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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0章 含沙射影
    绮春没半分悦意,“这旨意像专打我脸来的,我才说不想她佩剑入内宅,人家就剑履上殿,我说她前后院乱蹿,人家就受赐将军府……”

    她低头,以手掌撑住额头道,“现如今我真是拿她没了办法,任她踩在我头上了。”

    “那又有什么用?听老身一句劝,小姐,情爱都是虚的,您可是实打实有两个儿子傍身,她有什么?田产、宅子,死了给谁去?”

    绮春心中稍稍舒服些。

    “你去告诉王爷,我先歇下了,叫他睡厢房吧,今天我实在累得慌,别扰我。”

    嬷嬷依言而去。

    李仁与图雅在书房饮酒,他实在太高兴了,比自己受封还兴奋。

    受了这样的赏赐,图雅便在京中安家,就算出京,总还是要回来的。

    图雅却很淡然。

    其实绮春猜的没错,自己这份来晚的殊荣,是图雅开口求来的。

    李仁和谈顺利,加上前番边关克敌,回京后不但没赏,连从前的位置也都不保。

    更像个闲职富贵王爷。

    图雅所求也不让皇上为难,无非是给徐绮春合情合理的赏赐。

    回来的路上,图雅嘱咐李仁别告诉绮春内情。

    “王妃是个骄傲之人,若知道是我求来的,必定推辞不受,反惹皇上生气。”

    “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李仁道,“你从前想不到这些。”

    “人情世故,以前不懂是太傻,若从前便知随波逐流,可以少吃多少苦?”

    “再说了,随波逐流并非改变本心,顺势而已。”

    图雅眼神依然清澈,但认知和脾气已与几年前天差地别。

    绮春的叮嘱是多余的,当夜两人秉烛夜谈,李仁没睡觉自然没回院里。

    因知道图雅早晚要搬去将军府,绮春只得先忍受她在府上的诸般行为。

    叫绮春奇怪的是,图雅竟愿意每日到主院来一起用饭。

    放在以前,她定然指定小厨房做菜,只为图个自在。

    这些日子,她每日日落准时来院中。

    丫头婆子无不喜欢这个大方的靖边君。

    不知打谁开始,大家管她叫“夫人”。

    这个称呼让绮春不悦,逮到一个小丫头斥责,丫头道,“王爷说在家称靖边君太正式,称夫人就可以。”

    “大家叫着叫着就把号去掉了,只称夫人。”

    一个下堂妾,到现在的“夫人”,图雅靠着自己的努力与机会,一步步走到与绮春并肩。

    不,她比绮春地位更高。

    她入得朝堂,见得天子,自由出入宫禁。

    她的一切,是她豁出命换来的,甚至豁出女人的尊严与脸面换来的。

    绮春知书达理,对今天的结果说不出什么。

    但自小所受的教养又让她接受不了图雅的放浪形骸。

    图雅的伤在腹部,治伤时必要去了衣物,治伤人又是男子……

    接下来的画面,绮春不敢想。

    可她终究是爬上来了,超过自己,与男人并肩。

    而图雅给李仁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这位全大周唯一受皇上承认的女将军,像是某种信号,吸引不少人到府里拜见李仁。

    一时书房从早到晚总是有客人在。

    来者多为武将,有时在书房一起在沙盘前排兵布阵,有时在演武场讨论武功。

    自然,图雅都在。

    而且是以她为中心演练。

    天气热起来,绮春亲自制了冰酪拿去演武场——

    她也想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在场上较量的。

    所有人也许都忘了,她是出身武将之家的千金,这些场面从小也是见惯的。

    李仁在场边看图雅指教一个校官。

    她手上依旧没力气,两人只就招式讨论。

    冰酪拿来就得马上吃,不然就化开了。

    李仁拿了一碗招呼道,“图雅!用冰酪吧。”

    很自然地把头一碗递过去。

    那校官却不敢接第二碗,抱拳道,“卑职不热。”

    他的汗明明把头发都浸湿了。

    李仁把手中冰酪一饮而尽。

    绮春道,“只管用吧,今儿送的冰多,屋里还有呢。”

    校官谢过绮春取了一份。

    图雅用了一碗,伸手又拿,李仁一把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别贪凉,冷热相激看闹肚子。”

    图雅伸了下舌头像淘气被抓包的孩子。

    丫头接过空盘,与绮春一道回院子。

    绮春怅然,心中怨自己何必来瞧这一出呢。

    还没走出几步,听到脚步跑来,回头却见是图雅。

    晒得红头胀脸,口中道,“今天我就到这儿了,累得慌,我陪王妃回院子,顺道借用你们的浴房冲洗一下。”

    两人一起向内院走,谁也没打破沉默。

    此时李仁不在跟前,绮春懒得表现“大度”。

    图雅跟在绮春后头,眼见到了内院的垂花门,图雅突然低声道,“姐姐一直盼我快点走吧。”

    绮春低笑一声,“妹妹说哪里话,你现在是女郎君,一个君字已将你我区别开,轮不着我想这想那的。”

    “我走到今天,是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和你们家男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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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绮春拉长声道,“妹妹劳苦,不过也得了回报了,没什么好委屈的吧?”

    “我不委屈,走出这道墙,才能知道外面有多大。”

    绮春停下,回望图雅,“你自去外面涨见识,我等在内宅操持,各得其所,并没有谁能看低谁。”

    图雅感觉到了两人间紧绷的气氛,自失一笑,“打哪说起呢?怎么不见青竹与雪蓉?”

    绮春表情异样,故意说,“上次王爷从边关回来,一回家就找了借口处死雪蓉,妹妹知道是为什么吗?”

    图雅心中暗暗一惊,瞧向绮春,嗓音沙哑说道,“我这一生,只杀人不害人,她怎么死的,最应该知道的人不是我,姐姐知道是为什么吗?”

    绮春心惊肉跳,图雅一改前些日子无所谓的态度,一双琥珀色的眼中,满含深意,锐利无比,看得绮春直起鸡皮疙瘩。

    她前后瞧瞧,四下并没人在,两边是郁郁葱葱的花丛与灌木,寂静得过分。

    图雅皮笑肉不笑问,“姐姐瞧什么?这前后并没谁在,正是说出秘密的时候。”

    此时暮色上涌,暑气消减,风吹过,花丛与灌木齐齐摇摆,气氛瞬间变得有些阴森。

    “妹妹现如今说话也会拐弯了,想来在边关学的也不止是杀人,什么叫你只杀人不害人,莫非有谁不杀人却害了人?”

    绮春顶了回去,“这些含沙射影的话,你与我说不着。”

    “有那些挑三窝四的,只管和王爷说去,你说的每个字他都信,不是吗?”

    “你尽可以再挑着他,叫他杀奴杀婢的,雪蓉送了命,莫不是妹妹在王爷面前嚼说了什么?”

    “我记得妹妹一向最厌烦女人明里暗里这套,怎么自己也用起这下作手段来?”

    “妹妹整日做男人装扮,我以为妹妹不屑在爷们面前说小话呢。”

    图雅道,“人若害人,就得付出代价,别管我用什么手段,报得了仇就是好手段。”

    “姐姐别忘了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绮春嗤笑,“王爷害了你的族人,他能给你荣华富贵,你不也偃旗息鼓了吗?怎么还敢称自己是有仇必报?”

    图雅并没躲闪,声音变得温柔,“那是因为,我,爱上李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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