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在近两个小时后结束了。</br>最后一幕，多年后女孩已成家，偶然在加油站遇见已成为成功商人的昔日爱人。</br>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几秒，什么也没说，然后各自驶向不同方向。</br>片尾字幕升起，放映机咔嗒一声停止了转动，收片盘还在惯性下转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br>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走廊的光。</br>两个人都没动，也没去开灯。</br>好像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安静。</br>“你觉得……她后来幸福吗？”宁瀞忽然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br>陈浩沉默了几秒：“电影没告诉我们。</br>但我觉得，幸福不一定是和最爱的人在一起。</br>有时候，幸福是接受了生活给的选择，然后在那个选择里找到平静。”</br>“可那样不会遗憾吗？”</br>“会。”陈浩说，“但遗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br>没有遗憾的人生，可能反而不完整。”</br>宁瀞靠在沙发背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br>她能听见陈浩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br>她能闻到手帕上他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老胶片和旧书籍的气息。</br>“我有时候会想，演员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慢慢说，“我们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给角色，还是把角色的一部分变成自己？演完一部戏，尤其是像米兰这样的角色，我还能完全回到原来的自己吗？”</br>陈浩没有立刻回答。</br>黑暗中传来他稍微调整坐姿的声音。</br>“我写剧本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他终于开口，“每个角色，哪怕是小配角，身上都有我的一部分思考，一部分情感。</br>写完了，他们离开了，但我好像也被掏空了一小块。</br>不过后来我发现，那些被掏空的地方，会长出新的东西。</br>就像……就像伤口愈合后会留下疤痕，那疤痕不是缺陷，是你活过的证明。”</br>宁瀞静静地听着。</br>她发现陈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分享自己的感受，让你自己去想。</br>“你觉得表演和人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问。</br>陈浩想了想：“对我来说，表演是理解人生的一种方式。</br>你要演好一个人，就得真的去理解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恐惧和渴望。</br>这个过程会让你更理解人，也更理解自己。</br>但反过来，你的人生经历，你的感受，也会让你成为更好的演员。</br>它们是互相滋养的。”</br>##5</br>话题渐渐深入。</br>从表演聊到人生，从电影聊到现实。</br>宁瀞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的迷茫。</br>中戏毕业那年，同学们有的去了人艺，有的签了大公司，她演了几个小角色后，有将近半年没接到戏。</br>每天待在出租屋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br>“那时候我爸妈打电话来，总劝我回去考个文工团，或者当老师。”宁瀞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但陈浩能听出里面的波澜，“他们说，女孩家，稳定最重要。</br>我也动摇过，想着要不就回去吧，至少不会饿肚子。”</br>“为什么没回去？”</br>“因为……”宁瀞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br>我想知道，那些我在舞台上、在镜头前感受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br>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演员——不是明星，是演员。”</br>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陈浩，只是看着眼前的黑暗。</br>这些话她没跟多少人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黑暗的放映室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说了出来。</br>陈浩安静地听着。</br>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和：</br>“迷茫证明你在成长。</br>如果你对一切都确定，那可能意味着你停在原地了。</br>我写第一个剧本的时候，被七个制片人拒绝。</br>第七个对我说：‘陈浩，你写的东西没人要看，醒醒吧。</br>’那天晚上我坐在河边，真的想过把稿子全扔进去，然后去找个班上。”</br>“后来呢？”</br>“后来我没扔。”陈浩笑了笑，“不是因为突然有了信心，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除了写东西，好像真的不会干别的。</br>所以我就继续写，写到第八个制片人说了‘可以试试’。</br>就这么简单，不是因为有多坚定，是因为没别的路。”</br>宁瀞也笑了。</br>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陈浩转向她这边。</br>“所以你看，我们都有过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陈浩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刻之后，你选择了什么。”</br>##</br>他们聊了很久，直到走廊的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了。</br>宁瀞这才惊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br>她站起来，腿有点麻。</br>陈浩也站起来，摸索着开了盏小壁灯。</br>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br>陈浩送她回别墅。</br>夜晚的陈园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br>路灯光晕开，一圈一圈的，像晕染的水墨。</br>到了宁瀞住的别墅门口，她转身面对陈浩。</br>“今晚……谢谢你。”她说，“电影很好看，聊天也很……舒服。”</br>“我也要谢谢你。”陈浩看着她，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很温和，“谢谢你分享你的脆弱。</br>那比分享你的坚强，需要更大的勇气。”</br>宁瀞愣住了。</br>她听过很多赞美——你演得真好，你真漂亮，你真敬业。</br>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谢谢你分享脆弱”。</br>这话比任何赞美都动人。</br>因为它意味着，对方看见的不仅是她在人前的样子，还有她不愿意轻易示人的那一面。</br>并且，他不觉得那是缺点，反而为此感谢她。</br>宁瀞的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br>她深吸一口气，对陈浩笑了笑：</br>“晚安。”</br>“晚安。”</br>陈浩看着她开门进屋，才转身离开。</br>宁瀞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没有立刻开灯。</br>黑暗中，她还能感觉到手帕在手里攥着的触感，还能听到陈浩最后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br>谢谢你分享脆弱。</br>她走到窗前，看着陈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br>然后她低头，展开一直攥在手心的手帕。</br>深蓝色的棉布，已经有些旧了，边角有细微的磨损。</br>她没有洗它，而是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br>这一夜，宁瀞睡得格外安稳。</br>梦里没有戏，没有台词，只有一部老电影的片段，和黑暗中一句温柔的话。</br>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悄悄地生根，发芽。</br>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br>不是突然的改变，而是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整片土地。</br>【跪求礼物，免费的为爱发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