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怪盗!但柯南》正文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低垂目光的汤地志信面上才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她后面的话说的一字一顿,虽然没有明显的哭腔,听上去却像在哽咽一样。“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从开始创作给出版社供稿的...“柯南昭?!”铃木玛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绷得极紧,像一根被骤然拉满的弓弦,震得门框上细小的浮尘都微微一颤。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那双不合脚的宽大运动鞋,鞋跟卡在门边凹槽里,身体却已经向前倾出半步,金发随着动作甩开一道凌厉的弧线。铃木真纯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母亲从未用这种语气说话过。不是训斥,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带着血腥铁锈味的警觉,仿佛听见了某种沉睡多年、本该永远锈死在海底的旧锚链,正被一只陌生的手,一节一节,哗啦啦拖出水面。门外的门铃又响了一次,短促、规律、带着不容忽视的节奏感,像是叩击在耳膜上的倒计时。铃木真纯喉头一滚,没应声,只把目光钉在母亲骤然失血的唇色上。她看见铃木玛丽的右手在身侧极快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仿佛在确认某处早已愈合却从未消散的旧伤是否还在隐隐作痛。“叮咚——”第三次。这一次,铃木玛丽终于动了。她没去开门,反而反手按住了女儿的肩膀,力道沉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薄薄的T恤布料里。“真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再念一遍。”“柯、柯南昭。”铃木真纯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含着冰碴子吐出来,“帝丹高中一年级,跟毛利兰、唐泽园子他们一起……就坐在楼下餐厅。”铃木玛丽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已尽数被强行压回深不见底的幽暗潭底,只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松开女儿,弯腰,终于解开了那只卡住的鞋跟,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利落。可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左手食指与拇指无声无息地捻了捻——那是她当年在警视厅搜查一课时,习惯性检查弹匣卡榫是否到位的小动作。“谁在门口?”她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不知道。”铃木真纯摇头,迅速扫了眼门边矮柜上那个微型信号干扰器的小红灯——它正稳定地亮着,表示走廊公共区域的监控和监听设备已被彻底屏蔽。“我刚收完楼下餐桌的音频,没注意外面动静。”铃木玛丽没再追问。她径直走向房间角落那台老旧的便携式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光映亮她半张脸。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如飞,调出的并非任何公开数据库,而是几个层层嵌套、加密等级极高的内部通道入口。光标在其中一个深灰色图标上悬停三秒,她忽然停住,侧耳。门外,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微、极规律的刮擦声——像是金属片边缘,在门板内侧的隔音棉上,极其缓慢地,来回刮蹭。滋…滋…滋…每一下,都精准卡在心跳的间隙。铃木真纯的呼吸屏住了。她认得这个声音。去年在伦敦,她亲眼见过母亲用一枚改造过的硬币边缘,就是以这种频率和力度,在目标公寓的防盗门锁芯外壁上,刮出三道足以干扰电子锁识别模块的微弱电流纹路。“妈妈……”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铃木玛丽没回头,目光仍锁在屏幕上,但右手已悄然滑入右侧裤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坚硬的、边缘被磨得异常锋利的旧版五日元硬币。她轻轻摩挲着硬币中央那个小小的“菊”字浮雕,仿佛在确认某个遥远而沉重的誓约是否依然清晰。“滋……”刮擦声停了。下一秒,门把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轻响——不是转动,而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被内部触发、咬合的微震。铃木玛丽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铃木真纯踉跄一步,直接被拽到了自己身后。几乎同时,她左手在笔记本键盘上疾速按下三个组合键,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所有指示灯齐齐熄灭,整台机器如同从未启动过。“蹲下!”她低喝。铃木真纯条件反射地曲膝,后背紧贴冰冷墙壁。就在她耳畔,母亲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短促而灼热,带着一种久违的、猎豹锁定猎物前的绝对寂静。门外,死寂。然后,是门锁弹簧被强力压缩、释放的“噗”一声闷响——轻得几乎被忽略,却让铃木真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撞开,没有踹开,只是被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力道,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不是偷窥者那种躲闪的、畏缩的视线。那只眼睛平静、专注,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穿透力,直直落在门内——准确地说,落在铃木玛丽左耳后颈下方,那颗米粒大小、颜色极淡的褐色小痣上。铃木玛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她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从刚才的警惕,骤然切换为一种混杂着惊疑、审视与某种深埋多年的、近乎暴烈的审视。她右脚脚尖微微向内收拢,重心下沉,膝盖弯曲的弧度精确到毫米——那是搏击格斗中,预备爆发的起始姿态。门外的人,没进来。那只眼睛静静地看了三秒。然后,门缝被无声地、缓缓地合拢。“咔哒。”门锁自动弹回原位,严丝合缝。走廊里,重新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铃木真纯扶着墙站起来,指尖冰凉:“……是谁?”铃木玛丽没答。她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尚未归鞘的刀。她抬起左手,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的、蜿蜒如藤蔓的旧疤——那疤痕边缘平滑,显然是专业医疗缝合留下的痕迹,可疤痕本身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金属熔渣冷却后的暗哑光泽。“他看见了。”她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看见这里。”铃木真纯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道疤,她当然知道。七年前,在横滨港废弃船坞的暴雨夜里,母亲为掩护她撤离,被一枚高速旋转的碎裂船锚边缘扫中肩颈。当时医生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这道疤会伴随终身。可没人告诉过她,这道疤的形态,曾被刻意修改过。——在疤痕形成初期,有人用某种特殊的生物电刺激仪,对新生组织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定向干预。最终形成的,不是寻常的凸起增生,而是一幅极尽精密的、肉眼几乎难以辨识的微型图案: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蝴蝶,翅膀末端,缀着三点微不可察的、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暗红斑点。那是“银蝶”组织最高阶成员的隐秘烙印。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连国际刑警的通缉令上都从未出现过图形描述。“银蝶……”铃木真纯的声音发紧,“他怎么……”“不。”铃木玛丽打断她,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刻骨的疲惫,“不是银蝶。”她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已敛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投向楼下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她能清晰看见唐泽园子正笑着将一块草莓蛋糕塞进毛利兰嘴里,柯南昭则仰着头,认真听着世良真纯说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的、干净又疏离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浅褐色的发梢上跳跃,像一簇安静燃烧的、微小的火焰。“是‘银焰’。”铃木玛丽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那个组织……七年前,就在横滨港,被我亲手烧掉了。”她顿了顿,目光依旧黏在楼下那个少年身上,仿佛要穿透时空,看清他瞳孔深处那片幽暗水域里,究竟沉睡着怎样的火种。“可现在,”她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描摹着锁骨下那枚蝴蝶翅膀的轮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火,又回来了。”楼下餐厅,柯南昭似乎有所感应,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玻璃与空间,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撞上了楼上那扇半开的窗帘缝隙。时间仿佛被抽成了一根极细的丝线。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短暂得如同错觉。可就在那一瞬,柯南昭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得几乎无法察觉地,向内蜷缩了一下——那姿势,竟与方才铃木玛丽捻动硬币的动作,如出一辙。窗帘后,铃木玛丽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看着楼下少年缓缓垂下眼睫,拿起叉子,若无其事地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阳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温柔,安静,毫无破绽。像一捧刚刚熄灭的灰烬。可只有她知道,那灰烬之下,有什么东西,正以无人能测的速度,重新聚拢、升温、酝酿。窗外,东京湾方向,一道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闷雷,正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