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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2章 江清月的装扮
    翌日一早,天色仍是沉沉的青灰,寒气从门缝墙隙里钻进来,凝在口鼻间成了白雾。

    主仆二人几乎同时被冻醒,薄衾难御五更寒。

    巧儿先窸窸窣窣地起身,轻手轻脚,怕惊扰了身旁的小姐。

    摸黑从包袱里取出昨晚包好的粗饼,饼身早已硬冷如石,边缘干裂。

    她拿出两块饼,推开房门,循着记忆前往昨日去过的灶房。

    灶房里比房间更暗,只有灶膛口残余的一点暗红灰烬,勉强映出轮廓。

    巧儿摸索着找到灶台边沿,将两块饼贴着尚有余温的灶壁放下。

    就着那点微光,又寻到一口覆着木盖的铁锅,掀开,里面竟还有小半锅温水,约莫是一大早老掌柜起身后,顺手烧了灌进暖壶或自用后剩下的。

    她心中一喜,连忙从旁边摞着的粗陶碗里取了两个相对完好的,舀了两碗水。

    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灶壁的余温已将饼子烘得软和了些,至少不再冰牙,她才小心地将饼拿起。

    果然,入手已有了点柔韧感。

    她将两块饼揣进怀中,用体温捂着,一手端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挪回房间。

    刚一进屋就看到江清月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用点早食吧。”

    她将一碗温水递给已坐起的江清月,又将怀里温热的饼子拿出来,递过去一块。

    “在灶边烘过了,不冰了。”

    江清月接过,触手果然温软了些许。

    两人就着微温的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粗饼。

    吃过早饭喝完水,巧儿将端来的碗还了回去。

    江清月走到桌边,简单洗漱过后,开始仔细处理自己的容颜。

    面纱固然能蔽人耳目,但若长久戴着,在这需抛头露面寻活计、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反倒成了惹眼的标记。

    引人探究,只会适得其反。

    她从包袱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黛青色布囊,倒出些细软物件——皆是女子妆扮所用,却无一是鲜艳颜色。

    取出一小盒颜色暗沉近肤色的铅粉——并非闺中时用的上等香粉,而是市井间最寻常廉价的那种,粉质粗些,正好能掩去肌肤原本过于细腻的光泽。

    她用指尖蘸了少许,在掌心匀开,再极轻、极薄地拍在脸上、颈上。

    粉覆上去,那张原本因清减而更显楚楚的苍白面容,顿时黯淡了几分,添了些许粗陋生活打磨出的灰败气色。

    接着是眉。

    她用一根秃了半截的螺黛——颜色已不鲜亮,小心地描画。

    并非画出往昔精致婉约的柳叶弯眉,而是将眉形略加粗放,眉尾稍稍压低,减了那份天然的温婉,多了一丝为生活所迫的愁苦与麻木。

    最后,用一点极淡、近乎无色的口脂,抿了抿干裂的唇,并非为了增色,只是让唇瓣不至于显得太过枯槁狼狈。

    对镜自照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凭借着感觉和记忆中的轮廓调整。

    等她做完这一切,巧儿已经回来洗漱完了。

    她抬眼看向巧儿,无声询问。

    巧儿见状,走近细看,低声道:

    “小姐……像是变了个人,脸色黄黄的,眉毛也粗了,看着……就像是镇上那些为家计操劳、睡不好的年轻媳妇模样,不惹眼了。”

    江清月微微颔首,这便是她要的效果。

    不能太美,惹人觊觎;也不能太憔悴落魄,引人怜悯或轻视。

    需得是扔进人堆里,迅速能被淹没的那种寻常。

    她又将一头乌发重新梳理,不再挽成未嫁女子式样,也未盘成规整的发髻,只松松地在脑后结了个最普通不过的低髻。

    用一根毫无纹饰的木簪固定,额前耳边故意留了几缕不太服帖的发丝,更添几分忙于生计、无暇仔细妆扮的随意感。

    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旧靛蓝棉裙和藏青斗篷。

    只是昨夜仔细拍打过尘土,此刻看着虽旧,却齐整干净,是贫寒人家尽力维持的体面。

    “走吧。”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袖口、衣襟,确保无一丝引人注目的细节,这才对着巧儿说道。

    巧儿也收拾妥当,主仆二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薄木门,踏入清冷萧瑟的晨间庭院。

    老头不知是未起,还是又缩回了堂屋角落的躺椅里,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巷口,隐约传来早行人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像隔着厚厚的棉絮,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