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否要让穆医官进宫?”
王德发小心翼翼地询问,见皇帝没做声,他继续出主意:“太医们要为陛下的身体负责,抽不出空来。政事堂的诸位大人日夜操劳,天气乍暖还寒。以防诸位大人生病,耽误了军国大事,理应安排一个大夫为大人们看诊。有病治病,无病预防!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不能明着请穆医官进宫为皇帝看病,以免走漏风声,引起朝堂震动。只能借着给诸位大人看病的理由把人请进宫内。
以防万一,一天十二个时辰,政事堂必有一个大臣守在太极宫。所以,将穆医官带进太极宫,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招瞒天过海可能瞒不住有心人,但是却能瞒住大部分人。只要朝堂安宁,比什么都强。
建始帝对此很满意,王德发体贴圣意当赏。
“准了!”
王德发如释重负。
只要皇帝不讳疾忌医,肯积极看诊治病,比什么都强。
用过了膳食,又因为睡过了头,建始帝不困。叫嚷着让王德发将最近几天的奏疏搬来,他要瞧一眼。
祭天大典遭遇地震一案,三法司都在调查。
建始帝对于调查进度很不满意,轻咳一声,“去将孙尚书叫进来,朕有事问他。”
“陛下,夜已深,当歇息。太医们也说了,陛下的病不能劳累。还望陛下保重身体。”
“废话真多!赶紧去,莫要让朕说第三遍。”
王德发无法,只能亲自去请孙道宁。
孙道宁得知皇帝醒来,还用了膳食,很是高兴。
结果发现只用了小半碗。
一个大男人,昏睡了数个时辰,醒来后只用了小半碗白粥,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陛下还发烧吗?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德发代替回答,“陛下眼下还烧着。孙尚书有话直说,莫要耽误了陛下歇息。”
孙道宁连连点头,在建始帝的示意下,在床榻边圆凳上坐下,规规矩矩。
政事堂诸位臣工,就属姓孙的最老实。
建始帝在心头默默想着。
他枕着软枕,靠在床头上,“案子办得如何?可有进展?”
孙道宁微微垂首,毕恭毕敬,“回禀陛下,臣亲自带人审了魏淮章,那天大闹金銮殿是否有人指使,为了拿到口供,动用了必要的手段。
据魏淮章交代,自去年起,他就开始弹劾静妃娘娘。每一次,陛下都是留中不发。若是弹劾次数过多,陛下还会斥责。他心中对静妃越发仇视不满。祭天那日,他觉着是扳倒静妃的好日子,故而出言不逊,大闹朝堂。
臣并不信他的说辞,加大了刑罚力度。他扛不住,终于交代,在祭天之前大约半个月,他书房莫名多了一张字条,上书只要他能扳倒静妃母子,就能保他当右佥都御史。并暗示他加大弹劾力度。
臣问他字条何在,他说已经烧毁。字条来历,他一概不知,臣认为此话为真。
臣又问他,为何会相信一张没有来历的字条,就不怕被骗,被人驱使当马前卒。他回答,说是富贵险中求。
他有志向有抱负,对官场很多行径看不过眼,却碍于官职太低,弹劾后往往石沉大海。故而迫切想要升官。就算对方骗他,他也愿意一试。毕竟就算没有那张字条,他也会坚持弹劾静妃母子。以上,就是魏淮章口供主要内容。请陛下明鉴!”
建始帝脸色铁青,“朕宠爱静妃母子,究竟碍着谁的眼,以至于他们处处为难静妃母子。真是欺人太甚!咳咳……”
“陛下保重!”孙道宁很担心。
王德发轻轻替建始拍打背部,舒缓身体。
建始帝嘴唇发白,脸颊却又泛红。
孙道宁不放心,提议道:“让太医进来看一眼,好歹放心。”
“朕没事!前朝后宫,有人想要加害朕的爱妃。孙尚书,此案继续查下去。务必查清楚那张字条究竟何人所留,目的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查到幕后之人。无论是谁,胆敢谋害朕的爱妃和皇儿,朕要他死。”
“诺!”孙道宁有些无奈。
比起查案,眼下更重要的事,分明是皇帝的健康,以及册立储君。偏偏皇帝本末倒置,只顾着静妃母子,只顾着出气。
他也不好劝说。
他不是谢长陵,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么大的宠信。万一言语不当,触怒皇帝,说不定他这个刑部尚书就当到了头。
建始帝还在咳,而且明显看得出来,身体无力,软绵绵的。
他提醒王德发,“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赶紧将太医叫来。无论如何,陛下不能出事。”
王德发要伺候皇帝,也是怕违背皇帝意志会担责,“还请孙尚书辛苦一趟。”
孙道宁怒了,“陛下不可强撑,臣这就让太医进来。”
“不许去!”建始帝还在逞强。
然而,孙道宁可以承担触怒皇帝,被皇帝责罚的后果。却无法承受皇帝死亡的后果。
所以,他没有理会皇帝,径直去了外面,将在偏殿歇息的太医全都叫到寝殿为皇帝看诊。
太医们也是心惊胆战,因为皇帝的脉象更弱了。
一个个冷汗直冒。
“陛下究竟得了什么病?就算诊治不出来,也该适当用药缓解陛下的病情。尔等若是……陛下若是有个好歹,本官饶不了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都得去天牢住几天。”
孙道宁也是发了狠。
他担心有个万一,将王德发叫到寝殿外,悄声商量,“要不派人去将政事堂的诸位大人都请来。”
“大人此话何意?”王德发心头发紧,“孙尚书,你可别吓唬我。”
“你以为本官想吓唬你。”他透过门帘朝寝殿内瞧了眼,“陛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谁都不能保证能不能平安度过今晚。太极宫不能只有本官一人,至少还要增加一名官员。”
两名官员一同见证,以防自个被人构陷,万劫不复!
王德发靠得住,然而,对方毕竟是太监。关键时刻,太监的话根本不顶用。
他必须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也是为大乾的江山社稷考虑。今晚,政事堂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守在太极宫。
他不是谢长陵,他没胆子乾纲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