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
“那如果,我们把这些被压缩的,发热的气,通过一个极小的孔,让它猛的喷出来呢?这些喷出来的气,就会变得极其寒冷,甚至能让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凝结成霜!”
“我们要做的,就是造一台机器,不断的去压缩空气,再让它不断的喷出!用这至寒之气,去给水降温!从而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冰!”
轰!
庆修这番通俗易懂的解释,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学者脑中炸响!
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物理世界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气……气的变化,竟能生热,亦能生寒……”孙思邈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大道至理。
阎立德则已经扑到了图纸上,开始研究那个气泵的结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压缩……释放……妙啊!实在是妙啊!”
整个科学院,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癫狂之中。
“安静!”
庆修一拍桌子,将众人从狂热中拉了回来。
“从今天起,科学院成立两个新的项目组。”
“一个,代号净衣,负责研发洗衣机。由阎立德尚书你亲自挂帅!”
“臣,遵命!”阎立德激动得满脸通红。
“另一个,代号冰魄,负责攻克制冷机技术。由孙思邈道长你来总领!”
“贫道……贫道领旨!”孙思邈行了个道家稽首,手都在抖。
“两个项目,同时进行,互为竞争!三个月内,谁先拿出成熟的可用样机,整个项目组,赏金万贯!所有参与者,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嗷——!”
科学院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疯了。
然而,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立刻投身到这伟大的事业中时,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师,我没来晚吧?”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魏王李泰,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站在门口。
经过这段时间二虎的地狱式操练,李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虽然离英俊潇洒还有点距离,但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虚胖之气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悍跟干练。
“青雀,你来的正好。”庆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李泰快步走到庆修身边,好奇的看着这满屋子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学者。
“老师,这是……?”
“这两个项目,净衣和冰魄,关系到我大唐未来的民生大计跟军事后勤,其重要性,不亚于铁路跟飞艇。”庆修一脸严肃的说。
“如此重大的项目,必须有一个统筹全局,调度有方之人来负责协调。既要懂技术,又要善管理,更要有足够的身份跟魄力。”
庆修的目光落在了李泰身上。
“为师思来想去,放眼整个大唐,也只有你,最合适担任这个总协调官的职位。”
总协调官?
李泰的心猛的一跳!
他看着桌上那两份看似普通,却被老师赋予了如此重大意义的图纸,听着耳边学者们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份任命的分量!
这不只是一个职位,这是老师又给了他一个在父皇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
“学生……学生必不负老师所托!”
李泰对着庆修,深深的鞠了一躬,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看向已经自发分成两派,开始激烈争论技术细节的净衣组和冰魄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
这个原本做学问的地方,反倒成了快炸的火药桶。
“净衣”项目组跟“冰魄”项目组,泾渭分明的占据了科学院两边角落,互相瞪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阎尚书!你们凭什么把科学院唯一的重型冲压机给占了?我们冰魄项目需要制造高压气泵,那玩意儿才是核心!”
一个孙思邈团队的年轻学者指着阎立德的鼻子,气的手都在抖。
阎立德寸步不让,吹胡子瞪眼。
“放屁!洗衣机的木桶脱水需要巨大的离心力,桶壁必须用最好的铁木一体冲压成型!这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安危!你们那个造冰块的箱子,晚几天能死人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怎么就强词夺理了?国公爷说了,净衣项目关系到解放全大唐的劳动力,这是民生之本!你们那个就是个享乐的玩意儿!”
另一边,孙思邈团队的人也跟工匠们吵的不可开交。
“不行!科学院最好的那几个精雕细琢的老师傅,必须先给我们冰魄组!压缩机里那么多精密的阀门和活塞,差一丝一毫都会前功尽弃!”
“孙道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洗衣机的齿轮传动组同样需要最精准的咬合,不然转速不稳还有噪音巨大,怎么卖给老百姓?”
整个科学院乱成一锅粥,争吵声此起彼伏,就差没撸起袖子直接动手了。
李泰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来之前还雄心壮志准备大干一场,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两眼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这帮人,平时看着都是斯斯文文的学者大师,怎么为了抢资源,一个个都跟菜市场的泼妇一样?
“都……都别吵了!大家听我说!”
李泰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结果被更大的争吵声给淹没了,根本没人搭理他。
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老师庆修。
庆修正优哉悠哉的端着杯茶,看着眼前的闹剧,嘴角还挂着点似笑非笑,压根没想插手。
李泰一下就明白了。
老师这是在考验他。
如果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个什么总协调官了。
想到这里,李泰心一横。
他冲到墙边,一把抄起挂在那用来召集众人开会的铜锣,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敲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瞬间盖过了一切争吵。
整个科学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那个涨红了脸,拎着锣锤呼呼喘气的魏王殿下。
“都吵够了吗?”
李泰深吸一口气,学着庆修平时训人的口气,冷冷的扫视全场。
别说,经过二虎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他身上那股虚胖的劲儿没了,替代它的是一种精悍的气势,这一眼扫过去,还真有几分威严。
学者和工匠们被他这一下给震住了,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从今天起,我,李泰,是净衣和冰魄两个项目的总协调官。我的话,就是老师的话!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卷铺盖滚蛋!”
李泰上来就直接搬出了庆修这座大山。
果然,一听到庆修的名字,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我知道,两个项目都很重要,大家也都想为大唐为国公爷尽一份力。”李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打感情牌。
“但科学院的资源是有限的。这么吵下去,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你们也别想拿出成品来!”
他走到两个项目组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
“现在,我宣布几条规矩!”
“成立资源调配处,由我亲自负责。”
“所有设备材料还有人手的需求,两个项目组都必须提交详细的申请报告。写清楚你们要用什么,用多久,用来干什么。我来根据两个项目的实际进度和紧急程度,进行统一调配!谁先谁后,我说了算!”
“还有实行周报制度。每周日,两个项目组必须向我提交一份详细的进展报告。谁的进度快,遇到的困难大,谁就能在下一周的资源分配中,获得优先权!”
“最后鼓励技术交流,禁止恶意挖角!两个项目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更是兄弟单位。”
“我鼓励你们在技术上互相借鉴互相帮助。但要是让我发现谁在背后使坏,恶意挖角对方的人才,或者故意藏私。那就别怪我李泰不讲情面,直接上报老师,把他从科学院除名!”
一套现代项目管理组合拳打下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打懵了。
阎立德和孙思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本以为魏王殿下只是来镀金的,却没想到,他居然能提出这样缜密有效的管理办法。
虽然这些词他们听着都新鲜,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国公爷平时做事的那一套吗?
严谨高效,还带着点不近人情的霸道。
“殿下……此法甚好!”阎立德第一个表态,对着李泰拱了拱手,心服口服。
“贫道亦无异议。”孙思邈也点了点头。
两位大佬都服了软,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再有二话。
一场即将失控的闹剧,就这么被李泰三言两语给压了下去。
虽然两边的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但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火药味。
李泰看着迅速恢复秩序,并开始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去写申请报告的两个团队,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原来,这就是管理的力量。
这就是老师口中,比技术本身更重要的规则。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庆修投来的赞许目光。
庆修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李泰懂了。
你小子,总算没给为师丢人。
处理完科学院的纷争,庆修便把这个烂摊子彻底丢给了李泰。
他自己则哼着小曲,坐上马车,悠哉悠哉的回了国公府。
调教学生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是时候该犒劳一下自己了。
他打算好好泡个澡,再让苏小纯给他按按肩,享受一下神仙般的腐败生活。
再加上账本的事,上官婉儿刚才已经告诉他了,准备回去再仔细查看。
可他前脚刚踏进府门,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一名管家就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
“国公爷,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庆修皱了皱眉。
“府……府外来了一队人马,看着像是西域来的胡商,排场极大。为首的人说,是奉了大食哈里发的命令,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求见国公爷您!”
大食?哈里发?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派去大食,贩卖情报顺便敲竹杠的李剑山。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难道是事情办砸了,人家找上门来问罪了?
“带了多少人?有没有带兵器?”庆修冷静的问。
“回国公爷,大概有百十号人,都牵着骆驼,驮满了大箱小箱。看样子不像是来闹事的,倒像是……来送礼的。”
送礼的?
这就更奇怪了。
庆修的脑子飞速转动。
按照他的计划,李剑山应该是去“勒索”对方一百万贯黄金,作为剿灭圣火教的情报费用。
怎么现在反倒派人送礼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让他们进来,带到正厅。”庆修吩咐道,“另外,让二虎带人在周围戒备,以防不测。”
“是!”
庆国公府,正厅。
庆修换了一身常服,慢悠悠的走进大厅,上官婉儿跟在他身后。
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留着浓密络腮胡的胡商。
他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丝绸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非富即贵的傲气。
见到庆修进来,那胡商立马收了傲气,脸上堆满热情的笑,上前几步,用一口略生硬的大唐官话,行了个抚胸礼。
“尊贵的庆国公,愿真主的光辉永远照耀您。在下优素福,奉伟大的哈里发之命,特来拜见。”
“优素福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庆修虚扶一把,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生意上门了。
他心里暗道。
“国公爷客气了。”优素福直起身,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立马,几十个仆人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将整个大厅都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我们哈里发,对国公爷您,以及贵国皇帝陛下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优素福说着,打开了最前面的一个箱子。
一时间满室金光,差点闪瞎了上官婉儿的眼。
箱子里,竟然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
“这里是黄金十万两,以及各类珠宝玉器若干。”优素福微笑着说。
庆修挑了挑眉。
出手这么阔绰?
当初自己让李剑山去要一百万贯,那是在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