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庆修也不是那种吃相难看的人。
他给出的补偿方案,相当优厚。
所有被征用的土地,都按照市价的一点二倍进行补偿。
同时,这些地主还可以用土地折价入股,成为“大唐皇家铁路公司”的原始股东,以后每年都能拿到不菲的分红。
土地变成了股权,从死产变成了活钱。
这种闻所未闻的骚操作,让那些地主们在肉痛之余,又感到一阵新奇和期待。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全新的时代,似乎真的要来了。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不开眼的,看不清形势,还活在自己的旧梦里。
在距离长安三百里外的荥阳,勘探队和征地工作就遇到了麻烦。
荥阳郑氏,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虽然比不上博陵崔氏那么显赫,但在当地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铁路规划的路线,正好要从他们家的一处别院穿过。
当李泰派去的官员上门商谈时,郑家的家主郑元凯,直接就把人给打了出来。
“什么狗屁铁路!想拆我郑家的宅子?让他庆修亲自来跟我说!”
郑元凯的态度极其嚣张。
在他看来,你庆修在长安城里是威风,可这里是荥阳,是我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而且,他就不信,庆修敢为了区区一条铁路,再把他们荥阳郑氏也给抄了!
那岂不是要跟全天下的世家彻底撕破脸?
消息传回长安,李泰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当即就要点齐兵马,亲自去荥阳,把那个什么郑元凯给抓回来。
“殿下,稍安勿躁。”一旁的魏征连忙劝阻。
他虽然也对郑家的行为感到愤怒,但还是习惯性的从“法理”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郑家毕竟是世家,在朝中也有不少门生故吏。咱们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动兵,恐怕会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魏征沉吟道。
“依老夫之见,不如先礼后兵。殿下可以修书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修建铁路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想必那郑元凯,也不敢公然违抗朝廷大义。”
“魏大人,您这法子,对付君子可以。对付这帮滚刀肉,没用!”李泰摇了摇头。
他跟在庆修身边这么久,早就学到了庆修那套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的行事风格。
对付讲道理的人,你跟他讲道理。
对付不讲道理的人,你就得比他更不讲道理!
“老师常说,能动手解决的问题,就尽量别吵吵。”李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这次,就让弟子,也学一学老师的雷霆手段!”
他没有再听魏征的劝告,直接进宫,向李二请了一道旨意,调动了驻扎在洛阳的一千玄甲军,然后便带着人,星夜兼程的赶往了荥阳。
……
荥阳,郑府。
郑元凯正悠哉悠哉的在后花园里喝着茶,听着小曲。
他派去长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告诉他,庆修最近正忙着在科学院里搞什么“电气化革命”,根本没空搭理荥阳这点小事。
而朝堂上,不少言官也开始对庆修的“以工代赈”和“铁路计划”提出质疑,认为是劳民伤财之举。
这让郑元凯更加有恃无恐了。
他觉得,庆修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泰那个毛头小子,更是不值一提。
只要自己把门一关,拖上个十天半个月,等朝堂上的风向一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个管家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郑元凯不满的皱了皱眉。
“家主!魏……魏王殿下!他……他带着大军,把咱们给围了!”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郑元凯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忙跑到前院,登上墙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郑府外面,黑压压的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手持陌刀的士兵!
那冰冷的甲胄,那森然的杀气,正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玄甲军!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王袍,面容俊秀却眼神冰冷的年轻人。
不是魏王李泰,又是谁?
“郑元凯!”李泰看到他,催马上前,冷冷的开口,“本王只问你一句,这地,你让还是不让?”
“殿……殿下……”郑元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但还是强撑着说。
“殿下,不是下官不让。只是这铁路……它……它非要从我郑氏祖宅穿过,这……这有违祖宗礼法啊!还请殿下……另择他路……”
“另择他路?”李泰冷笑一声。
“这条路,是庆国公亲自规划,经由陛下审批通过的国之大道!你说改就改?你以为你是谁?你比庆国公的面子还大?还是比陛下的圣旨还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元凯吓出了一身冷汗。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泰举起手,身后的玄甲军士兵,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陌刀,森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让,还是不让?”
那冲天的杀气,让郑元凯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让!我让!我让还不行吗!”他声嘶力竭的喊道。
“晚了。”李泰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缓缓的放下了手。
“本王今天来,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千名玄甲军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撞开了郑府的大门,冲了进去!
“殿下!殿下饶命啊!我愿意献出所有土地!我愿意捐献家产啊!”郑元凯绝望的哭喊着。
但李泰充耳不闻。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味的退让和仁慈,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只有一次性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他们才会真正懂得什么叫敬畏!
“以妨碍国家建设,意图谋反之罪,将郑氏满门,全部收押!查抄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泰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郑府的上空,也回荡在所有前来围观的荥阳官绅的心里。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郑家人,像狗一样被从府里拖出来,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李泰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依靠老师庆修,独立处理这么大的事情。
这种手握权柄,生杀予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迷醉。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老师总是说,权力是最好的武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魏征。
只见这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魏征,此刻也是一脸的复杂,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李泰知道,魏征或许不认同他的做法,但却无法反驳他的结果。
因为,这就是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李泰在荥阳用雷霆手段处理了郑家的事情,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传开,整个大唐的世家门阀,再也没有一个敢对铁路的勘探和征地工作说半个“不”字。
之前那些还想拿捏一下的地方官绅,现在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主动配合,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鸡儆猴的“鸡”。
整个基建计划的前期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利推进着。
李二在长安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悦。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的夸奖了李泰一番,称其“有乃父之风,果决干练”。
这无疑是向整个朝堂,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魏王李泰,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庆修屁股后面学习的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的政治家。
储君之位,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
与此同时,长安,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李泰在外面替他冲锋陷阵,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是乐得清闲,做起了甩手掌柜。
“国公爷,这是刚从东瀛送回来的密信。”
上官婉儿款款走来,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递到了他的手中。
“哦?许敬宗那家伙,动作还挺快。”
庆修懒洋洋的坐起身,接过信拆开。
信是许敬宗亲笔所写,字里行间那股子谄媚跟邀功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
自从上次打压东瀛后,这地方的本土势力便一蹶不振。
而许敬宗这家伙,现在简直是如鱼得水,将他那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为官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扶持了一个年仅八岁的傀儡小天皇,然后以“清君侧”的名义,将那些反对他的不听话的旧贵族,挨个安上“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
一时间,整个东瀛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大名们,都被许敬宗的铁血手腕给吓破了胆,一个个都成了温顺的绵羊,对他唯命是从。
许敬宗就用这种方式,迅速的完成了权力的整合,将整个东瀛的军政大权,都牢牢的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当然,他也没忘了庆修交代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搞钱。
石见银山,已经被他用重兵把控,变成了大唐的皇家矿场。
他抓了数万名倭国战俘和罪犯,日夜不停的在矿山里进行开采。
同时,他还效仿庆修在大唐搞的“公司制”,成立了“东瀛开发总公司”,强行将那些大名们的土地矿产跟商铺等所有资产,都折算成股份,纳入到这个总公司里。
他自己,则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
用许敬宗在信里的话说:“如今之东瀛,名为倭国,实为庆国公您之私产也!”
这家伙,不仅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连马屁都拍得如此清新脱俗。
信的末尾,许敬宗还提到了一件事。
他说,为了彰显大唐天威,也为了他自己能在东瀛过得更舒服一点,他正在东瀛的都城,为自己修建一座新的总督府。
那座府邸的规模,完全是仿照大唐亲王的规制来建造的,极尽奢华。
“这家伙,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庆修看着信里关于总督府的描述,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个许敬宗,野心不小。”上官婉儿站在一旁,秀眉微蹙。
“我们把他放在东瀛,会不会……养虎为患?”
她有些担心,以许敬宗的性格,一旦在东瀛站稳了脚跟,羽翼丰满,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养虎为患?”庆修嗤笑一声,将信随手扔在桌上,“婉儿,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他了。”
“他不是虎,他最多,就是我养在东瀛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而且咬起人来特别狠的疯狗。”
庆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需要他这条疯狗,替我去咬那些不听话的东瀛人,替我去把东瀛的骨髓都给榨干净,用来反哺我大唐的工业建设。”
“至于他会不会反咬我一口……”
庆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留在那里的唐军,是吃素的吗?那支军队的指挥权,可一直都牢牢的攥在我的人手里。”
“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新罗的金德曼扶持起来?她就是我给许敬宗上的另一道保险。只要许敬宗敢有任何异动,金德曼的刀,随时都能架在他的脖子上。”
“更何况……”庆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贪图享乐,才更好控制。一个有弱点的人,永远也翻不了天。我随时都能让他从云端,跌回他原本该待的烂泥里。”
上官婉儿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国公爷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许敬宗自以为在东瀛当起了土皇帝,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过是在这张网里挣扎的猎物而已。
“国公爷深谋远虑,是婉儿短视了。”她由衷的钦佩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摆了摆手,“去,替我回封信。”
“告诉许敬宗,他的总督府,可以修,而且要修得比亲王府还气派!钱不够,就从石见银山的产出里拿。”
“另外,告诉他,我需要第一批白银。一个月之内,我要在天津港,看到至少一百万两!这笔钱,我要用来给铁路工人们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