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致良自然瞥见戴轶和欧阳文飞的惊诧神色，而这正是他来大帅府的目的，因他与戴轶等人皆是肃卫当中势力最为庞大的‘全州帮’的骨干成员。

    全州帮的两个‘领军人物’乃是褚四娘与石大勇，他俩从跟随于青青伊始便相互看不顺眼，故而褚四娘的‘弟弟’褚致良与石大勇的嫡系干将戴轶等人同样尿不到一壶去。

    不过，当他们面对肃卫当中以孔不贰、甘霖与郭仲亮为首的‘汉帮系’，亦或面对以冯姒与卢苇为首的‘难民帮’时，他们在大多数时候又会一致对外。

    如今，独眼贾秀才突然在肃卫中异军突起，甚至还敢当着褚致良的面向于统领弹劾石二勇。

    贾秀才既然敢弹劾石二勇，假以时日又岂会不敢弹劾他褚致良？

    而且还有一点褚致良并未对外人透露，当贾秀才弹劾石二勇的时候，他曾瞥了褚致良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挑衅！这委实让褚致良如芒在背极其警惕。

    姜露似笑非笑的瞥了褚致良和戴轶一眼，她如何看不出这两人正在默默达成某种共识？

    与肃卫的其他派系不同，姜露的堂弟姜有忠乃是于青青的表兄，他们这些以姜有忠为中心的‘亲属帮’在大多数时候并未参与派系之争。

    毕竟，只要肃卫统领是于青青，他们这些亲属的地位可不就稳如泰山？

    当然，姜露同样警惕贾秀才，因贾秀才这几日当了‘联合调查组’的顾问以后，向肃卫统领于青青提出了好几个人事调动。

    只听姜露仿似扯家常般的嗑着瓜子道：“话说昨个夜里，贾秀才与衡阳县衙工房的孟书吏、县衙壮班的孟副班头、府属药局的孟大夫等十余人共进晚餐。”

    欧阳文飞闻言微微皱眉，怎的都是姓孟的？

    而褚致良与戴轶的眼中则寒光乍现，他俩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原凤凰岐山寨的二当家、如今陷阵左大营的丙营副统领之一‘孟天王’！

    他俩都清楚，独眼贾秀才在加入肃卫以前就是凤凰岐的山贼，且他乃是二当家孟天王的手下。

    由于凤凰岐山寨是被庞大田给降伏的，因此凤凰岐山寨的大多数山贼皆是陷阵左大营的将士，另有数百‘歪瓜裂枣’则加入了民兵联盟等组织或是另谋高就。

    如独眼贾秀才、孟书吏、孟副班头、孟大夫等人，便是主动脱离军籍加入了别的部门。

    在这当中，有谁的升迁之路比得过依附‘章特使’的独眼贾秀才？

    那么，贾秀才昨个夜里设宴款待孟书吏等人，可就很耐人寻味了不是？

    莫非，贾秀才那厮要在肃卫中‘另立山头’？

    想及此，褚致良忙借故难得回一趟衡阳城，还要去拜访几位老友，遂脚步略显沉重的告辞离去。

    戴轶和欧阳文飞自然从姜露的话中品出了别样的含义。

    但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异军突起的独眼贾秀才再是得势，但至少在目前与他们‘铁板一块’的肃卫宝靖警备分司有何关系？

    不过，褚致良的反应很奇怪呐？莫非这厮被贾秀才抓住了甚把柄？戴轶和欧阳文飞皆若有所思的看着褚致良离去的背影。

    姜露则转头看着宴厅内谈笑风生的大帅，压低声线问道：“阿轶，沈夫人的身份可有确认？还有，你为何秘密关押唐世衍？”

    戴轶和欧阳文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随即戴轶低声道：“文飞，此事由你具体负责，你来汇报吧。”

    欧阳文飞闻言暗自苦笑，哎！这两个烫手山芋怎都在老子的辖区呢？

    当然，欧阳文飞已知道姜露的背景，那么她神色严肃的过问，足见肃卫本部的高层对‘沈夫人事件’的重视程度。

    甚至于说，姜露在这个时候来找戴轶和欧阳文飞‘扯家常’，恐怕就是想具体了解此事。

    也难怪欧阳文飞有此‘明悟’，想他们护送李乾德与宣化王朱华壁入衡阳城才多久？而李乾德与朱华壁去参加接风晚宴以后他俩才有‘空闲’，结果姜露就恰好来了不是？

    再有，欧阳文飞虽嫉妒卢苇乃至戴轶皆‘朝中有人’，但他也因此而有了自知之明，若非他是‘沈夫人事件’的具体负责人，他哪有资格跟着戴轶在这与姜露说话？

    除了沈夫人，还有大帅唐世勋的四爷爷唐善智的长孙唐世衍，这自然也是肃卫高层极为重视的人物，偏偏唐世衍又牵扯进了沈夫人的事件当中。

    欧阳文飞深吸一口气捋了捋思绪，随即低声向姜露汇报了‘沈夫人事件’的经过。

    这事还得从大帅唐世勋与族人在去年逃难时，在四明山区北麓遭遇匪患的那晚说起。

    当时大帅世勋与周夫人、立泰、湘儿四人慌不择路的南逃进入了四明山区；

    没有死于匪患的唐家族人们在之后的几日间，陆续被世勋的兄长唐世邦等人给召集收拢；

    而大帅世勋的父亲唐廷业与母亲沈氏以及四个忠仆则一直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大帅世勋的兄长世邦还多次派人去寻找而无果，恐怕唐廷业与沈夫人等已是意外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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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年六月，即上个月的下旬时，一个自称是唐家仆人的老汉来到了廉桥镇。

    老汉找到邵阳县衙壮班驻廉桥镇的郭副班头，说大帅的生母沈夫人尚在人世云云。

    那郭副班头闻言吓了一大跳，他当然听说过大帅的父母至今下落不明，但谁晓得这老汉说的是真是假？

    如若是真，郭副班头无疑是捡到个大宝贝，他的高升指日可待。

    但若是假的呢？那他一旦轻信进而上报，恐怕连这壮班副班头的位子都保不住。

    因此，郭副班头并未向上级汇报，而是选择先将此事告诉欧阳文飞。

    因欧阳文飞是肃卫宝靖警备分司第七科长，且分管该司在廉桥镇等地的办事处。

    郭副班头知道整个廉桥镇哪里没有欧阳文飞的眼线？这自然也包括郭副班头手底下的壮班衙役、帮役和白役们。

    也正如郭副班头所想的那般，当那自称唐家仆人的老汉在廉桥镇找到他时，欧阳文飞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但欧阳文飞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即先上报还是先秘密调查？

    思前想后，欧阳文飞决定先把老汉控制起来进行秘密问询。

    从问询中得知，老汉名叫唐廷安，他与大帅唐世勋的父亲唐廷业是同辈的远房亲族。

    唐廷安年近五旬，以前是邵阳城北郊的猎户，在二十多年前就投奔族兄唐廷业，之后在唐家做护院兼车把式。

    去年唐家逃难时遭遇匪患的那个夜晚，唐世勋背着湘儿牵着大嫂周文茵与立泰慌不择路的逃走，唐廷安等四个老忠仆则护着家主唐廷业与大夫人沈氏逃走。

    结果那黑灯瞎火的，沈夫人在狭窄的山路上不慎摔倒，当时跟在她身后的唐廷安虽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衣袖，但唐廷安也没站稳，结果跟着沈氏一同坠落山崖下的密林中。

    至于家主唐廷业与另外三个老家仆，唐廷安与沈夫人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是被贼匪追上了还是已逃出了生天。

    虽然唐廷安与沈夫人躲过了贼匪，但两人付出的代价也很惨，唐廷安的左臂与肋骨等多处骨折，沈夫人则不仅摔伤了肋骨，且还摔断了双腿。

    之后，受伤的唐廷安与沈夫人便一直藏在山崖下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养伤。

    得亏唐廷安曾是猎户且懂得些土方子，倒是与沈夫人活了下来，不过沈夫人腿上的伤太过严重至今未能复原。

    而唐廷安曾三次试图寻找唐廷业等族人，不过他伤愈时都已到了去年腊月间，他哪知唐家族人在何处？

    加之唐廷安担心沈夫人的安危，更怕他出去时被贼匪给劫了去，那么沈夫人独自一人也必然命不久矣，因此唐廷安也不敢去附近的村落镇集打探些消息。

    然而沈夫人在六月初突然吐血昏厥，唐廷安虽采了些草药熬制，但沈夫人的病情却愈发严重。

    由于唐廷安与沈夫人藏匿的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在四明山区的北麓，该地属邵阳县境且距离廉桥镇不远，他无奈之下只得打了些猎物挖了些山货，在六月下旬时‘铤而走险’去往廉桥镇寻医。

    也正是在进入廉桥镇的途中，唐廷安得知如今掌管宝庆府与衡州府等地的乃是楚军，而楚军大帅居然叫唐世勋？

    因此，唐廷安冲进廉桥镇便找到县衙壮班驻该镇的郭副班头道明身份，而后被欧阳文飞知晓并秘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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