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1977》正文 第1041章 有点麻烦
第二天,12月26日,星期五。和往常一样,天刚亮,陈凡便起床晨练。……听说运动会上瘾,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穿越前除非上早八,否则他都是直接睡到下午吃晚饭,什么时候早起过?没想到穿...陈凡搁下茶盏,青瓷底与紫檀几面磕出一声脆响。窗外海风忽紧,卷着几片棕榈叶拍在玻璃上,像谁在叩门。张翠娥正想开口,却见陈凡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心微蹙,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客厅角落那架老式留声机上——黄铜喇叭口蒙着薄灰,唱针静静悬在半空,仿佛等了太久。“老舅说,1929年股灾那天,华尔街的清洁工扫了三天三夜的碎纸。”陈凡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不是传单,是撕碎的股票凭证。一张没盖章的纸,比擦屁股的草纸还轻。”黄莺指尖一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的英文笔记簿——封皮里夹着半张泛黄的《大公报》剪报,是去年在卢家湾公社旧书摊淘来的,标题赫然是《沪市停市七日,股民跳黄浦江者三人》。边慧芳没说话,只将手边那份《明报》翻过一页,指尖在一则不起眼的小启事上停住:【云湖影视城二期扩建招标公告·即日起接受资质预审】。陈凡的目光顺着她手指滑过去,忽然笑了:“金庸看影视城,不是为拍戏。”“那是为?”张翠娥脱口而出。“是为改剧本。”陈凡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海面远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船身漆着褪色的“中远”二字,“他见了老政委,又去了云湖,连影视城的地砖都数过了——这哪是采风?这是踩点。他要拍的不是《笑傲江湖》,是《北望神州》。”屋里静了一瞬。叶语风眨眨眼:“师父,您这回怕不是把金先生想得太……有政治觉悟?”“觉悟?”陈凡转过身,袖口掠过窗框,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他写《鹿鼎记》时就懂什么叫‘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现在他去云湖,是替人试水——试政策的水温,试资本的流向,试……哪扇门能推开,哪堵墙得绕着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知道为什么云湖影视城二期招标,偏偏卡在银监处刚松动第三级银行牌照的节骨眼上?”没人答。陈凡不等答案,径直走向书房方向,中途停步,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纸角微微发卷,印着淡青色云纹——是周亚丽专用的便笺。“今早六点,亚丽从霍宅出来,顺路去了中环一间公证行。”他抖开信纸,声音平缓如叙家常,“没带助理,没坐车,自己打的。公证行老板姓刘,祖籍潮汕,三十年前跟周家合做过樟木箱生意,如今专接内地来港企业的跨境文件认证。”张翠娥倒吸一口气:“小大姐她……”“她不是在办两件事。”陈凡将信纸轻轻放回口袋,“第一件,把千帆公司在深圳蛇口新设的贸易子公司,股权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现在大股东变成了香港注册的‘云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写着金庸先生亲笔签的繁体‘查良镛’四字。”黄莺猛地站起:“这……这怎么可能?金先生他……”“他签了。”陈凡截断她的话,“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金庸先生在明报编辑部签的,旁边还有两位律师见证。不是代签,是当面签,用的是他私藏的端砚松烟墨。签完他还喝了半杯铁观音,说这茶比杭州龙井更耐泡。”屋内骤然落针可闻。边慧芳终于开口,嗓音微哑:“所以……云湖影视城二期,表面招工程商,实际在招股东?”“招什么股东?”陈凡摇头,“招‘故事’。谁的故事能讲进政协文史委的内参,谁的故事能摆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桌面,谁的故事能让云湖那边连夜修改规划图——这才是真正要投的标。”他忽然转向张翠娥:“你昨天问我,为什么银行筹备非要八个月。现在我告诉你,不是因为银监处难搞,是因为这八个月,要等三份文件落地。”“哪三份?”“第一份,是国家计委刚批的《关于鼓励港澳资本参与内地文化产业建设的暂行办法》;第二份,是广东省委发给云湖地委的红头函,要求‘试点探索影视拍摄基地与金融创新结合模式’;第三份……”陈凡停顿片刻,笑意渐深,“是上周五下午三点,金庸先生亲自送进新华社香港分社的三千字内参稿——标题叫《武侠之外:谈文化软实力与区域经济联动的可能路径》。”张翠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叶语风却忽然低笑出声:“怪不得小大姐今天穿了那件墨绿旗袍——领口绣的不是牡丹,是云湖地图。”陈凡颔首:“她绣的是云湖影视城二期规划图里的‘中央文化金融街’——就在原定摄影棚东侧,预留了二十亩地,地块编号YL-07。”这时管家悄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个乌木盘,盘中一只青花小碗,浮着几片嫩绿菜心。“少爷,杀猪菜到了。”管家垂眸道,“今早五点现宰的花猪,取后腿精肉、脊骨、血旺、粉肠,按您说的‘三沸三沉’火候蒸煮,配了卢家湾老家的酸藠头和剁椒,还有一小坛埋了三年的米酒。”陈凡接过碗,热气氤氲,腾得他睫毛微湿。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唇边,却未喝。“你们知道为什么非得用花猪?”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讲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秘密,“因为花猪的脂肪层里,有细密的肌内脂肪网。火候不到,网散了,油就泄了;火候过了,网缩了,肉就柴了。可要是刚刚好——”他轻轻搅动汤面,油星在琥珀色汤汁里缓缓旋开,“这网就能锁住所有鲜味,让骨头里的髓、肠子里的香、血里的甜,全都沉在一口汤里,不浮不散,不抢不压。”他抬头,目光如刃:“做事情也一样。现在香港这锅汤,银监处是火,股市楼市是油,我们这些想捞一勺的人,得看清哪块肉最嫩,哪根骨最酥,哪滴血最浓——但最要紧的是,别急着掀锅盖。”张翠娥怔怔看着他:“那……什么时候掀?”“等云湖那边传来消息。”陈凡终于喝下那口汤,喉结微动,“等金庸先生的内参稿,被谁圈了红批,又批了几个字。等亚丽旗袍领口的地图上,多出一条新画的红线。”话音未落,客厅电话铃响。管家快步过去接起,听了几句,转身朝陈凡微微躬身:“少爷,周小姐来电。她说……云湖地委刚开了紧急协调会,YL-07地块的规划图,今早九点已经重绘完毕。”陈凡放下空碗,瓷底磕在木几上,清越一声。“通知边律师。”他起身整了整袖口,腕表指针正指十点零七分,“告诉她,八个月期限,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不是七天,不是七小时,是七分钟。”他走向门口,皮鞋踏在柚木地板上,声音沉稳如钟:“另外,让亚斯特把盛隆昌的旧档案调出来。我要看1953年到1968年,所有经由云湖口岸进出的樟木箱运输记录——特别留意那些标注‘文化用品’却附有海关验讫章的箱子。”张翠娥追到玄关,忍不住问:“师父,看那些箱子做什么?”陈凡已握住黄铜门把,闻言侧过半张脸。晨光斜切过他下颌线,在地板投下锐利阴影。“因为当年装樟木箱的,不止是周家。”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还有查家。”门开,海风灌入,吹得桌上报纸哗啦翻页。黄莺眼尖,瞥见翻过去的那页右下角,印着半枚模糊印章——朱砂色,篆体“云湖县文化馆”六字,边缘洇着二十年前的墨渍。她伸手想去按住那页,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窗台上那架老留声机的唱针,已无声落下。黑胶唱片开始转动,沙沙声里,一段熟悉旋律悄然浮现——不是西洋圆舞曲,也不是粤语小调,而是卢家湾村口广播站每逢腊月必播的《丰收锣鼓》,唢呐声高亢如裂帛,鼓点密集似雨打芭蕉。张翠娥僵在原地。这唱片,她亲手擦过三遍,确认过无数次:里面录的分明是贝多芬《致爱丽丝》。可此刻流淌出来的,却是家乡的锣鼓。她猛地扭头看向陈凡背影,对方却已步入庭院,身影被初升的太阳镀上金边,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光里。叶语风悄悄扯了扯黄莺衣袖,声音压得极低:“他……是不是早知道这唱片会这样?”黄莺没回答,只盯着唱片机旁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是陈凡惯用的牛皮纸封面本子,最新一页写着几行字,墨迹未干:【花猪脂肪网=政策缓冲带云湖地块红线=资本引流槽查家樟木箱=文化通行证——三者叠加,才是真正的第三级银行】字迹下方,画着一张简笔图:三根线条从不同方向延伸,最终在中央交汇成一个圆。圆心空白处,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个小字:“活眼”。风忽然大了。窗帘翻飞如浪,啪地一声,打在墙上。那本摊开的笔记被掀过一页。新露出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不是香港华商,不是内地官员,而是一长串陌生姓氏:陈、林、黄、郑、王……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1949年前后的迁移路线,终点几乎全指向云湖。最末一行,墨迹格外浓重:【查良镛 云湖码头 登岸 无行李清单】张翠娥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劳斯莱斯缓缓停稳。车门打开,周亚丽踩着墨绿缎面高跟鞋下车,旗袍领口那幅云湖地图在阳光下泛着幽微青光。她抬头望向二楼窗口,目光与张翠娥撞个正着。没有笑,没有示意。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旗袍盘扣之下,一枚小小的铜制罗盘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北方。张翠娥终于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咚。咚。咚。像极了卢家湾杀年猪时,村口那面百年老鼓的节奏。而此刻,维多利亚港对岸,中环一栋玻璃幕墙大厦顶层,金庸正放下电话。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云湖地委的红头函,一份是国家计委的暂行办法,第三份,是新华社香港分社传真来的内参稿清样。清样右上角,一行朱批力透纸背:【此议甚妥。可试点,宜缓行。另:查先生所述‘文化金融街’构想,建议与深圳特区规划局协同论证。】金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在“缓行”二字旁,添了四个小字:“静待东风。”笔锋收处,墨迹未干。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海面,翅尖沾着水光,飞向云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