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瑶坐早了。
因为当鼠妖被收服时,没了它的妖气引导,地下古战场万人坑里的游魂怨灵瞬间失控。
之前从里面钻出来的,只是最弱的怨灵。
现在?
孔洞里喷涌而出。
那些被囚禁镇压了数千年的怨灵厉鬼如同开闸泄洪一样冲了出来,眨眼间阴风怒号,猛鬼现世。
张月瑶脸色愈发的苍白了。
她猛然奋起余力站起来,左手紧紧抓着桃木剑,猛地用力一抹。
顿时血花飞溅。
她那纤纤素手已经被桃木剑划破了一道口子。
天师之血现世。
其血味儿自带异香。
那些原本即将四散逃离的怨灵厉鬼们嗅到了她的血腥味儿,瞬间折返回来,打算抢夺她的灵血。
一时间,周围鬼哭狼嚎不断。
张月瑶身形摇摇欲坠,却依然坚定的以剑为笔,以血为墨,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尘归尘,土归土,亡灵归幽府。千年怨恨,今日了结,各寻归处,莫恋人间。”
随着天师血脉与咒印遥相呼应,巨大的太极图开始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从太极图中涌现出来。
四周盘旋的怨灵厉鬼瞬间被吸了进去。
无数厉鬼同时扎进太极图里,顿时将太极图撑的噼啪作响。
张月瑶只感觉自己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
身体不由控制的就向后倒了过去。
完了!
自己一倒,万鬼必逃。
从此以后,人间将灾祸不断。
自己失职啊。
就在张月瑶即将摔倒的那一刻,身后人影一闪,一个坚实的身躯就挡在了她的后背。
一双手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老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张月瑶心中一震。
天呢!
他怎么来了?
该死的。
这里怨灵厉鬼无不怨念极重,一旦有机会,必定会找替身还阳,他一来,岂不是成了目标。
自己身负天师血脉,厉鬼无法附身。
顶多就是沾点血气而已。
但他……
张月瑶猛然挣扎着回头转身,双手无力的扶在陈锋的胸前急道:“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知道这里危险。”
陈锋看着她温柔一笑:“我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让我老婆身陷险境呢?”
张月瑶愕然一愣。
她意外的发现,陈锋那双眼,真的好温柔,好亮啊。
甚至还……
还在散发着金光?
张月瑶使劲睁了一下眼,努力看清楚。
果然!
陈锋的眼睛在放金光。
太诡异了。
这时,陈锋扶着张月瑶将她轻轻放到一旁的石台上,低声笑道:“你总说我的演技拉胯,当演员都不称职。现在让你看看,我的演技有多牛叉。”
说完立马转身走向太极图的位置。
“你……你别……”
“放心,老婆,你就看戏吧。”
陈锋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洋洋,透着一股游戏人间的味道。
张月瑶呆住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老公好像不是普通人。
他怎么能看得见怨灵厉鬼?
而且,他面对着上万远古恶灵,竟然毫无压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
……
此刻。
太极图失去张月瑶的法力支撑,已经失去了效力。
怨灵厉鬼们再次席卷四方。
甚至无数厉鬼闻到了陈锋身上的味道,蜂拥而至。
一时间,鬼哭震天。
陈锋不慌不忙站定&bp;。
接着从兜里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脸谱。
钟馗样式,做工古拙。
他将脸谱覆于面上,用一种带着戏曲念白的腔调一声朗喝:“吾非优伶,戏非儿戏。粉墨登场处,便是鬼神惊!”
说着,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那既非道门法诀,也不是佛家印契。
反而更像是戏曲中的身段起手式。
他右脚跺地,声如闷雷。
“一请天地为剧场!”
工地四周猛然升起无形的屏障。
整个空间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一样。
“二请阴阳作灯光。”
瞬间月光大盛。
就像聚光灯般笼罩在他身上。
而他脚下的阴影则浓稠如墨,翻滚升腾。
“三请……”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阴阳的力度:“......吾身化钟馗,镇邪伏魔正此时。”
最后一字落下,异变陡生。
陈锋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
竟在眨眼间开始变化。
布料颜色由灰转红。
质地由棉变绸。
袖口生出金色云纹,前胸浮现出狰狞的獬豸图案。
短短数息间,一件普通的衣服竟化作一袭朱红官袍。
他的面容也在青铜脸谱下发生变化。
原本阳光灿烂的轮廓变得方正威严。
虬髯从脸谱边缘生出,双目圆睁如铜铃。
最惊人的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青色长剑,剑身刻着‘降妖伏魔’四个古篆。
张月瑶目瞪口呆。
这不是幻术。
她能感受到陈锋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纯粹而磅礴的神性。
这不是神灵附体。
而是以人身演绎神灵。
可是却真的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
这不是见鬼了么?
他……
演成了钟馗?
……
终于。
戏假成真。
陈锋双目炯炯有神。
面对已经扑到近前的怨灵厉鬼,陈锋怒目圆睁,一声怒喝:“魑魅魍魉,也敢猖狂。喝!”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镇魔驱鬼的功效。
但见空气波纹褶皱过处,最前面的怨灵厉鬼竟然被一声‘喝’给冲了个魂飞魄散。
张月瑶骇然色变。
这种修为,岂非神人也?
然而。
地下万人坑里封印的怨灵厉鬼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其怨念早已懵蔽神智,压根感受不到陈锋身上那伏魔天师的威慑,依然疯狂扑击。
“千年怨气,困于此地,可怜,可悲,亦可怒。”
陈锋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共鸣。
那既是他自己的声音,又好像混合了无数钟馗扮演者的唱念。
“然冤有头,债有主,害尔等者早已作古,何故迁怒今人?”
说罢,手中青锋剑轻轻一划,划出一道金色弧线。
弧线落地即长,化作一条金色界线横亘在人与鬼之间。
“越此线者,魂飞魄散。”
转眼间,冲到近前的几十个怨灵触及金线,瞬间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青烟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张月瑶彻底呆滞了。
一直以来,她对这个入赘张家的男人都很鄙视。
要不是爷爷的遗愿,自己根本不可能嫁给他。
可是,今天才发现。
他,不是凡人。
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啊?
张月瑶看着挡在前面,独自面对万鬼的男人,一时目眩神迷,竟然在一瞬间就芳心萌动了。
这一次,真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