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八十余人悉数被斩,直杀了一个鲜血淋漓,人头滚滚!
金陵人拍手称快,是因为魏观奸党诬陷了顾正臣,引起了天下公愤。
正因为天下公愤的存在,这一场洪武大案血腥的结局,并没有动乱天下人心,甚至许多人认为朝廷做得对,做得好,顺应了民心。
开国以来,洪武朝最大的杀戮,原本该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地动山摇,可到头来,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如同一枚小小的石子,噗通落到了水池里,只留下了一点水花,还有向外荡漾的波纹……
举重已是轻。
这就是帝王的手段,是朱元璋权术的表现。
如此多人,一下子被杀了个干净,朝堂空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很多事无法运转,比如刑部,尚书没了,侍郎没了一个,还有一个侍郎跟着朱标北巡还没回来……
要不然,监斩这种活怎么会轮到李文忠代劳,他一个五军都督府的人……
但朱元璋并没有选官补入朝堂,而是表现出了一种姿态:
刑部的活没人干,朕干!
吏部的活没人干,朕干!
总之,只要没长官,决断不了的事,都送来,朕一个人干了。
兵部。
温祥卿有些精神恍惚,总感觉皇帝杀人杀得太多,百姓虽然高兴,可身为官员,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温祥卿并非出自格物学院,而且年纪大了,很难继续主持兵部之事。
于是,温祥卿在朝堂之上,第一个站了出来,行礼道:“陛下,臣有两件事要奏。”
朱元璋微微点头:“讲。”
温祥卿肃然道:“第一件事,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蒋?,滥用酷刑,逼供杀人,甚至还有官员家眷说他收取刑罚钱,不给钱,便用酷刑,给钱,便降低用刑,官员家眷不得已只能到处借债,如今官员受诛,这些人也已背上了无法还清的债务……”
户部主事唐净走出,附议道:“陛下,蒋?作恶,已然是天怒人怨,他手下的锦衣卫,如同豺狼猛虎。曾在逮捕胡大山时,蒋?便占据了胡大山的三万余两家产,胡大山至今在应天府奔走喊冤。”
朱元璋凝眸:“宣蒋?。”
蒋?匆匆入殿,行礼之后,还不忘表忠:“陛下,今日将会有五个魏观余党送入城中!臣必竭尽全力,将其所有余党尽快送去刑场,以彰陛下威严,顺天下民心。”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蒋?,问道:“温尚书、唐主事弹劾你,这些罪名你且听听,认是不认……”
蒋?听闻之后,看向温祥卿等人:“这般冤枉于我,若是拿不出实证,你们可是要下镇抚司的!”
威胁!
温祥卿并不惧怕,语气平静地说:“蒋指挥使,这事查起来不难吧?只要陛下给旨意,让官员去查锦衣卫,我相信,证据我能给你,否则,我将脑袋给你,如何?”
蒋?刚想反驳,却看到韩庭瑞匆匆走了进来。
韩庭瑞行礼,喊道:“陛下,锦衣卫百户陈铭、总旗魏再兴求见。”
蒋?侧头看向韩庭瑞。
随着朱元璋应允,陈铭、魏再兴步入奉天殿。
陈铭有些凄惨,双手没了十指,额头上的伤疤还没好。
魏再兴倒是精神抖擞。
蒋?喉咙动了动,这两个家伙可是自己派去句容的人,他们回京也应该先找自己才是,怎么摸到了奉天殿来?
陈铭开口:“陛下,臣不敢欺君,句容鸣鹤山运输火药的八人,其中有六人是蒋指挥使亲手斩杀,因为在他看来,人多口杂,反而不利于收集供词!”
“什么?”
朱元璋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温祥卿、汤见等人惊讶,李文忠、汤和等人盯着蒋?。
魏再兴叩头,补充了一句:“蒋?才是魏观最大的同党!”
蒋?骇然:“你们,你们这是诬陷我!”
陈铭坚定地喊道:“买火器是蒋?所为,并非伍忠所为!蒋?有谋逆之心,他还与梁国公的义子蓝昭明有勾结,臣不知其用意。”
朱元璋看着蒋?游离的目光与不安的神色,抬手道:“拿下!”
蒋?知道朱元璋不会放过自己,落他手中已没了活路,索性豁了出去,一把抓住陈铭,拳头直砸在陈铭的胸口,刚想举起陈铭后背就挨了一脚,踉跄两步,顺势向外跑去。
张焕拔刀,刷地封住殿门,呵呵一笑:“蒋指挥使,你想去哪?”
蒋?没佩戴武器,可也不甘就此被擒,见张焕挡住了出路,索性转过身看向御台之上的朱元璋,在众人震惊的神情里竟然喊出了疯狂的话:“匹夫,我有今日,全都是你陷害的!你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江山的本座,也让我来坐坐吧!”
说罢,竟朝着朱元璋而去。
韩庭瑞、魏再兴出手,却都不是蒋?一合之将,眼看着蒋?逼近御台,却被两道身影给挡了下来。
李文忠、汤和站在了御台之前,冷冷地盯着蒋?。
别看他有武艺高强,可想要过两人这一关,也不容易。
陷入癫狂的蒋?并没有犹豫,刚想对李文忠、汤和出手,就感觉到眼前寒光一闪,来不及闪避,整个人蹬蹬后退两步。
额头之上,一道铁箭插着。
轰然倒下,血染大殿!
蒋?死不瞑目!
朱元璋扯了扯袍子,从御台上缓缓走了下去,沉声道:“将蒋?五马分尸,查封其所有家产,逮捕其家眷,诛三族,另外,韩庭瑞暂领锦衣卫指挥使,整顿锦衣卫,朕要一个忠诚、可靠的锦衣卫!”
韩庭瑞看了看死的不能再死的蒋?,既然皇帝让他不能留个全尸,那就找找马匹,将这事给干了吧……
温祥卿原本还想请辞的,结果蒋?太过生猛,疯狂到了临时之前竟然还想坐坐皇位的地步,简直是狂人,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受了惊,这朝会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散朝。
蒋?死了,多多少少对被冤枉的官员家属来说是个安慰,但也仅限于此。
龙江码头。
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八艘蒸汽机船缓缓离开了码头,一头扎到了长江的星光之中……
天亮时,一只只鸽子飞过长江。
朱标抬头,看到了横将的铁锁,一条锁链连同南北,隐约之间,船渺小,人渺小,天地也变得渺小。
唯有一条路,是那么的宏伟。
路在何方?
路??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