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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钢铁碰撞
    那种冷漠,是一种将生命视为草芥的、近乎疯狂的机械理性。

    “进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是师团长阁下,冰面碎了……前锋联队全没了……”旁边的参谋长声音都在发抖。

    “填平它。”师团长拔出指挥刀,指着前方那片沸腾的冰河,“关东军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也没有‘过不去’这三个字。”

    “用尸体,用卡车,用一切能填的东西。填平它!”

    命令下达。

    后方的日军发疯了。

    他们开着满载物资的卡车,甚至开着轻型装甲车,不减速,直接冲进那冰冷的河水里。

    “扑通!扑通!”

    一辆接一辆。

    司机甚至没有跳车,而是死死踩着油门,连人带车一起冲进去,作为后续部队的“路基”。

    卡车沉下去了,坦克沉下去了。河水被阻塞,水位上涨。

    紧接着是步兵。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像是一群没有思想的工蚁。前面的人跳进水里,用身体架起浮桥;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头顶、踩着那些还没沉下去的坦克炮塔、踩着浮冰,嚎叫着继续冲锋。

    有人滑倒了,掉进水里,刚伸出手想求救,后面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带着钉鞋的军靴直接踩着他的头过去,将他踩进深渊。

    鲜血染红了冰块,染红了河水。

    整条黄河,变成了一条红白相间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死亡输送到南岸。

    “疯了……这帮畜生疯了……”

    王铁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打了一辈子仗,跟鬼子拼过刺刀,见过鬼子杀人,但没见过这种对自己人也这么狠的。

    这已经不是军队了。这是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不知生死的丧尸群。

    “团长!他们又上来了!”

    是的,日军利用这种极其残忍、灭绝人性的“填河”战术,硬生生在破碎的冰面上铺出了一条血肉之路。

    虽然没有了重型坦克的掩护,但那数以万计的步兵,像是一群白色的蚂蚁,爬过了死亡线,再次扑向了南岸。

    他们的眼神空洞,只有杀戮的欲望。

    “弟兄们!”

    王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重新架起那挺滚烫的机枪。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看着非人怪物的决绝。

    “河没炸死他们,咱们用枪打死他们!只要还有一个活的,就别让这帮畜生上岸!把他们全都打回那个冰窟窿里去!”

    “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冰河之上,鲜血飞溅。

    这是一场没有战术可言的屠杀。一边是工业化的爆炸陷阱,一边是原始兽性的疯狂冲锋。

    凛冬的黄河,在这个清晨,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血肉的修罗场。

    ......

    风雪如同被撕碎的棉絮,疯狂地填充着天地间的每一寸缝隙。

    黄河南岸的滩涂上,那层刚刚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冻土,此刻又被无数只脚板和履带反复碾压,变成了一种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泥浆。

    日军真的上来了。

    用几千具尸体填平了破碎的冰河,用无数辆卡车和装甲车当做桥墩,关东军战车第一师团的主力,终于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压过了风声。

    几十辆体型庞大、涂着冬季白色迷彩的坦克,从硝烟中缓缓驶出。它们不像之前的九七式那样矮小猥琐,而是有着宽大的车体、高耸的炮塔,以及一根长得令人心悸的火炮。

    五式中战车。

    在这个时空,它是日本陆军工业的巅峰之作,也是梅津美治郎手中的王牌。

    而在它们对面两公里处的防风林带里,李云龙正从他的01号指挥坦克的炮塔里探出头来。

    “团长!”张大彪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鬼子上来了!数量不少,大概有一个联队!你看那车,个头真大,跟咱们的59都差不离了!”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镜头里,那些白色的钢铁怪兽正排成楔形阵列,气势汹汹地压过来。

    “个头大有个屁用!”李云龙啐了一口,虽然隔着几公里,但他依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让他厌恶的汽油味,“以前咱们打那个什么九七式改,一炮下去能穿俩。这回也就是费点事,多打一炮的问题。”

    他对59式有着盲目的自信。

    自从这款坦克列装以来,从未遇到过对手。那种“一览众山小”的优越感,早已刻进了装甲团每一个战士的骨子里。

    “传令!”李云龙对着送话器大吼,“一营正面展开,二营左翼包抄!把那批刚运到的钨芯弹给我留着,先用普通穿甲弹!省着点花!对付这帮脆皮,普通弹够了!”

    “是!”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三十辆59式坦克从林带中冲出,炮口微调,锁定了远处的日军坦克群。

    距离:一千二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59式的100毫米线膛炮有着绝对的精度优势。

    “停车!瞄准!”

    “放!”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口暴风卷起了地上的积雪。三十枚被帽穿甲弹呼啸而出,划破长空,直扑日军阵列。

    李云龙满怀信心地举着望远镜,等待着那一连串熟悉的殉爆火球。

    然而。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没有火球。

    也没有零件乱飞的惨状。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日军五式战车,正面装甲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当——!!!”

    那一声明亮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即便隔着一公里,似乎都能钻进人的耳朵里。

    那枚足以在两千米外击穿九七式的穿甲弹,竟然被弹开了!

    它在五式战车那倾斜度极大的首上装甲上擦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然后像个不受控制的陀螺一样,变向飞上了天,最后在几百米外的雪地里爆炸。

    “跳弹?!”

    张大彪在无线电里惊叫,“团长!没打穿!这鬼子坦克的皮有多厚?!”

    李云龙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没打穿。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装甲团所有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