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君想拖过一炷香,白云仙却不跟他耗时辰,从葛老君燃香到白云仙放飞剑,一炷香不过才烧了个头。
而且上手就是杀招!
一朵白云宛如丝絮,自剑上流出,向着葛老君缠绕过来,而白云剑本身,则悬停在葛...
晨光渐染,乌龙山脊如一条沉睡的巨蟒缓缓苏醒。刘小楼话音落下,众人皆静,唯风过林梢,沙洲残花簌簌轻响。那句“真正的修行,现在才开始”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底激起涟漪。
袁化紫最先打破沉默:“你这话说得玄乎,莫非你以为自己是被什么天命选中之人?咱们修道之人,讲的是逆天改命,不是认命听摆布。”
“我不是认命。”刘小楼转头看他,目光清明,“我是看清了因果的线头。十二岁那年,我还在渔村补网,连阵法二字都不识。可就在今日龙脉所现之契印中,我却看见了那时的自己??不是幻影,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我’,主动对我开口。他告诉我:‘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非有人早早就将我的名字刻进了这片地脉的命运里,一个凡人少年,如何能入龙魂契约?”
周彩旭皱眉:“你是说……你在出生之前,便已被注定要来此地、补全此符?”
“或许更早。”刘小楼抬手,轻轻抚过袖中玉匣,指尖隔着玉石仿佛触到了那滴温润的龙泪,“癸卯年三月初七,正是我生辰。而今日,正是三月初七。龙脉显文,契立同日,一字不差。这不是巧合,是呼应。”
沈月如眸光微动,忽然道:“南海典籍有载:‘应劫者,生于龙泣之日,长于无名之地,启智于残阵之间,终成于万灵归心之时。’你生辰与契立之日重合,已是第一重印证。”
“第二重呢?”白序忍不住问。
“第二重,是你为何偏偏记得秦岭北麓的古阵刻痕。”沈月如凝视着他,“你说那是无意所见,可天下古阵何止千万?为何偏偏那一处残图,能与‘引龙启灵’符文吻合?若无冥冥牵引,岂能如此精准?”
刘小楼默然片刻,缓缓点头:“所以我想查刘家湾,并非无的放矢。我要确认一件事??当年那个渔村,是否本就不属于寻常凡俗之地。它是否……曾是某位高人的隐居之所?或是一处失落阵局的锚点?”
桃八娘忽而轻声道:“高溪宗藏经阁中,有一卷《乌龙山野志》,记述百年前此地曾有一隐士,姓刘,擅奇门遁甲,通地脉流转之术。后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座空宅,宅前种有九株老桃树,每年三月初七,桃花逆开一日,香飘十里。”
众人皆惊。
“姓刘?”关离瞪大眼,“你也姓刘!”
“不止。”周彩旭眼神一凛,“九株桃树?今日沙洲之上,临渊诸飞云与桃都煞魂阵叠加之处,恰好形成九星拱卫之象,中央一点正是龙心跳动之所。而桃八娘所授阵符,亦以‘桃’为基,‘九’为极数。九桃、九星、九脉……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数字。”
“九。”刘小楼低声重复,心头如被雷击。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你爹走前留下话,说你若活到十六岁,便去村后那片荒坡上,找一棵歪脖子桃树,树下埋着一把刀。”
那时他不信,以为是疯语。母亲早逝,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失踪,只留下那把木柄短刀,刀鞘上歪歪扭扭刻着个“刘”字。他一直带在身边,哪怕后来拜入小派学艺,也未曾离身。
而现在,那把刀,正静静躺在他行囊深处。
“我要回去。”刘小楼忽然道,“回刘家湾。”
“现在?”景师兄皱眉,“玄石阵刚封山,乌龙山脉即将进入灵潮复苏期,野兽开智,毒瘴重生,此时进山,凶险万分。”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等。”刘小楼目光坚定,“龙脉已醒,地气涌动,那些被掩埋的东西,也会随之浮现。若再迟几日,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沈月如沉吟片刻,忽而取出一枚青玉莲花,递给他:“这是南海剑派‘照影符’,可映人心底最深执念所向。你将血滴其上,它会指引你真正该去的地方。不必拘泥于记忆中的位置。”
刘小楼接过,郑重道谢。
桃八娘也取出一方丝帕,上绣繁复纹路:“这是我用自身精血绘制的‘避煞图’,可护你免受地脉阴气侵蚀。你既与龙脉结契,反噬之力会格外猛烈,切记贴身携带。”
周彩旭则递来一枚铜钱,表面斑驳,刻着“天元”二字:“这是我师祖遗物,原属秦岭一脉。你既见过那里的古阵,或许它能帮你唤醒更多记忆。”
刘小楼一一收下,心中暖意翻涌。他知道,这些人本可抽身而去,各自回归宗门,上报功绩。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留下线索,传递信任,甚至隐隐已有追随之意。
“诸位厚谊,刘小楼铭记于心。”他拱手,声音沉稳,“若真有那一天,我需再入此局,必亲自登门相请。”
“少来这套虚的。”袁化紫咧嘴一笑,拔出腰间青锋,在掌心划了一道,“要走一起走,要查一起查。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
说着,鲜血滴落,竟自动聚成一道微型阵图,浮于空中,赫然是玄石阵外围的“七星锁灵局”。
“这是……”白序惊讶。
“我爹是玄石阵外门弟子,死于二十年前一次勘脉任务。”袁化紫收剑,神色罕见地肃穆,“临终前只说了一句:‘乌龙未醒,七星不归。’我一直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或许……他也曾接近过真相。”
气氛一时凝重。
景师兄叹了口气,解下腰间一块黑玉令牌:“我也去。玄石阵虽令我封锁此地,但并未禁止个人探查。况且……”他望向沙洲中央那道龙脊凹痕,“我剑中已留地脉印记,若我不疏导四十九日,此处仍将崩毁。与其远程维系,不如随行亲眼见证。”
“那还等什么?”关离跃跃欲试,“出发呗!”
一行人不再耽搁,收拾行装,向东叔嘱咐几句后,便踏上归程。邱兕被安置在东叔家中休养,临别时孩童依旧笑着,小手挥舞:“哥哥,下次带我看开花!”
刘小楼回头望去,阳光洒在孩子脸上,额角那道裂痕已近乎消失,唯余一抹淡青,宛如新生藤蔓初绽。
下山之路比来时更显崎岖。地气翻腾之下,山石移位,溪流改道,昔日小径早已湮灭。众人凭借修为勉强前行,途中屡遇异象:野猪双目泛金,竟能口吐人言;老松根下钻出赤蛇,盘成阵图形状;更有一次,整片竹林无风自动,枝叶交错间竟拼出一行血字:
【勿信碑文】
四字触目惊心,转瞬即被藤蔓吞没。
“这是地脉警示。”周彩旭脸色凝重,“说明我们正在接近某种禁忌之地。连草木都在替龙脉传讯。”
“碑文?”沈月如蹙眉,“哪来的碑?”
“不知道。”刘小楼握紧玉匣,“但既然提醒‘勿信’,那就说明,一定会有人立碑,试图误导后来者。”
三日后,队伍终于抵达山脚。远远望去,刘家湾依稀可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似与世无争。可当他们走近,却发现村庄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粉雾之中,村民行走缓慢,眼神呆滞,口中喃喃念着同一句话:
“三月初七,花开见神。”
“不好!”刘小楼心头一紧,“有人抢先一步,在利用龙脉气息蛊惑人心!”
众人加速前行,刚踏入村口,便见祠堂前立起一座新碑,高丈许,通体漆黑,碑面刻着八个鎏金大字:
【龙恩浩荡,祭子以承】
下方小字密布,写着献祭生辰与龙契相符之童男一名,可获延寿百年、灵根自开之福报。
“混账!”袁化紫怒吼,“谁干的?!”
“是‘归龙教’。”桃八娘盯着碑文笔迹,脸色铁青,“这是我高溪宗千年前分裂出去的一支邪道,妄图以人为祭,强行炼化龙魂,成就伪仙。他们竟死灰复燃!”
“祭子?”刘小楼浑身发冷,猛地冲向自家旧宅。
破门而入,屋内积尘厚重,家具倾颓。但他一眼便看到后院那棵歪脖子桃树??果然还在。树下泥土有翻动痕迹,显然有人来过。
他扑过去,徒手挖掘。不多时,指尖触到硬物??是一块石板,上面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心处插着那把熟悉的木柄短刀。
刀一入手,异变陡生!
刀身嗡鸣,木鞘上的“刘”字突然渗出血丝,顺着刀柄流入他掌心。刹那间,脑海轰然炸开一幅画面:
??暴雨夜,一名男子背对而立,身穿青袍,手持罗盘,站在九株桃树中央。他将一把短刀插入地下,口中念诵:“以吾子血脉为引,以九桃为阵,镇龙息于渊,待癸卯重开……”
闪电劈下,照亮他侧脸??赫然与刘小楼有七分相似!
画外音响起,苍老而悲怆:
“儿啊,爹对不起你。可这天下,总得有人守约。”
记忆戛然而止。
刘小楼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原来那把刀,不是遗物,是阵眼;那棵树,不是偶然,是祭坛;那个男人,不是失踪,是自我封印。
他是被亲生父亲,作为“钥匙”,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你没事吧?”沈月如扶住他肩头。
刘小楼摇头,咬牙站起,将刀紧紧攥在手中:“我没事。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守契人’。”
他转身面向众人,眼中再无迷茫,唯有决绝如剑:
“归龙教想用人祭重启龙脉?做梦。龙脉不需要祭品,它需要的是回应者。而我,既是刘家之后,也是今日契约之首,双重命格加身,正好破他们骗局。”
“怎么破?”白序问。
“揭碑。”刘小楼冷冷道,“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龙谕,从不用文字书写。”
当夜,众人潜入祠堂。刘小楼持刀立于黑碑之前,以指尖血涂满碑面,低喝:“若你真是龙脉所化,便应我心??破妄显真!”
刀光一闪,斩落!
轰隆一声,碑体炸裂,碎石纷飞。可就在尘埃落定之际,众人瞠目结舌??
碑心之内,并非实心石材,而是一团蠕动的黑泥,形如人脸,双目猛然睁开,发出尖啸:“尔敢毁我化身!吾乃归龙圣使,奉主上之命,统御龙息,尔等凡夫,速速跪伏!”
“果然是邪修寄魂之术!”景师兄剑出如电,一剑刺穿黑脸。
可那黑泥竟不死,反而分裂成九团,各自爬向村中九株老桃树,瞬间融入树干。下一瞬,九树齐颤,枝条扭曲成人形,双眼赤红,齐声嘶吼:
“献祭!献祭!献祭!”
“它们控制了桃树!”桃八娘急道,“快毁根!”
周彩旭立刻布阵,以银砂画地为牢,封锁九树行动。沈月如纵身跃起,玉莲绽放,清光洒落,净化邪气。袁化紫与关离联手攻伐,刀剑交击,枝干断裂如雨。
刘小楼却未参战。他闭目盘坐,将木刀横置膝上,默默运转天元始终法,引导体内那滴龙泪缓缓流动。渐渐地,他感知到一丝微弱呼唤,来自地底深处??不是敌意,是熟悉,像久别重逢的低语。
他猛然睁眼,低喝:“父亲,若你尚存一线意识,请助我一回??开!”
木刀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直贯地底。霎时间,大地震颤,九株桃树同时停止动作,枝干缓缓垂下,仿佛臣服。那九团黑泥哀嚎着被强行抽出,汇聚成一道黑影,欲逃遁虚空。
“想走?”刘小楼冷笑,双手结印,引动契约之力:“我为守契之首,今以龙泪为凭,敕令??镇!”
金光如网,自天而降,将黑影牢牢缚住。景师兄趁机掷出黑玉令牌,嵌入其额心,顿时邪影惨叫,化作飞灰。
九株桃树恢复平静,花瓣悄然飘落,每一片都带着淡淡金晕,轻轻覆盖在村民身上。被迷惑者纷纷清醒,茫然四顾,如梦初醒。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山村。村民们自发拆毁黑碑,清洗祠堂。一位老妇颤巍巍走到刘小楼面前,递来一本泛黄册子:“这是你娘留下的,说等你回来就交给你。”
刘小楼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扉页上写着:
【吾儿小楼,生而衔契,命系龙渊。此生或孤或险,然天地有道,终不负诚心之人。刀在树下,阵在心中,莫惧,莫悔,莫忘??你是光,不是锁。】
泪水无声滑落。
他抬头望向乌龙山巅,朝阳正破云而出,万丈金光洒落人间。袖中玉匣微微发烫,龙泪表面,又浮现出一行新字:
【守约者,已在路上。】
远处,一朵桃花乘风而起,飞向天际,仿佛奔赴一场跨越千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