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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3章 底层人怎么能读书
    武院,对于草原人来说其实真的就是一个梦想的地方,他们做梦都想去武院学习几年时间,可是那可是大明培养军官的摇篮,他们刚刚内附没多少年,怎么敢肖想自己的孩子能进入武院呢!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想要那么多那不就是找死吗?人要有自知之明。

    “武院?”卓力格图眼睛都亮了:“少将军,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路朝歌说道:“我都说过来,你们是大明的军人,你们的孩子就是大明的孩子,既然是大明的孩子自然有资格去武院学习,你们所有人都是,只要你们想,就可以让你们的孩子去武院学习,考试也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难,若是你们的孩子在战场上立功,可以凭借军功去武院学习,这些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罢了,刚刚内附不久,得了不少好处了,这上武院的事,所有人都没当真是看,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真给你的时候你又不敢相信了。

    “我们一直以为只是玩笑。”卓力格图说道。

    “怎么可能是玩笑呢?”路朝歌说道:“太子金口玉言,那能是玩笑吗?你们这些人啊!”

    “其实,我们也是看休屠将军家的两位公子没去武院。”卓力格图说道:“我们就断了念想了。”

    “老休屠,这事你没和他们说?”路朝歌看向了休屠渤尼:“我说什么?我大儿子暂时不想去,我二儿子死活要直接当兵,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不让去?”卓力格图也懵了。

    “谁说陛下不让我们的孩子去武院了?”休屠渤尼也蒙了:“我没跟你们说过吗?难道我真的忘了?”

    “说过。”巴图想了想:“有次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你跟我们说了一嘴,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喝多了,也就没当真话听,最后大家也都没提。”

    “这件事你要负责哈!”路朝歌看向休屠渤尼笑着说道:“行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等回家之后,就让自己家的孩子好好学习好好习武,今年的招生估计是赶不上了,明年吧!明年我希望可以看到更多草原的孩子进入武院,你们也是大明的一员,大明的战兵,你们有权利得到这个机会。”

    民族大融合岂是那么容易的,很多地方很多事都要考虑的面面俱到才可以,别以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也很有可能给未来的规划造成不可逆的危害。

    当天夜里,路朝歌亲自下厨给众人做了一大桌吃喝,路朝歌的手艺那就不用说了,这帮将军一个个的很多都是第一次尝到路朝歌的手艺,大家把酒言欢,可喝着喝着一帮老爷们却哭了出来,这一战死了太多袍泽兄弟,其中不乏他们的亲人,闲聊难免会说到伤心处。

    路朝歌没有去安慰他们,只是默默的和他们多喝了几杯酒,这种心情他体会的次数不比这些人少,天下人都说他这个少将军有情有义,可是到战场上,在有情有义的人,也抵挡不住军令,这就是命,战兵有战兵的命,将军有将军的命,而路朝歌这个领军大将军,有他自己的命。

    当年黎成益战死,他只是默默的烧了一些纸钱,然后敬了一杯酒,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那么伤心,可是躲起来流泪的路朝歌谁知道呢!

    他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只不过是有些事并不在意罢了,可是他身边的那些兄弟若是真死了,他怎么可能不伤心不难过呢!

    酒宴在很晚才散去,路朝歌一个人坐在小院中,看着天上那有些清冷的月光,想到了那些曾经跟在他身边,现在却躺在英烈园里的兄弟们。

    他站起身默默的倒了一杯酒,对着月亮遥遥举杯,然后将杯中酒水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该吃的苦你们是一点没少吃,该享的福你们是一点没享受到啊!”路朝歌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盛世繁华,我路朝歌帮你们看了。”

    而此时城外休屠渤尼的营帐内,朝合图被五花大绑的捆在这里,路朝歌说不给他饭吃,那就绝对不会有人给他饭吃,别管路朝歌多想用你,但是在他这一身不该有的臭毛病被打散之前,路朝歌是绝对不会惯着他的。

    休屠渤尼醉醺醺的走进了营帐,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朝合图,一身的酒气顿时让营帐内的空气变的有些难闻。

    “朝合图啊朝合图,何苦呢!”休屠渤尼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你说,你就不能好好的当个俘虏?就不能好好的和我们少将军说话?你现在被绑在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那又如何?”朝合图看着休屠渤尼:“我只不过是遵从了我内心的想法罢了,我们草原人,凭什么要被中原人踩在脚下?他们占据了最好的山河,我们难道不能抢吗?”

    “没说你不能抢。”休屠渤尼说道:“可是,你也要抢的过才行啊!你也没那个本事,你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看看我们休屠部,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愁吃不愁喝,只要脚踏实地的,我们都能吃饱饭,这不就是我们曾经想要的吗?现在我们是得到了。”

    “得到了,确实是得到了。”朝合图说道:“可代价是什么?是给大明当狗,还是看门狗。”

    “在草原的时候不是也给岔苏台当狗吗?”休屠渤尼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当狗也是一门学问,这狗若是选对了主人,一辈子吃喝不愁,反正都是当狗,给谁当不是当啊!大明对我休屠部的百姓好啊!给我们吃的喝的,教我们如何耕种,让我们知道了居有定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之前人生数十年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逸过,不用为了过冬的粮食发愁,不用担心明天是不是会有人打过来抢我的粮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休屠渤尼踉跄着来到床边坐下,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盯着朝合图,那醉意忽然褪去几分,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当狗?看门狗?”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刮在牛皮上:“朝合图,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草原上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人’?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酒气混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在岔苏台手下,我们是什么?是牲口!是炮灰!是春天可以随意驱赶去消耗敌人箭矢的活靶子!我休屠部最好的儿郎,死在为岔苏台抢夺草场的路上,尸体被野狼啃得只剩骨头,他们的大帐里可曾有过半句抚恤?他们的女人、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可曾分到过一口本该属于战死者的肥羊?”

    朝合图张了张嘴,休屠渤尼猛地一挥手,打断他:“别跟我扯什么荣耀!死人的荣耀,暖不了活人的身子,也填不饱娃娃的肚子!你所谓的骄傲,就是让族人一代又一代,像野草一样生,像蝼蚁一样死,永远活在‘明天可能就被灭族’的恐惧里!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这就是你嘴里不肯低头的尊严?”

    他站起身,走到朝合图面前,蹲下,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说代价?我来告诉你,岔苏台给的代价是什么!是每年冬天,部落边缘总会悄无声息地少几个帐篷——冻死的,饿死的。是女人们生十个孩子,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活下来的里头,又有几个能平安长到能骑马弯弓的年纪?我阿妈生了八个,就活了我一个!我第一个女人生的两个孩子,都没熬过第一个冬天!这就是草原‘自由’的代价,是用我们亲人的骨头堆出来的!”

    休屠渤尼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悲伤,而是积压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大明给的‘当狗’的代价又是什么?是我休屠部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能登记入册,有稳婆照料,有医官看诊!是去年冬天,我那刚出生的小孙子只是咳嗽了几声,就有人送来御寒的棉布和草药!三成活下来的娃娃……你以为那只是数字吗?那是我亲眼看着,一个个红扑扑的小脸,在温暖的帐篷里啼哭!那是他们的母亲,不用再像我的母亲、我的女人那样,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孩子身子变冷,自己却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每一个字都砸在朝合图脸上:“朝合图,你的‘内心’,你高贵的‘想法’,不过是建立在无数族人尸骨上的空中楼阁!你维护的不是草原人的脊梁,你维护的只是你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不肯面对现实的自欺欺人!你宁愿所有人为你虚无缥缈的骄傲陪葬,也不肯低下头,看看脚下这片土地上,那些只想活下去、只想让娃娃活下去的普通人!”

    “少将军绑着你,饿着你,不是羞辱你。”休屠渤尼最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彻底的蔑视:“他是在打醒你。把你那套用别人的血泪粉饰出来的英雄梦打醒。你睁开眼看看,现在草原上,是跟着岔苏台天天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部落多,还是羡慕我休屠部能安稳过冬、娃娃成活的部落多?你口中的‘狗’,活得比绝大多数‘自由的狼’,更像个人!”

    他转身,走回床边,重重躺下,背对着朝合图,最后丢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你继续做你的英雄梦吧。我的族人,要活着,要好好活着,要一代比一代活得更好。这就是我选的路。至于你……呸。”

    营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朝合图被绑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异常苍白。那身傲骨,仿佛在休屠渤尼一句句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帐篷外,没来得及离开的卓力格图嘴角挂起来一抹微笑,他现在身上的伤其实好的七七八八了,只不过走路还有些费劲,毕竟大腿上的伤那是实打实的。

    “不回去?”巴图搀扶着卓力格图。

    “你不觉得休屠将军说的那些话少了些什么吗?”卓力格图说道:“就朝合图这样的人,不把他的尊严彻底打碎,他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扶我进去。”卓力格图对身边的巴图说道:“我在给他来点狠的。”

    巴图扶着卓力格图进了军帐,休屠渤尼其实没睡着,进来人他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懒得动弹。

    “朝合图,睡不着了?”卓力格图坐在了朝合图的床边:“是不是被我们将军的话扎心了?”

    “他刚睡着,你又来了。”朝合图说道:“你也是来羞辱我的?”

    “羞辱?”卓力格图笑了:“说几句实话就是羞辱了?那你对羞辱的理解也太有意思了。”

    “卓力格图,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骄傲?”朝合图看着卓力格图:“给大明当狗感觉特别好吧!”

    “狗?”卓力格图笑了:“我没觉得自己是给大明当狗,我们觉得自己现在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们的命也是命,我们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的家人活的更好了,我们的生活也更好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变的更好。”

    “你知道吗?我大儿子要去武院读书了。”卓力格图继续说道:“武院,那可是给大明培养将军的地方,我儿子也能去了,我休屠部的孩子都能去那读书,你说这是狗能有的待遇吗?你觉得当狗能得到这些吗?”

    “你刚才说,‘读书’?”朝合图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休屠渤尼血淋淋的生存现实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读书”这两个字,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认知里某个更隐秘、更顽固的锁孔。“草原上的规矩……百姓怎能读书?那是……那是会乱套的。”

    在草原人的眼里,百姓是不能读书的,一旦让百姓知道的太多了,那他们的想法也就多了,想法多了事也就多了,所谓的愚民之策也不过如此了。

    “规矩?谁的规矩?”卓力格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是岔苏台那些大贵族、大酋长的规矩吧?他们怕什么?怕这些‘下等人’懂了道理,识了文字,明白了山川地理、兵法谋略,就不再甘心只做他们眼里听话的牲口和消耗品,对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有些悠远:“我以前也觉得,能骑马、会射箭、敢拼命,就是草原勇士的全部了。字认识几个?够记个战利品数目就行。道理懂多少?听头人的话就是最大的道理。可结果呢?我们被人像棋子一样摆布,今天跟这个部族结盟,明天又去打那个部落,死了多少人?流的血浇肥了哪片草场?到头来,除了岔苏台帐幕里的金银堆积得更高,我们普通牧人得到了什么?我们的孩子,还是重复我们的老路,生下来就注定了是下一个被消耗的勇士,或者……冻饿而死的无名尸骨。”

    “大明不一样。”卓力格图的语气坚定起来,“少将军说过,读书不是为了让百姓‘想法多、事多’,而是为了让每个人‘明理、开智、知荣辱、懂进退’。我们草原的孩子进了学堂,学的是忠君爱国,是保境安民,是农耕技艺,是律法章程,是让他们知道除了抢掠和依附强者,这世上还有别的活法,还能用双手和脑子,堂堂正正地为自己、为家人、为这片土地挣一个安稳富足的将来!”

    他直视着朝合图逐渐动摇的眼睛:“武院,那是更远的一步。那不是只教杀人技的地方。少将军说过,武院出来的人,要懂排兵布阵,要知晓山川险要,要明白粮草辎重,甚至要学如何安抚百姓、治理地方!那是培养能将一方土地、一方百姓安危扛在肩上的人!陛下和太子,愿意让我们的孩子也有机会成为那样的人,你告诉我,这是把咱们当‘看门狗’?”

    朝合图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卓力格图描绘的那个未来——孩子们不再仅仅依靠刀弓,而是可以用笔和知识去争取前途——这种可能性,是他从未敢想,甚至本能抗拒去想的。因为这动摇了他所熟悉的那套以武力、忠诚和血脉为尊的草原秩序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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