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缚压根就没那么想做太子,这一切不过是刚好。
他刚好是嫡子,刚好是先皇第一个孩子,刚好有才能,刚好收获先皇的赏识,所以生来就背负着储君的责任,走上那个大统。
那些准则,那些规矩,那些治国理政的知识时缚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有那个能力所以坐上了储君的位置,未来还要更进一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的前半生为父皇而活,为天下的黎民百姓而活,他不过是按照父皇给他规划的路走罢了。
可他现在却不想再这么走下去。
傅时的出现就像是给他无色无趣的世界点上了一盏灯,灯火所到之处将世界着色,无趣的曲调变得有活力,时缚握住了傅时的手,毅然决然跟随这个能将雪原变为旷野的神明。
他本来就是为了傅时而生的,哪怕被分离出来也会沉醉于神明之下,那些如同缥缈火海燃烧起来的爱意给时缚生命带来新的活力。
爱意延续,他会一直为神明着迷。
所以他只有一个回答。
“我只跟着你。”时缚将头埋进青年的颈窝眷眷的蹭了蹭:“永远都跟着你。”
傅时唇角溢出一抹笑容,他伸手插进九千岁的发间微微用力扯着时缚的发根把人从自己颈间拽起来。
死亡的愚者笑容玩味,他用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九千岁的唇瓣,语气里满是蛊惑:“哪怕是死亡?”
“哪怕是死亡。”时缚声音坚定,他的唇瓣张合不断触碰按在自己唇上的指尖,像是引诱又是被迫,最后探出舌尖与罪魁祸首纠缠。
那一瞬间傅时感觉时缚就是一个妖精。
死就死吧。
愚者眼睛一闭,清醒着沉沦。
第二日,傅时睡到午时才被九千岁从被窝里强行捞起来。
他闭着眼睛低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让时缚有一些心虚。
但只有一些,没有再多。
“阿时,吃些饭再睡。”时缚小声哄着怀里眸子都懒得睁的傅时:“不然胃会不舒服。”
傅时哼了一声,软绵绵的给了时缚一拳:“活该你心疼。”
九千岁连连应下,亲自伺候着傅时穿衣。
这样的日常苍灵等人已经见怪不怪,绯鸟跟青鸟两个丫头甚至能靠回忆着一幕幕多吃两碗饭。
香香!
饭厅里傅今安跟傅锦瑞坐在一起,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压根就压不下来,跟傅时一开始捡到的那个小乞丐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绯鸟其实一开始给小姑娘找了一个教习嬷嬷,傅时只看了一节课就直接把教习嬷嬷辞退了。
倒不是教的不好,反而是教的太好,照这么下去傅今安会被教成一个非常标准的富家小姐,她不会大笑,不会随意表露自己的情绪,时刻要注意各种分寸。
可傅时很珍惜小姑娘大笑的模样,所以他只问了时缚一个问题。
倘若傅今安出事他们俩能不能护住她。
傅时自认养的小孩儿就没养歪的,在之前那个世界的时候他家小孩们能凑在一起捣鼓那个恶心的组织,而且就看恐怖游戏里成成狂炸六小时坟头的战绩,虽然不能表达什么,但傅时为他骄傲。
所以,他养的小孩儿一般都不会歪,就算歪他也会扳正,那他跟时缚要想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大胆的又不拘小节的姑娘他们能不能护的住。
答案自然是敢招惹的都会死。
首先九千岁不是谁都能惹的,再者傅时是谁惹就揍谁的超强战力,他们俩要护着的人,敢惹那就是纯不想活了。
更别提小姑娘还有周言跟楼樾这两个干哥哥,一个药王谷少主另一个楼阁阁主,后台都硬的不行。
所以傅时就让小姑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他们都支持。
探测傅时雷达一响,小姑娘精准找到慢悠悠溜达过来的傅时开心喊道:“哥哥!”
“哎呦我的乖宝!”傅时马上迎上去挤开碍眼的野猪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想哥哥了吗!”
傅今安嘿嘿一笑:“想啦!”
妹控傅时应声倒地。
沧澜院里的饭食是直接送了过去,听说周言在鼓捣什么新药,一直都没有出门。
跟这人认识了两个多月傅时对周言也有了基本的认知,性格跟钱宥麟有点像,都皮的很,但是药理很厉害,仗着自己百毒不侵就瞎搞,急得楼樾猛掉眼泪这才收敛。
对此傅时表示楼哑巴居然这么会哭,他受教了。
起义军也已经来到京都之外,就等赵琰一声令下攻进京城直接助九千岁夺下皇位。
毕竟起义军基本上都是时缚的人,不帮时缚那才有鬼。
对此,傅时很崇拜赵琰的超强钝感力,什么都发现不了,还自认为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非常稳,坚持可笑。
至于皇位的人选,时缚也已经有了想法,傅时也不管,就觉得九千岁有点损。
阳春三月,天气晴朗,气温日渐转暖。
红色长刀发出铮鸣,伴随着划破空气所带来的破空声狠狠将少年掀翻在地。
傅锦瑞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地上爬起,再次朝傅时攻了过去。
“大腿,大腿,大腿。”傅时轻啧一声连连强调三遍都不见少年更改顿时有些无奈:“瑞瑞,你就轴吧。”
傅锦瑞才不理,反手一劈在失败之后迅速将长剑扔到左手之上想来个偷袭。
傅时眼前一亮却仍旧轻松的挡下这一击。
傅锦瑞这个打法让他想起了贺枫,他虽然不知道贺枫是怎么学会左手使刀的,但傅锦瑞怎么学会的他知道。
原因无他,一月前他不小心给少年右胳膊砍坏了,这才导致少年学左手怎么使剑。
现下少年从右撇子变成双利手也不错,起码有后招,说到底也得好好谢谢他。
苦思冥想之后的一击也失败,傅锦瑞眸子里的不服更浓,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傅时再来。
可是他刚举着剑冲过去就被傅时直接逮住,夹到了胳膊下面。
“吃饭了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傅时乐呵呵道:“不要因为安安不在就这样吗,你还要长高一点,看看现在,都不到青鸟的肩膀,这样以后怎么保护安安。”
傅锦瑞:……
他的耳尖有些发红,安安分分的被傅时这么夹着带到饭厅。
城外的起义军已经隐约开始行动,小姑娘没有自保能力被玄英保护秘密离开,傅今安一走,傅时与时缚再没软肋,谁来都不怕。
至于傅锦瑞,要傅时的话说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就别想着保护其他人了。
所以傅锦瑞就被留下历练历练,顺便被素律带着学武,又跟傅时单练提高能力与生存率,确保小孩儿能变得更加优秀。
“小主子,今日主子说他有事不能回来用饭。”素律将手中的信鸽放飞:“起义军动了。”
“知道了。”傅时应了一声把少年丢到椅子上:“吃吧,小苦瓜脸。”
傅锦瑞有些不明白,用傅时教他的手语问:为什么我是小苦瓜脸?
“因为还有一个大的。”傅时回答道:“那才是真正的苦瓜脸。”
傅锦瑞有些好奇,他打手势问:是哥哥?
“不不不,你哥才不苦瓜脸,他看见我都能笑出花来。”傅时摇头,他想着被迫收敛表情的凄惨路明忍不住笑意:“是一个倒霉蛋。”
傅锦瑞不明白,也不管傅时在高兴什么自顾自吃起来。
前院突然传来打砸的声响,青鸟一脸凝重的挡在门前,素律已经先一步出去探查。
傅时丝毫不慌,慢条斯理的将碗里不喜欢吃的青菜挑出来,只是他一边挑,傅锦瑞一边给他夹菜,气的傅时摔了筷子。
“来!小孩儿!跟我念!”傅时咬牙切齿:“你不是时缚培养的眼线!”
傅锦瑞眨眨眼一本正经的比划:我是哥哥培养的眼线。
傅时气笑了:“你是我偷回来的!跟着我姓!又被我养着!还跟我对练!所以为什么要听时缚的!”
傅锦瑞:因为哥哥说不盯着你挑食,就让安安讨厌我。
这个回答让傅时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将青菜吃进嘴里。
他其实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只是跟时缚在一起待了三个多月嘴巴被彻底养刁开始不喜欢吃青菜而已。
吵闹声越来越近,傅时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反而开始劝傅锦瑞再喝一碗汤。
汤是药膳,对小孩儿的身体好,就是一股子药味没小孩儿会喜欢,平时都是傅今安劝,小姑娘只要一句话傅锦瑞就会乖乖再喝一碗,现下小姑娘不在就变成傅时得劝好几句才会不情不愿喝一口。
“我劝你别动歪心思。”傅时冷笑一声:“我家安安不到30岁,不!不到40岁绝对不嫁!”
傅锦瑞一边喝汤一边比划:我能等。
傅时:……
这个猪果然盯上了他家白菜!
他猜的没错!简直可恶!
闯进来的人终于到了主院,素律挥刀跟这些人缠斗抽空看了一眼。
好嘛,他家小主子还吃着呢。
领头的人就是赵鹤,先看到饭厅里的傅锦瑞眸子一缩,实属是没想到十一弟会在这里。
那几个月前袭击了皇宫的应该就是九千岁的人。
这么想着赵鹤扭头去看傅锦瑞身边的人,只一眼就让他愣在原地。
傅安乐,居然是已经死了的傅安乐!
赵鹤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的傅时有些好笑。
他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又将茶喝完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别来无恙。”
赵鹤吓的腿软转念一想,药王谷的少主在这儿伪造出一具尸体应该没那么难,他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安乐,你这是做什么!”
傅时指尖点了点桌面,他眼眸微微眯起,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猜。”
赵鹤没空玩猜猜看的游戏,他来这儿是要抓时缚认的妹妹跟他身边那个戴着面具的爱人,而不是跟傅时周旋,随即马上下达命令,手下的人迅速行动。
吃饱喝足的傅时起身将鬼差从刀架上拿起,他伸了一个懒腰,整个漫不经心却又弥漫上一股子说不明白的感觉。
鬼差嗡嗡个不停,红色雾气蔓延,傅时轻笑一声。
“我可不给报酬。”他横刀于眼前,红色的刀面溢出一些纹路,随着刀刃一转寒光乍现:“小孩儿,看好。”
傅时的动作快出残影,傅锦瑞注意力再集中看到的也是红色长刀的影子,那样扑朔迷离却又刀刀致命。
赵鹤腿有些发软,他嘴唇颤抖跌坐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在这三个月里,只要九千岁出行身边必带一个戴面具的青年,九千岁跟青年行为举止十分亲昵,不用赵琰散播谣言便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断袖,根本不给赵琰抹黑他的可能性。
而百姓们也不管这个,就知道九千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就够了。
而赵琰与赵鹤知道的信息里,九千岁身边的青年手持红色长刀,武功高强还十分得九千岁喜爱,甚至让素律与青鸟服侍青年左右。
现在,他眼前傅安乐的身影与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年重合,赵鹤怎么都不敢相信。
可傅安乐就是个纨绔,什么也不会,顽劣至极,就是个混子,压根跟就现在这样一个杀神不是一个人。
除非,傅安乐身体里已经不再是傅安乐。
傅时的身影越来越近,赵鹤慌不择路直接大喊出声:“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傅时没有惊讶,他轻笑一声,唇角的笑意在脸颊上血液的衬托之下更为渗人。
指尖慢慢拂过刀刃抹去上面的血珠,傅时的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死亡的愚者,来收回你本不该得到的一切。”
随着一声惨叫,赵鹤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离,只剩下凹造型凹一半的傅时站在原地。
傅时有些嫌弃:“就这?”
“小主子,擦擦脸。”青鸟递上毛巾,也很嫌弃:“这未免也太过无能。”
“没事,不用管。”傅时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顺带扭头威胁傅锦瑞:“你!把汤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