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数码港盘前大涨6.4%！”从迷你收音机中，还不断传出来消息，却是让倪老板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听着这个新闻，再想起之前，李东陵传过来的消息，有重要事处理，现在倪老板是明白，...车子刚驶出区管会大院，李冬月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是昨夜反复摩挲玉镯留下的。她没戴那支翡翠镯子，也没换新的，只用一条素银细链缠在腕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钱纹扣，是罗文涛前日送的，说是在潘家园旧货摊淘的民国老物件，铜钱背面刻着“长乐未央”四字，字口已磨得温润发亮。她没开车回街道办，而是拐进了西三环边一家不起眼的豆浆油条铺子。晨光斜切过玻璃窗，在青砖墙上投下格栅般的影。她要了一碗甜豆浆、两根现炸油条，坐在靠窗角落，看街对面“燕京市经济开发区筹建办公室”的蓝底白字招牌被风拂得微微晃动。招牌底下，新钉了块木牌，字迹未干：“东科·东方智谷产业孵化中心（筹备处）”。她低头咬了一口油条，酥脆声清脆得有些突兀。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条加密短讯，来自一个仅存于她通讯录里、连名字都没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七个字：“孙院士说，人到了。”李冬月指尖停顿半秒，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尽，纸杯捏扁，扔进门口的绿色垃圾桶。她起身时，店老板娘笑着喊：“姑娘，下次还来啊，给你多加一勺糖！”她点头应了，却没回头。车开上西三环主路，广播里正放着早间财经新闻：“……据权威消息，国家航天局与汉西联合实验室联合申报的‘低轨遥感星座数据融合与智能解译’项目，已获科技部重大专项立项批复，首批经费两亿八千万将于本月拨付……”她没调台。方向盘左打，车流中轻巧并入辅道，直奔北五环外的航天科研城。九点十七分，她站在3号实验楼前。门禁刷脸通过后，一层大厅电子屏滚动着今日行程：9:30-10:45，高德地图卫星影像系统验收；11:00-12:00，孙院士课题组闭门座谈；12:00-13:30，东方智谷产业规划研讨会。电梯门开，走廊尽头，罗文涛正蹲在消防栓前，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在贴着地面的亚克力导视板边缘补画一个箭头。他头发有点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手腕——那是暑假在汉西联合实验室做野外校准时晒的。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像被擦亮的铜镜。“你来了？孙院士刚让助理来催过三次。”他站起来，顺手把记号笔插进衬衫口袋，“他说验收不能等，得先看你带没带‘脑子’来。”李冬月没笑，只是从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封面上印着“高德地图V3.0星地协同标定方案（终版）”，右下角有她亲笔签名和日期。“带了。还带了三十七处逻辑漏洞的修正注释，二十三组对比实验数据，以及……”她顿了顿，把纸递过去，“你昨天凌晨两点发给我的那版草稿里，第三页第二段，把‘轨道倾角偏差’错写成‘倾角轨道偏差’——这个错误，我在附录七里用红框标出来了。”罗文涛愣住，随即耳根一热，抓过文件就翻。果然，第一页折角处，一行小楷批注：“术语规范，见《GB/T 28617-2012 卫星轨道参数命名标准》第4.2条”。字迹清瘦，力透纸背。“你怎么……”他声音有点哑。“我凌晨三点睡的。”她抬眼看他，“你改稿子的时候，我在同步跑仿真模型。你删掉的第七组冗余校验，其实能提前0.8秒发现姿态反演误差——这点时间，在再入段，够调整三次喷口脉冲。”罗文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忽然想起昨夜视频会议结束前，李冬月关麦前说的最后一句：“文涛，别怕推倒重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得是资源。”——原来她真的不是客气。走廊另一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孙院士穿着洗得泛白的藏青工装夹克，胸前口袋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老式计算器的金属按键。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抱着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便携式原子钟。“小李来了？”孙院士目光扫过李冬月，又落向罗文涛手里的文件，“小罗，你那份‘精简版’方案，我让助理打印了五十份，刚全发给在场的三十一位专家——每人两份，一份圈改，一份写评语。现在会议室桌上，全是红笔写的‘建议退回’。”罗文涛脸色微白。孙院士却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不过，我留了三份没发。一份给了总装部的赵参谋，一份给了中科院空间中心的老周，第三份……”他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给李冬月，“喏，你改的这版，我亲手抄了一遍，钢笔写的。墨水还没干透。”李冬月接过，纸页微潮，墨迹浓淡不一，但每个字都如刀刻斧凿。她垂眸看着，喉头微动。“走吧。”孙院士拍拍罗文涛肩膀，“别站着。验收不是判刑，是帮你们把脚底下那块板子，钉得更牢些。”会议室里已坐满人。除了航天系统的专家，还有三位穿深灰西装的陌生面孔——胸前别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徽章。其中一位年长者见李冬月进来，主动颔首：“李总，久仰。前日顺峰山庄，未能当面致意，惭愧。”李冬月微微欠身：“王主任客气。东科与贵中心合作的‘县域数字经济赋能路径研究’，报告初稿已发您邮箱。”对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好快！我们刚列完提纲……”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郭景运探进半个身子，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两颗扣子，额角还带着汗意：“李总，张区长电话，说‘东方智谷’挂牌仪式场地出了点状况——原定的‘未来大厦’产权方临时要求追加五千万冠名费。张区长问，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满室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李冬月。她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上，原本显示的“高德地图验收流程图”倏然切换，变成一幅动态三维地图——燕京城轮廓清晰浮现，数十个光点如星辰般悬浮其上，其中最亮的一簇，正密集闪烁于北五环与京承高速交汇处。“不用换。”她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东方智谷，就落在这儿。”她指尖点向地图中心那个跳动最急的光点：“中关村软件园二期东扩地块。上周，东科全资子公司已签署土地收储协议。今天上午十点，产权过户完成。”郭景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掏出手机：“我马上通知张区长……”“等等。”李冬月叫住他，转而看向孙院士，“孙老，听说您去年带队去西昌，考察过‘天链’测控站旧址改造？”孙院士挑眉：“嗯，废弃十年了，设备拆得只剩钢筋架子。”“那块地，”她指向地图边缘一处暗色区域，“离航天科研城六公里，临京密路，三面环山。东科计划把它建成‘空天信息应用创新中心’，首期投入十五亿，三年内引进二十家卫星数据解译企业，配套建设国家级遥感数据灾备中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专家，“孙老，如果您点头，这个中心的技术标准，由您牵头制定。所有入驻企业，必须通过您的‘实操考核’才能拿到牌照。”满屋呼吸声陡然一滞。那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王主任，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喃喃道：“这……比原定的‘数字经济赋能’体量，大了何止十倍……”“因为真实需求，永远比规划更大。”李冬月转身，目光澄澈如初春融雪，“各位刚才看到的高德V3.0，它不只是地图。它是三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实时神经末梢，是九千六百万平方公里领空的隐形脉搏。它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的‘应用’，而是扎根泥土的‘生态’。”窗外，一架歼-20原型机正以超低空掠过科研城上空，引擎轰鸣如滚雷碾过云层。玻璃幕墙映出它银灰色的流线身影，一闪即逝。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两点。众人散去，罗文涛捧着孙院士亲手批注的方案，仍有些恍惚。他跟在李冬月身后穿过长廊，阳光透过高窗，在她肩头镀上一层薄金。“冬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选我？”李冬月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阴影：“因为你在顺峰山庄，听到‘亚洲首富家族’时，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去看我爸的反应。”罗文涛心头一震。“你怕他为难我，怕他觉得我不配。”她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尺，量尽人心幽微，“可你不知道，我爸当年创业第一天，卖的是五块钱一包的方便面。他从没觉得，谁配不上谁。”长廊尽头，自动门无声滑开。阳光汹涌而入，刺得人眯起眼。“文涛，”她停下，终于正视他，“婚姻不是攀附，是两个人一起，把脚下那块泥巴，踩成砖，再垒成墙。你愿意吗？”罗文涛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悬在半空——那里没有戒指，没有契约，只有一片坦荡的、等待承接的空白。李冬月凝视片刻，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掌纹相叠的刹那，远处科研城主楼顶的卫星接收阵列，缓缓转动，银色弧面反射出整个天空的湛蓝。一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过，翅尖掠过阵列表面，仿佛划开一道无声的裂痕——裂痕之下，是无数经纬交织的星图，正悄然成型。三日后，燕京晨报头版刊发通稿：《东方智谷正式落户中关村东扩区，打造全国首个空天信息产业生态圈》。配图中，李冬月与张区长并肩站在奠基现场，她腕上那只素银链子在闪光灯下闪过一点微光，像一粒沉入深海的星尘，静默，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轨道。而此时，在距离燕京一千三百公里外的汉西，一座占地五百亩的现代化工厂正拔地而起。厂区中央，新建的“东科·联合实验室新材料中试基地”钢结构穹顶已合拢。穹顶之下，数百台精密仪器正同步启动，冷却液在管道中无声奔流，汇成一片幽蓝的光河。监控屏幕前，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敲下回车键。屏幕上，一行绿色代码瀑布般滚落：【材料编号：dL-93X应力阈值：突破理论极限237%应用场景：卫星结构件/深空探测器防护层备注：罗文涛博士课题组提供原始构型，李冬月团队完成工程化迭代】年轻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秦岭山脉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沉入靛青，山脊线上，几颗早星已悄然亮起，清冷，恒定，亘古如斯。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栏只有两个字：“冬月”。邮件正文空无一字。附件里，是一张照片——顺峰山庄金钩翅盘沿上，一枚蟹壳残骸被巧妙摆成心形，心尖位置，嵌着半粒剔透的鱼子酱。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泥巴踩成砖，砖垒成墙。墙内，自有星辰。”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进入休眠，只余下幽蓝光芒映亮他年轻而笃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