面带给翟本几人的震撼,远胜过什么血海尸山,即便是在大白日里,也觉后心阵阵发凉,如置身在寒川冰窟之中!
此时随翟本一声低喝,他身后就有一团灰烟蹿出,直往上冲去,在半空就化作一头鸦首大魔。
这大魔头顶一圈白骨骷髅,身垂赤玉,面上现有大忿怒相,似随时都会择人而噬,而大魔两手好似各握一道古?,给人一股神魂要剥离出躯壳的感触,只是似虚若实,看不真切。
中品法相??弃壳通天!
近乎在这法相布开之际,彩衣女修和赤面大汉也是法力一转,急将法相显出。
一尊是挂满尸首的黝黑巨柱,另一尊是三眼七足的巨鳌。
这三尊法相皆是庞如山岳,各放凶光,霎时间惹得风云变幻,轰轰连声,叫云下的白骨坛都是一阵阵摇动,屋瓦崩碎,林间的树枝树叶齐飞!
同高悬天穹的三尊法相比起,陈珩身形并不起眼,似随时都会被烟光遮去。
但那股压迫感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三人祭出法相来,互为犄角之势,依是未能将之削去分毫......只觉是有柄利剑悬在了顶门,随时都会一贯而下,将自己扎个对穿!
“去!”
翟本低喝一声。
作为不久前赫然已打破元神七重障关的修士,即便在这偌大的槐觉十三郡中,翟本亦算是一号大人物了。
无论去哪一方道统,他都能成为座上宾客,要被好生招待!
他见陈珩并不祭出自家法相来,心底虽有一丝恼怒,只觉对方着实是太过看轻自己了,但下手时候,翟本却丝毫不慢,千颗明珠爆射而出,在法相加持比电光更快,直往陈珩面门落去!
彩衣女修与赤面大汉也默契左右包抄,各施手段,堵住了陈珩四下,不予他腾挪闪避的空间。
方才在见过彭海干的死状后,场中三人已知陈珩的剑道造诣绝然不浅。
而对于一尊剑修,若是无极高明的遁术傍身,必是不能与他游斗纠缠,那样无疑是自曝其短。
将他拘死在一处地界,再施以手段不断耗去他的元气,最后再施以雷霆一击,如此才是取胜之道!
此刻对上这三人围攻,陈珩仅向前一踏,身与剑合。
尔间,剑光竟是闪烁了不下百合,虚虚实实,明灭不定,竟是以毫厘之差,将一应攻势都悉数躲开。
如此应对之法叫翟本先是愕然吃惊,旋即会意过来,猛大喝一声:
“当心!”
彩衣女修自有防备,早早便祭起了一口狮头镯,重重白光垂落,将她周身上下护得严实。
但当她听得这句示警时,头顶那口狮头镯已骤然爆出一声巨响,护身白光竟被撕开了八成之多。
一道凌厉剑气凝而不散,叫她汗毛倒竖!
下一刹,又是一道剑气凭空跃出,叫本想闪身遁开的女修只能法诀硬生生一转,又唤出一道小看来应对。
未多久,女修头顶的那口狮头镯已是摇摇欲坠,连小盾亦灵光黯淡,在这等仿佛骤雨打芭蕉般的攻势下难以支撑太久。
无论之后是运起神通,或加大法力驱策法器,女修都难以在这等攻势下脱身,被死死压制原地,只能无奈硬扛。
惊骇之间,她只觉自己命数似也随护身手段一般,正在被剑光一层层剥去,要被削个干净。
待得法力未能跟上,或是在接下来的应对稍有一个疏漏了......就是死期立至!
“天越郡哪来如此厉害的剑修?!”
在鼻窍喷出的那股灰气大手同样被一剑剑剑开切碎后,女修终是面露惊惶。
而她想要求救,却见漫空都是赤芒熠熠,翟本和赤面大汉同样被剑气拖住,无暇分神来援。
甚至赤面大汉的表现比她更要不堪一些,其人胸腹处已是有了一道剑创,虽说被法衣拦了一拦,但还是深可见骨。
这位本就不擅正面攻杀,如今又被剑光逼得束手束脚,连手段都不好施展,若继续下去,只怕难有什么好下场。
而在女修又施了几门手段,都难破开危局后。
忽见翟本猛张嘴发出一声长啸,然后白骨坛四下的山岭便如骨牌倾倒般层层翻动,一头头阴神本是被拘禁在山腹中,此刻俱是飘空而起,还有丝丝缕缕的尸气将他们彼此相连,自成阵势。
密密麻麻的阴神同样也仰天长啸!
场间虽未有什么声音发出,但漫空剑光却是不由一顿,连陈珩脚下亦是晃了一晃,似被无形之物撼动。
连绵不断的剑势因此出现了一个缺口。
女修和赤面大汉赶忙抓住此机,发力挣脱出来,各朝向一处遁开。
幽胎炼神大阵??
此是崇虚教主刘错授下的一类阵图,乃是以幽灵阴神等鬼物作为阵基。
虽说布阵的步骤并不算繁琐,便是一个在阵道上涉猎不深者亦可花费心思完成,但威力却绝不算弱!
而先前刘卞功等发觉牢狱中巡戈的阴神们莫名少了不少,也全是因这方法阵。
在翟本原本设想中,应是由彭海干这个元气大伤之人来操持大阵,配合他们相攻,最终在诸人一举发力之下,将陈珩给拿住。
孰料陈珩先是看穿了他的这层布置,又眨眼暴起,夺了彭海千的性命去。
这叫翟本的如意算盘,自一开始就落空,后面更是难以续上......
此时在这等紧要关头,不必翟本吩咐,女修与赤面大汉也是知晓厉害。
他们清楚陈珩虽为那幽胎炼神大阵所扰,但毕竟未身处阵中,影响有限。
若不趁着这时候发难,待陈珩缓过来了,这局势便再难有什么挽回余地了。
女修郑重取出一套飞刀,在喷出数口精血上去后,空中忽响起魔音梵唱声,飞刀变作一条条滚火恶蛟,张牙舞爪朝陈珩扑杀过去。
赤面大汉先是祭起一面兽牌,从中飞出来干数的阴兵力士,又起指往眉心一抹,一道百丈乌虹疾射过去。
至于翟本也不急着动手,而是待得浑身法力积蓄到一个程度后,才大喝一声,猛翻掌掷出一点黄芒,以流星赶月的势头,直奔陈珩头颅而去!
在炽烈光焰乱闪中,因法衣和五?乾坤圈之故,陈珩也是抵住了第一波攻袭。
不过他眼下并不出手还击,而是自幽冥真水中选定了几头有易形能耐的生魂,在以散景敛形术遮去了它们身上气机后,便令其化作微尘遁来现世。
这一连串动作极是隐蔽,再加上此刻动静极大,灵潮纷涌,倒也未引起谁的注意来。
而在布下这记用以应对后来的闲手后,陈珩才不慌不忙转了注意。
他心念一动,只自袖袍中伸出一只手来,遥空一按。
轰隆??
漫天光焰被生生冲破一个巨大豁口,似从里至外,被一气撕开!
翟奔急目看去时候,只见是一只五色大手正急速凝化,五指如五根擎天巨柱般正抟动风雷,直触青冥,并在陈发力催动下,愈张愈大,愈升愈高!
最后这方庞然大手巍巍盘踞天顶,五色流转,忽向前一探,将一应攻势都横扫去了两畔,然后以如拍蚊蝇之势,朝赤面大汉悍然一落!
“这是何等神通?!”
赤面大汉在骇然之下连连拿动法,又从袖中抛出一座小塔力图拖延些功夫。
翟本清楚这一击不好对付,也忙在旁施以援手。
而就在女修也欲出手相帮时,她只觉天顶莫名一沉,又一只五色大手被陈珩须打出,竟是分成了两路攻势,一个也未漏下。
大手与女修用以护身的狮头镯只是碰撞几合,后者便灵光乍熄,有了不少裂纹。
女修见状脸色一变,但她此时已是闪避不开,只得勉力运转功法,从鼻窍出了一只灰气大手,迎风便涨,奋力迎去!
那灰气大手仅同五色大手一撞,便似鸡蛋碰上了石头,“噗呲”一声,被打了个粉碎。
而五色大手威势不减,冲破烟云,顺势将女修攥住。
猛一发力,便将女修连带她身上法衣一并干脆捏碎!
另一边,在翟本相帮下,刚刚死里逃生的赤面大汉尚未收定心神,便见得同伴身死的这幕。
惊得他将兽牌这件储尸秘宝连连晃动,先把四下幸存的阴兵力士都召集回去。
再起意一引,身前顿时便有一片轰轰作响的煞烟,烟气里有无数狰狞人面在上下起伏,数个招展后,将他要害严实护住。
而赤面大汉也未注意到,在他召回那些阴兵力士时,几头生魂所化的微尘亦是跟着一并钻进了兽牌,悄无声息。
至于本全副心神都是用来了防备陈珩,对赤面大汉也未多留心。
“今番怕是难了......”
翟本同陈珩遥遥对视一眼,心下暗叹。
下一?,一道剑光就毫无征兆杀来,在被翟本险而险之避过后,剑光当空一晃,一气分出了三十六道。
翟本面容一肃,将红木拂尘一挥,便同飞剑悍然斗于一处。
拂尘上原本柔软的银丝被本法力一激,竟比金铁还坚,可轻松洞穿大山,密密麻麻,简直漫空都是,又可刚柔相转,着实很不好对付。
但斗了一阵,在剑光分合下,翟本还是被陈珩攻势突进到了内圈,肩头也不慎被斩中一记。
好在他及时运起神通,又有法衣罩体,才未落得个肢体伤残的下场。
“破!”
翟本眼见已是被渐渐逼入下风,只得将底牌神通再度祭出,扬手掷出一点黄芒,将袭来剑光撞散,随后不计代价运功一逼,红木拂尘光华大炽,滚滚银丝如怒海般汹涌穿空而去!
陈珩扬手发出紫清神雷,将银丝轰开一片。
不待本再做应对,陈珩忽周身气势一变,天地莫名由明转暗。
昏昏世界间,只是一道黯沉剑光笔直一线,跃空杀去!
......
山峦倾颓,地表开裂,一道道深深沟壑纵横密布,如蛛网铺开。
在浊黄烟尘中,浑身是血的翟本勉力想跃上云头,但挣扎几合,还是叹息摇头作罢。
“尊驾想来并非是此世界修士罢?如此雷法,如此剑术......不知是出身于哪方天宇?”
在向前处问了一句后,见无人答话,翟本也不意外,自顾自道:
“我等生平杀人无算,屠城炼法不过是寻常之事,今朝丧命,或也是果报……………
只是本尊好不容易才打破元神七重障关,尚未风光,就要落此下场,又何其难堪!于尔等而言,以弱击强莫非是寻常之事?”
陈珩声音传来:
“你要以左道之法强冲障关,本便根基虚浮,斗战一久,其弊自显。”
翟本缓缓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只是握拳一叹:
“悔我年少时机缘不至,未能入魔道大宗!”
说完此话,其人也是再支撑不住,七窍都有雷暴烈光窜出,只往身前大石头一趴,便也无了声息。
而在收了本遗物后,陈珩朝赤面大汉消失的方向一望,便也将剑光一驱,起身追赶过去。
这一追一逃,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此刻本就伤重的赤面大汉已是不计代价,甚至还用了一门禁法,才换得如此遁速。
但无论他是怎般卖力奔逃,却无法摆脱身后那一道赤色剑光。
似身后那人正如猫戏老鼠一般,正在不紧不慢吊着自己,待得兴致一淡,便会随时一掌将自己拍杀。
这般突如其来的感触,更是令赤面大汉心悸不已。
若不是脑中那禁制,若不是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只怕他早便忍不住屈膝请降了。
过去半晌,当终于是遥遥望见崇虚教本宗山门时,赤面大汉终心下一松。
只是待他咬碎了早便藏在齿间的那枚人种玉,换得遁术又是一快,眨眼便越过重重青山,将陈珩突兀甩开了不止一截。
赤面大汉却还未欣喜钻入阵中,忽有一道雷声后发先至,在耳畔炸响,叫他所有遐思都戛然而止,一句惨叫都发不出。
众目睽睽之下。
只是雷光闪灭后,一具残尸无力自云头坠下,激起一片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