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终于赶到,刘小楼心头一下就放松了,连续直面两位元婴大修士的压力,还真不是那么好扛的。
虽说桃三娘刚才一直在安慰他,表示一定和他同进退,他还是很紧张,尤其面对峨眉白云仙的时候更是如此。
...
晨光如金,洒在刘家湾残破的屋檐上,瓦片间泛着湿漉漉的微光。昨夜一战虽短,却耗尽心神,众人皆显疲态,唯有刘小楼静坐祠堂门槛,膝上横着那把木柄短刀,指尖轻抚刀鞘上的“刘”字。血痕已干,但触之仍觉灼热,仿佛血脉深处有根线被悄然牵动。
沈月如走来,在他身旁坐下,未语先叹:“你母亲留下的那句话……‘你是光,不是锁’。”
刘小楼点头,声音低沉:“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囚徒。可她告诉我,我不是枷锁,是钥匙??不为封印,而为开启。”
“所以你父亲当年,并非抛弃你。”她望着远处山脊,“他是将你种下,如同埋下一粒种子,等今日龙脉复苏,契约定立,你才真正发芽。”
“不止是我。”刘小楼抬眼,目光穿过村落,落在九株老桃树上。那些曾被邪气侵蚀的树木此刻静静伫立,枝头竟又生出嫩芽,点点粉红含苞待放。“这村子,这山,这九桃之阵,都是局中一环。我父以自身为引,镇压龙息千年;我母守信不言,护我至成年。他们不是凡人,是前代守契人。”
话音刚落,周彩旭匆匆走来,手中捏着一块从黑碑碎石中掘出的残片,表面刻有极细符文。“这不是归龙教自创的文字,”他神色凝重,“这是‘逆契咒’,一种千年前被禁的邪术??通过伪造龙谕,篡改地脉意志,诱使守契者反噬自身。”
“也就是说,那块碑本就是陷阱?”白序皱眉,“它要我们相信龙脉需要献祭?”
“正是。”周彩旭冷哼,“真正的龙脉从不索取性命,它只回应真心。可若有人以伪契乱真,便能让守约之人沦为屠夫。”
袁化紫啐了一口:“好毒的计!若昨夜我们迟一步,村民真把哪个孩子推上去祭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不会放弃。”景师兄立于院中,剑尖滴着最后一丝黑泥,“归龙教既敢现身,说明背后必有主谋。此人通晓古阵、擅驭邪魂,还能伪造龙脉感应……绝非散修能为。”
关离挠头:“会不会是玄石阵内部出了问题?毕竟那钟声三响,分明是他们传讯之法。”
“不可能。”景师兄断然否定,“玄石阵传承严谨,禁地观星台更是只有历代掌门与亲传弟子方可进入。除非……有人窃取了某位前辈的遗物,冒名行事。”
刘小楼忽然抬头:“青鸟呢?”
众人一怔。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青色鸟形印记仍在,微微发烫,却不再灵动,反而像一道烙痕,隐隐刺痛。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问道翎”所应许的观星台之门,却发现识海之中一片混沌,原本清晰的指引竟如雾中看花,模糊不清。
“不对。”他睁眼,脸色骤变,“有人动了‘问道翎’的契约。这印记……正在被污染。”
沈月如立即取出玉莲,以南海秘法照映其上。刹那间,莲心清光流转,映出一幕诡异景象:一只虚幻的青铜钟悬于虚空,钟口朝下,将那只青鸟困于其中,不断震颤,发出无声哀鸣。而钟身之上,缠绕着无数黑色丝线,每一根都连向远方某处黑暗深渊。
“这是……封灵镇道之术!”她惊呼,“有人用伪阵反制玄石真传,妄图截断你通往真相之路!”
“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我去观星台。”刘小楼冷笑,“他们怕我知道更多。”
“那就更要去了。”桃八娘缓步走来,手中多了一枚桃核,通体赤红,内里似有火焰跳动,“这是我用百年修为凝练的‘破妄引’,可助你强行撕开虚假封印,短暂触及真实通道。但只能用一次,且代价极大。”
“什么代价?”白序问。
“十年寿元。”桃八娘淡淡道,“不过,值得。”
刘小楼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郑重拱手:“八娘姐,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摇头:“不必谢我。高溪宗祖训有言:‘桃开九度,必迎一人。’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你出现。若此局真是千年前就布下的长棋,那我也愿做一颗子,陪你走到终盘。”
气氛一时肃穆。
当日午后,众人商议定策:由刘小楼持破妄引强行开启观星台之路,其余人留守刘家湾,继续净化残留邪气,保护村民,并暗中排查归龙教余党踪迹。景师兄留下主持地脉疏导,袁化紫与关离负责巡山警戒,沈月如则以照影符追溯黑泥来源,追查幕后主使。
入夜,万籁俱寂。
刘小楼盘坐于村后荒坡,面前摆着九株桃树围成的小圈,正是当年父亲设阵之处。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核之上。桃核骤然燃烧,化作一团赤焰,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地变色。
星河倒转,北斗偏移,一道银白色光柱自天外垂落,贯穿乌龙山顶,继而延伸至脚下大地。光柱中浮现出无数旋转的古老符文,层层叠叠,宛如阶梯,直通未知高处。
“成了!”周彩旭低喝,“这是真正的观星台接引之门!快走!”
刘小楼起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柱。
身形瞬间消失。
……
眼前景象变幻,他立身于一座悬浮于星空之上的巨大石台,四周无边无际,星辰如沙,缓缓流转。台中央矗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皆刻满阵纹,其中六根黯淡无光,唯有一根微微发亮??正是他手中青鸟所化的那根。
“这就是……观星台?”他喃喃。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不该来。”
转身,只见一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他站在第七根石柱旁,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罗盘。
“你是谁?”刘小楼警惕。
“我是最后一个见过你父亲的人。”老者缓缓道,“也是当年,亲手将他封入地脉的人。”
刘小楼心头剧震:“你说什么?!”
“你父亲没有失踪。”老者叹息,“他自愿成为‘锚’,以肉身镇压暴走的龙念。那一战后,龙脉断裂,人心涣散,唯有留下一个活祭,才能维持契约不灭。他选择了自己,也把你留在人间,作为未来的‘启钥’。”
“那你又是谁?”
“玄石阵第十七代掌门,玄尘子。”老者抬起脸,轮廓渐清,“也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
刘小楼踉跄后退一步:“我不信!玄石阵典籍记载,第十七代掌门早在千年前就已坐化!”
“不错。”玄尘子苦笑,“我的肉身确实早已腐朽。如今留存于此的,不过是一缕执念,靠着观星台残存法阵苟延残喘。我不能离开,也不敢离开??因为一旦我走,这座台就会彻底崩毁,所有关于‘守契’的记忆都将湮灭。”
他指向那六根黯淡石柱:“那是六位前任守契者的记忆结晶。他们有的战死,有的疯魔,有的背叛……唯有你父亲,是唯一一个完成使命却未被铭记之人。”
刘小楼双膝一软,几乎跪下。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我不是偶然补全符文,而是早就被安排好的结局?”
“不。”玄尘子摇头,“安排只是开始,选择才是关键。你本可无视那朵跳动的桃花,本可拒绝接过玉蝉,本可在看到十二岁的自己时转身离去。可你没有。你选择了倾听,选择了回应。这才是龙脉选你为‘首契’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归龙教背后,站着一个更可怕的存在??他曾是你父亲的师弟,也是当年反对封印龙脉的激进派领袖。他叫秦无咎。”
“秦无咎?!”刘小楼瞳孔猛缩。
这个名字,他在秦岭北麓那处古阵残碑上见过!碑文末尾,赫然刻着四个小字:【无咎题记】。
“是他。”玄尘子沉声道,“他认为龙脉不该被镇压,而应被驾驭。他主张以人为器,炼化龙魂,成就‘人龙合一’之境。当年一战,他败北被逐,生死不明。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还暗中培育归龙教,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所以他现在做的,就是伪造龙谕,制造混乱,让我们这些守契人自相残杀?”
“不仅如此。”玄尘子指向那根发光的石柱,“他已经在篡改‘问道翎’的归属权。再过七日,当七星归位之夜,他会启动‘逆契大阵’,强行夺取你手中的龙泪,将你变成新的容器,让龙魂与他的意识融合。”
“那我该怎么办?”
“两件事。”玄尘子递来一块残破玉简,“第一,带着这个回去。里面记录了完整的‘引龙归位’古阵全图,包括你父亲最后修改的三处关键节点。第二,找到‘九源之心’。”
“九源之心?”
“九株桃树的地脉交汇点,藏在你家旧宅地下三层。那是整座阵局的核心,也是唯一能对抗逆契大阵的地方。你必须在那里重新立契,以真血为墨,以心神为引,写下属于你自己的誓约??不是继承,而是超越。”
刘小楼双手接过玉简,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心跳传来。
“可是……如果我失败了呢?”
玄尘子笑了,笑容悲怆而温柔:“那就请替我告诉你父亲??他的儿子,比他更勇敢。”
话音未落,整个观星台剧烈震动,星光紊乱,石柱崩裂。远处,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从中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雾,疯狂吞噬周围符文。
“他来了!”玄尘子怒吼,“快走!记住,真正的修行,不在阵法多强,而在心中有没有光!”
刘小楼只觉一股巨力将他推出,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躺在荒坡之上,手中紧握玉简,头顶星光依旧,仿佛从未离开。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缓缓起身,望向乌龙山巅,低声自语:“父亲,你守了千年。这一回,换我来。”
翌日清晨,他召集众人,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听完之后,无人质疑,唯有沉默。
片刻后,沈月如开口:“我去挖九源之心。”
“我陪你。”桃八娘道。
“我和你一起布新契。”周彩旭说。
“算我一个。”景师兄拔剑插地,“这一剑,不只是疏导,更是守护。”
“还有我!”袁化紫咧嘴一笑,“老子早就不爽那个什么秦无咎了,敢动咱们兄弟,就得做好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准备!”
关离举起阵旗:“我负责预警系统升级!这次我要让整座山都变成眼睛!”
刘小楼看着他们,眼中泛起微光。他知道,这场战斗早已不再是个人宿命的挣扎,而是一群人共同扛起的责任。
七日后,七星归位之夜。
乌龙山脚,刘家旧宅之下,三层密室开启。石壁上刻满古老阵纹,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内部流淌着九色光流??正是九源之心。
刘小楼割破手掌,鲜血滴落其上。刹那间,光芒暴涨,整座山脉为之震颤。他盘膝而坐,展开玉简,依照父亲遗留的图谱,开始绘制新契。
众人各司其职:桃八娘以精血点燃避煞图,形成护罩;周彩旭布下“九星锁灵局”,隔绝外界干扰;景师兄持剑守于东南角,随时准备斩断入侵邪念;沈月如催动照影符,监控秦无咎可能的突袭路线;袁化紫与关离则在外围巡逻,防止归龙教余党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子时钟声响起,天空七星连珠,一道黑虹自邙山赤眉峰疾射而来,直扑密室!
“来了!”沈月如厉喝。
刘小楼不慌不忙,笔锋一转,最后一笔落下。整座阵图金光大作,与九源之心共鸣,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桃花,徐徐绽放。
与此同时,他朗声宣誓:
“吾,刘小楼,生于癸卯三月初七,长于无名渔村,承父志,续龙约。今以己心代天意,以真血书新契??
不镇不压,不祭不杀;
听风听雨,听万灵之声;
守约守信,守一方清明。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之!”
话音落下,金桃轰然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洒向乌龙山脉每一寸土地。
那道黑虹惨叫一声,如遭雷击,瞬间溃散。
千里之外,一座隐秘洞府中,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猛然吐血,面容扭曲:“不可能……他怎么能写出‘心契’?!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他抬头望向墙上一幅古老画卷,画中两名少年并肩而立,题字曰:【兄弟同心,共掌龙枢】。
左侧是年轻时的刘父,右侧,赫然是他??秦无咎。
“师兄……你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狞笑,擦去嘴角血迹:“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儿子,能不能承受真正的‘龙怒’!”
乌龙山上,风停云散。
刘小楼睁开眼,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道印记??不是桃形,不是剑痕,而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金色桃花,花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契”字。
他轻轻抚摸印记,嘴角微扬。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新开的桃花上,露珠滚落,宛如泪滴。
袖中玉匣再度发热,龙泪表面浮现最后一行字:
【新约既立,旧锁已解。从此往后,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自己的光。】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石门,走向朝阳。
身后,九源之心静静闪烁,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心脏,跳动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新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