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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1977》正文 第1037章 快看,有神仙
    台上陈真人在讲法,三处分会场的众位高功们,却都在偷偷打坐调息。陈真人竟然用蕴含道功的声波诵念真经,还是给这么多人讲经?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简直太残暴了!反正他们这些老...香港阿荣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内,窗外暮色渐沉,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如星子般次第亮起,映得玻璃幕墙泛起一层流动的碎金。千帆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心里默数一段尚未谱完的旋律。周亚丽刚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便笺纸,脚步轻快却略带犹疑。她没立刻开口,而是先将纸轻轻放在千帆手边,又退半步,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人进来。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只布鞋先踏了进来——鞋面洗得发白,鞋尖微翘,鞋帮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灰泥。紧接着是半截藏青色裤管,再往上,是一截枯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腕骨凸起如山脊,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来人没说话,只静静站在门口,背微驼,头发花白而蓬松,像是刚从哪个老胡同口晒完太阳踱步而来。他穿一件洗得泛黄的旧式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却挽至小臂,露出两条刻满岁月痕迹的手臂——那上面有旧疤,有墨痕,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还有几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刀痕。千帆抬眼,目光落在这张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年轻人那种灼灼逼人的光,而是一种沉静、温厚、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的澄明。他嘴角自然下垂,可当视线与千帆相接时,那唇角却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像古寺檐角悬着的一枚风铃,在无人察觉的刹那,被气流拂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叶老师。”千帆站起身,绕过桌子,伸出手。老人没伸手,只是颔首,声音低而沉,带着北地特有的沙哑腔调:“陈导。”千帆并不意外,笑意更深了些:“您知道我姓陈?”“《牧羊曲》里唱‘日出嵩山坳’,词是您写的,曲是我改的第三版。《万里长城永不倒》前奏那段二胡引子,用的是山西梆子的‘哭音’调门,但把滑音拖长了半拍,又加了两声颤弓——那是我徒弟教您的。”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太极》分镜手稿,“您画这个‘云手’转势图,手腕翻转角度偏了七度,该是三百二十度,您画成三百一十三。练过,但没真正上过桩。”千帆怔住,随即朗声笑出来,笑声爽利,震得窗边一盆文竹簌簌抖落几片细叶。“好!真好!”他一把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叶老师,请坐。这椅子我让人换过三回,就为等您坐这一回。”叶语风没推辞,缓缓落座。他坐下时腰背依旧挺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肃,却不僵硬,像一棵扎根百年、枝干虬劲的老松。周亚丽早已识趣地退至门边,轻轻带上门。屋内只剩两人,空气却并不凝滞,反而像被注入一股无声的暖流,悄然浮动。“您怎么知道我要请您来?”千帆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叶语风斟了一盏,青瓷盏中碧螺春舒展如初生春芽,“我连信都没寄,只让亚丽口头传话,说请一位‘音乐大师’。”叶语风端起茶盏,凑近鼻下轻嗅,闭目片刻,才缓缓啜饮一口,喉结微动:“茶是洞庭东山的明前,水是九龙城寨西巷口那口老井的,烧水用的是紫砂壶,火候差半分,汤色就浊一分——您连泡茶都讲究章法,配乐的事,怎会马虎?”千帆一愣,继而失笑:“您连这个都……”“我不是算命的。”叶语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我是听出来的。今早六点半,我在旺角街市买豆腐,听见两个阿婆边挑豆干边聊:‘昨个海运大厦那个陈导演,讲笑话比谢贤还逗,可他说话时停顿的气口,跟咱家戏园子里老生吊嗓一个味儿——稳、沉、准,一句三叹,余音绕梁。’”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千帆,“您说话的节奏,是打小跟着京剧锣鼓点长大的。能这样养出来的,不是票友,就是行家。票友不会写《牧羊曲》,行家不会只写歌——您要拍电影,必需要懂音律的人。而全港,懂京剧板眼、通民乐律吕、又肯为一部武侠片耗心神的作曲家,只剩我一个。”千帆久久不语。他忽然想起前世资料里看过的一段话:叶语风晚年受访时曾说,“音乐不是写在五线谱上的符号,是活在人骨头缝里的东西。你若没在寒冬腊月蹲过庙台,没在暴雨夜里守过戏箱,没替师父抄过一百遍《九宫大成》,你就弹不准那一声‘尺工六’。”原来不是传说。眼前这位,真的蹲过庙台,守过戏箱,抄过一百遍工尺谱。“叶老师,”千帆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太极》这部电影,我想拍的不是拳脚,是‘道’。不是‘打’,是‘化’;不是胜负,是阴阳;不是招式,是呼吸。它该有一条脉搏,一条从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游走、最终在指尖吐纳的脉搏。我希望观众看第一遍时,觉得拳风凌厉;看第二遍时,听见衣袖破空之声;看到第三遍,才恍然发觉——整部电影的节奏,竟与一套杨氏老架八十五式完全同频。”叶语风静静听着,眼皮未抬,手指却在膝头缓缓摩挲,似在无声演算。千帆继续道:“我不要热闹的锣鼓点,不要刺耳的唢呐炸场。我要的是——雨打芭蕉时的滴答,是青石阶上露珠滚落的轻响,是老茶馆里紫砂壶嘴冒出的第一缕白气,是太极推手时两人衣袖摩擦的窸窣……这些声音,都得变成音乐。”屋内寂静。窗外,维港的灯火愈发璀璨,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海面,汽笛悠长,竟与叶语风方才指腹摩挲膝头的节奏隐隐相合。良久,老人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包。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没有乐谱,没有钢笔,只有一支磨得油亮的竹笛,笛孔边缘已被岁月浸染成深褐色,笛尾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极巧,是“盘长结”。他将竹笛横在掌心,轻轻一抛,笛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弧,稳稳落回他手中。“陈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听过‘太极琴’吗?”千帆摇头。“不是琴。”叶语风拇指抚过笛身,“是‘太’字拆开——‘大’与‘一’。大道至简,一以贯之。当年我在山西平遥一座废祠堂里,找到半卷残谱,叫《太极弦》,传说是清末一位隐于医馆的道医所作,用琵琶轮指模拟气沉丹田,用古琴散音喻阴阳开合,最绝的是——”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用一支竹笛,吹出二胡的吟猱、古筝的刮奏、甚至尺八的‘虚音’。”千帆呼吸微滞。叶语风将竹笛凑近唇边,未吹,只以舌尖轻点笛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噗”。“这是‘气始’。”他说。又以左手食指快速抹过笛孔,右手小指轻叩笛身,一声短促而浑厚的“咚”应声而起。“这是‘力生’。”他忽然抬腕,竹笛斜斜一挑,气息自丹田喷薄而出,却未成音,只在笛腔内激荡回旋,嗡鸣如钟——那声音竟似有形,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在四壁之间来回穿梭,层层叠叠,越来越厚,越来越沉,最后竟凝成一股低沉绵长的“嗡——”,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千帆猛地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这哪是笛声?这分明是——是陈真在精武门前劈开木板那一瞬的气压!是霍元甲扎马步时,双脚碾入青砖的闷响!是杨露禅推手时,袍袖鼓荡如风帆的猎猎之声!“这是‘势成’。”叶语风收笛,气息平稳如初,“《太极》的音乐,就从这三个音开始。‘气始’、‘力生’、‘势成’。全片所有配乐,皆由此生发,如树生枝,如水分流,万变不离其宗。”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您要的脉搏,就在这里。”千帆久久不能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前世资料里写,叶语风晚年只肯为三部电影配乐——不是他挑剔,而是他认定,唯有这三部,值得他把毕生所悟,熬成音符,一滴一滴,滴进胶片的缝隙里。而此刻,他正要把这滴血,滴进《太极》。“叶老师,”千帆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郑重一揖,“千帆斗胆,请您执掌《太极》全片音乐。薪酬随您定,时间随您排,只要——”“我不拿钱。”叶语风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只要一间静室,朝南,窗外有竹;一张老榆木案,三尺见方;每日清晨五点到九点,雷打不动。其余时间,您让我干什么,我都干。”千帆一怔。“为什么?”他忍不住问。叶语风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目光悠远:“因为三十年前,我在北平琉璃厂一家旧书店,见过一本残本《太极弦》。书页霉烂,字迹漫漶,唯独扉页上,一行小楷墨迹如新:‘此谱非为炫技,实为存道。若遇知音,可付之。’落款——‘杨’。”他收回视线,看向千帆,眼神清澈如洗:“陈导,您今天说的话,和那行小楷,一字不差。”千帆喉头一哽,半晌,只低声道:“杨……是杨振龙老爷子?”叶语风点头,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却极暖的笑意:“他当年教我‘听风辨势’,说真正的功夫,不在手上,在耳里。听得到风从哪来,往哪去,才能守得住自己的‘中’。您刚才说‘脉搏’,说‘呼吸’,说‘气沉丹田’——您已经听见风了。”千帆胸中激荡,热血翻涌,却奇异地沉静下来。他不再谈合同,不谈档期,不谈技术细节。他只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空白的第一页,抽出一支钢笔,在纸上郑重写下:【《太极》音乐总设计:叶语风】笔锋顿住,他抬头,声音沉静而笃定:“叶老师,明天起,阿荣影视城,特技公司隔壁,那栋刚封顶的小楼,整栋归您。静室、榆木案、竹影——今晚我就让人布置。另外,”他稍作停顿,目光灼灼,“我请了北影厂最老的三位录音师,他们下周就到。胶片剪辑室旁,留出一间混音棚。设备,我让他们自己列单子,全按1956年英国Abbey Road Studios的规格配。”叶语风静静听着,忽然问:“陈导,您相信‘道’吗?”千帆毫不迟疑:“信。因为我亲眼见过。”“在哪?”“在海运大厦后台。”千帆笑了,“三个老头,一个搬拦捶,一个侧踢,一个旱地拔葱——他们打的不是架,是在教我什么叫‘生生不息’。”叶语风怔住,随即,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竟缓缓沁出一点湿润的光。他没擦,任那点微光在暮色里静静闪烁,像一颗沉入深潭的星子,终于触到了水面。他慢慢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方蓝布包,却没有收起,而是轻轻放在千帆的办公桌上。蓝布一角微敞,露出竹笛尾端那根褪色的红绳——绳结依旧打得极巧,是“盘长结”,寓意绵延不断,生生不息。“陈导,”他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落在千帆心上,“《太极》的片头曲,我已有了。”千帆屏息。“就叫——”叶语风的目光掠过窗外浩渺维港,掠过远处正在建设中的阿荣大厦钢铁骨架,最终落回千帆脸上,一字一顿:“《万象·始》。”不是“万象更新”,不是“万象森罗”,是“万象·始”。千帆心头巨震。万象,是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始,是开端,是萌蘖,是混沌初开那一道微光。《万象·始》——这不是一首曲子,这是一句诺言。诺言背后,是三十年前琉璃厂的残书,是北平胡同口的笛声,是三个老头在后台的腾挪闪跃,是无数被时光掩埋却从未死去的“道”,终于在此刻,在香港,在1977年的冬夜,借由一支竹笛,一声低吟,一次郑重的托付,重新破土,抽枝,向着星空,伸展出它古老而崭新的轮廓。千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那方蓝布包上。布面微凉,竹笛温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亮成一片不灭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