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宗主闻言并未立刻表态,只转身踱到窗边。窗外夜色如墨,将庭院里的花木吞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棂,“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荡开,像重锤敲在绷紧的弦上,每一下都让靖王的心跟着颤。
他本就是个多疑如狐的人,行事前总要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反复碾磨三遍。四王子与卓然的关系,他早有耳闻——那卓然是四王子的左膀右臂,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缜密如网。前几日派去四王府的死士,个个是他精挑细选的好手,结果折了十几个,连四王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回来的人只说“府里有高手坐镇”。那一刻,他便疑心卓然已秘密进京。再想起从前与卓然交手的几次,每一次都是损兵折将,自己像只被戏耍的猴子,灰头土脸地收场,这让他不得不反复掂量,指节在窗棂上磕出淡淡的白痕,生怕再落得个抱头鼠窜、连老巢都保不住的结局。
靖王爷见他久不言语,也不敢出声,只觉得书房里的檀香越来越闷,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口,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心里对眼前这魔头的恨意早已积成了冰——这复兴宗主每日都要用母蛊催动他体内的子蛊,那滋味,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心脉,比凌迟还要难熬。可眼下,他只能把这恨意死死摁在心底,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再让他尝尝蛊虫噬心的剧痛。那疼起来,真是恨不得一头撞在柱上,了此残生。他悄悄抬眼,瞥见复兴宗主兜帽下那双眼仍盯着窗外,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这老狐狸赶紧下定决心,别再这样磨磨蹭蹭地熬人。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复兴宗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权衡后的沙哑:“离宣布储君的日子,还有不到三个月。这次的机会,确实难得——错过了,怕是再难有这样的空子可钻。”
“宗主的意思是……?”靖王爷闻言,心头一阵窃喜,指尖悄悄攥紧了袖摆,他知道,这老狐狸终于要上钩了。
复兴宗主冷哼一声,兜帽下的目光扫向靖王,带着几分不耐:“还不都是因为你和三王子在皇上眼里,分量远不如那四王子?若是你们俩有一个能让皇上属意,我又何必要冒这份险?”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层阴翳,“上次派人去刺杀四王子,折了我十几个好手,却连他的边都没摸到。我就有预感,卓然那小子定然是秘密进京了——那小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宗主您手段通天,武功盖世,”靖王爷连忙堆起笑,语气里满是奉承,“区区一个卓然,又何须挂齿?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复兴宗主却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这小子不知得了什么奇遇,内力竟深厚到那般地步。就连我吸收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失言,兜帽下的脸转向窗外,显然不愿把自己的糗事说给这傀儡听。顿了顿,才沉声道:“总之,绝不能小看了他。否则,定会吃大亏。”
靖王爷连忙点头附和:“宗主说得是。不知属下该做些什么,才能助您一臂之力?”
复兴宗主转过头去,目光如同寒冰一般,直直地盯着靖王,其中所蕴含的鄙夷之意毫无保留。他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许久之后,方才慢慢地开口说道:“你们?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有什么作为?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他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嘲讽与蔑视,宛如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深深地刺痛着靖王的心。
靖王爷听到这番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地回应道:“这个……我们会尽力而为的。”然而,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太多信心。
“尽力而为?哼!”复兴宗主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原本平缓的语调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我告诉过你,这不仅仅是尽力的问题,而是一定要做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罢,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腰间悬挂的铜铃,稍稍用力一捻。刹那间,一股细微而又难以察觉的颤动传遍全身,紧接着,靖王只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一阵发热,仿佛有无数蚂蚁在上面爬行似的,而体内的子蛊更是开始蠢蠢欲动。
面对如此威压,靖王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是,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全力以赴,务必将此事办妥!”
复兴宗主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又添了层阴狠:“你总说,你那三侄儿对你唯马首是瞻,所以你才想扶持他登基。但我对他不放心。”他盯着靖王,一字一句道:“哪天有时间,让他来你府里一趟。我也给他种下蚀心蛊,这样,我才能真正放心。你看如何?”
靖王爷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像被巨石砸中,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狠到这种地步,连三王子都不肯放过!可他此刻哪敢说半个“不”字?只想着这次行动能把这该死的魔头彻底铲除,便连忙点头,声音都带了点抖:“宗主既已发话,属下定然会照办。”
复兴宗主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铜铃在他掌心轻轻晃动:“这就好。你先退下吧。我要出去安排一番,务必让这次行动万无一失。”
靖王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像张弓,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屏风移动的轻响,才敢缓缓直起身。他转身退出密室,关门的刹那,手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汗——这复兴宗主的野心,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看来,黑风口那一战,不仅要除了这魔头,更要做好万全准备,否则,怕是要引火烧身。
也就在靖王爷离开不久,复兴宗主戴好斗篷,然后从密室里面走了出来,随即施展身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